打到飯後,兩個班子的工匠們,都端著碗蹲在旁邊的地上吃。
而吳氏族人中,有人趁著天黑,端著飯直接回家吃了。
也有覺得不好意思直接走,過來跟陸天明等人說了一聲後,又離開的。
對此,陸天明都沒甚麼異議。
飯分給他們了,怎麼吃都是他們的事。
等眾人將飯吃完時,兩個班子的人都開始搭帳篷,準備睡覺。
是的,這些工匠們只要出來幹活,都是直接宿在幹活處的。
這晚,山腳處到處都是帳篷和鋪蓋,將整個營地堆得滿滿當當的。
而此時的吳里長家。
吳宏亮將白日裡見到的場景,都跟自家大哥說了一遍。
吳里長聽到三慶班正在山腳處建房時,眼睛瞪得極大。
“老二,你確定沒聽錯,那些人真是三慶班的?”
吳宏亮認真地點點頭。
“千真萬確,我還特意去跟那領隊聊了幾句,他自己都承認是三慶班的。”
吳里長聞言,眉頭深深皺起,自言自語道:
“不應該啊!那三慶班忙得很,開春後又是建房的集中期。
按理說,不等上幾個月,他們是請不到人才對啊!”
吳宏亮看著大哥這樣,知道他在琢磨事,不敢出聲打擾。
吳里長想了好一會,又琢磨了一遍,是不是陸天明有甚麼背景。
可想想之前跟陸天明聊過的內容,又覺得應該沒錯。
想了半天,最後得出個,有錢能使鬼推磨的結論。
他認定,這陸天明就是多花錢才請了三慶班過來!
這麼想著,他眼裡的怒意越來越盛!
這陸天明之前看著像是個知情識趣的,他都暗示了幾回了,這人還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嗎?
這青磚大瓦房,若是十里八村只有一間,那代表的是面子和地位。
可要是多了,也就不值錢了!
那他花這麼多錢建這個房子,還有甚麼意義!
想著想著,吳里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
“老二,你一會和元明、仲明往村裡走一趟,告訴今日過去幹活的人。
明兒開始,誰也不許去山腳那兒幫工!
我倒要看看,這些外鄉人沒了咱們幫忙,還能不能蓋起這大房子來!”
吳宏亮看著大哥生氣的模樣,忙認真應下。
而後喊著兩個侄兒,往村裡去挨家挨戶通知去了。
..........
第二日天剛亮,兩個班子的工匠們就都起來了。
因著建房的規矩,就是隻管兩頓飯。
因此,許多工匠早上都是不吃早食的。
陸天明見他們還沒吃飯,就要拿著工具去幹活,忙讓隊伍裡的婦人們,又多煮了份菜粥。
這菜粥裡,只有少量主食,剩下的基本都是切碎了的青菜和南瓜。
說實話,這東西並不很填肚子。
但這邊的傳統,就是不吃早飯,或是早飯吃得很節省,連隊伍裡的人也都是吃這個的。
等工匠們聽到陸天明打算管他們的早飯時,有不好意思的,也有感激至極的。
但工匠們的想法都是統一的。
主家心疼他們,他們也一定要好好給主家幹活。
不光幹得快,還得質量過關。
灶臺處,所有婦人們齊上陣,有切菜的,有打水的,也有燒火的。
不多時,便將鍋子燒起來了。
菜粥易熟,很快就冒出了香氣。
婦人們手腳麻利的將粥煮好後,給排隊的人,每人都舀了一大碗。
工匠們呼啦啦喝著菜粥,臉上的高興壓都壓不住。
吃過早飯,太陽還沒出來,工匠們就開始幹活了。
可一直到他們幹了兩刻鐘後,寶山鎮幫工的村民們還沒過來。
隊伍裡不少人都開始著急了,按理說這會該到幹活的時間了。
昨日第一天過來,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來的。
但這種事,實在不好去催。
陸天明也只得讓眾人壓下性子,耐心等著。
此時,吳有志家裡。
吳有志挎上打滿補丁的挎包,提著鋤頭就想偷偷出門。
可他剛要開門,就聽東邊的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孱弱的婦人扶著門走出來,滿臉悽苦道:
“有志啊,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娘都說了,你不能去啊,你怎麼就是不聽啊!
族長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嘛。
你真要去了,以後絕對會被他針對上。
咱們娘倆日子過得本就艱難,再得罪了族長,以後可咋過活啊!”
吳有志看著他娘說著說著,又有些喘不上來氣,忙過去扶住她。
“娘,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你的病,必須得吃藥。
爹沒了多年,你要是...,那我就真成了沒孃的孩子了!
到時候,就應了那些人說的。
我八字硬,把你們都剋死了!”
說著說著,吳有志眼眶又紅了。
他小的時候,他爹就死了。
叔伯惦記著他家的房子田地,都想佔了去。
娘和他想活,只能反抗。
如此,便與叔伯們都交惡。
他娘又因著養活他,累壞了身子。
從小,他就被村裡人欺負,娘倆日子過得艱難。
有志娘自然知道兒子的事,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好半晌,看著兒子梗著脖子一臉倔強的模樣,她嘆了口氣。
“罷了,反正那些族人們也瞧不上咱們娘倆。
再怎麼樣,他們看在你姓吳的份上,也不至於要了你的命。
你想去,就去吧!”
吳有志見他娘終於鬆口答應,臉上也掛上了笑。
“娘你放心,我定會多掙些銀錢回來,你吃了藥,病就好了!”
說著,忙扶著他娘回屋裡坐下,才提著鋤頭快步朝山腳處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