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明一行人出現時,眾人臉上焦急的神色瞬間變成欣喜。
陸書和轉身就往隊伍前頭跑,一邊跑一邊高興的喊道:
“爹,你們快過來,咱馬上離開!”
其他漢子也都往各自的馬車跑去,不多時,整個車隊便調頭跑遠了。
走出去好一段路後,眼見有條下官道的小路,陸天明示意隊伍跟上。
整個車隊拐向那條小路,走出去一小段路,眼見看不到官道了,才停下來。
此時,已經聽不見後頭的打鬥聲了。
陸天明皺著眉頭,跟姚縣丞和嚴師傅簡單說了下前頭的情況,商量接下來怎麼走。
他之前去前頭看過,那些攔路的樹木和石頭可不少,又沉又多,光搬離官道就得耗費不少時間。
還有那些被搶了的板車堵住道路,想清理出一條路,也需要耗費不少時間。
再加上那些搶劫的流民,也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才會離開。
三人簡單商量了下,決定還是走這條小路試試,看能不能繞過那一段官道。
隊伍拐進小路後,行進速度越發慢了,也就比走路稍快些。
眾人心下著急,卻也沒甚麼好法子。
隊伍沿著小路走了好一段時間,才遇到第一個村莊。
不出意外的,村子裡也沒甚麼人。
陸天明有意找人打聽下訊息,隊伍便停下在村子裡搜尋了一番。
先是發現了村後頭的一處水井,眼見著水井旁還有打水留下的水痕。
眾人知道,這村子應該還有留下的人。
找遍了村子,才在一處地窖裡找到了一對年邁的老夫妻。
一開始,兩位老人被拿著大刀的他們嚇壞了。
還是李瑞給了兩個餅子後,兩位老人才慢慢相信他們不是土匪。
在得知前邊那段官道上有土匪攔路搶劫時,老人告知他們,估計是附近的一處寨子乾的。
那寨子裡的人,還是因為這兩年鬧災才聚起來的。
他們這些附近的村子,也都被勒索過。
好在,那時候縣城還開放著,他們也不敢鬧大了。
收了些糧食後,也就離開了。
老人說著,臉上卻沒甚麼懼意。
然而,等老人得知他們也是逃兵丁時,卻開始流淚。
他的子孫和村裡其他人,也都出去逃命去了!
這時候都講究故土難離,人口流動很少。
用老人的話說,莊戶人家都很能忍,只要不要他們的性命,基本沒有人肯離開家鄉。
像之前那些土匪,要些糧食也就要了。
村裡人雖氣憤,卻也能忍了,無非少吃些,配上野菜樹皮也能活下去。
然而官府這一回,是真真要他們的命啊!
村裡人有在縣城打工的,在知道抓兵丁的訊息時,第一時間趕回來報了信。
靖王的命令,在十三週歲到五十週歲之間的男子,只要見到,一律抓走參軍。
這年月,普通人能活到五十歲的都很少。
這條命令,基本可以用另一句話概括。
只要是活著的男子,就都抓走。
這麼多年,村子裡那些被迫去當兵的人,哪有活著回來的!
在慣有印象裡,被抓兵丁,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因此,村裡就只有他們老兩口留了下來。
但聽了陸天明的話,老兩口心下難受。
村裡人雖說奔著逃命去的,可路上是啥情況,又有誰知道呢?
運氣好,可能能活著到一處安全些的地界。
運氣不好的,說不定還不如留在村裡的他們活得久!
想起自己的孩子們,老兩口說著說著,就嗚嗚哭了起來。
渾濁的眼淚,沿著滿是皺紋的臉落下來。
配上那花白的頭髮,看得人心裡難受。
老人似是覺得這樣哭有些丟人,擦乾了眼淚,又開始給他們指路。
一番溝透過後,得知隊伍需要繞過四個村子,才能繞開那段官道。
陸天明在打聽完訊息時,特意留了一小口袋的糧食給兩位老人。
兩位老人覺得只是指了指路,不肯收這麼多糧食。
陸天明見狀,便藉口要從村子的水井裡打水,這才把糧食留下。
老人知道他們是好心,見推拒不過,滿心感激的收下了。
隊伍裡眾人趕著車來到水井旁,漢子們快速取了桶打水。
第一桶水,各家基本都餵了馬。
跑了這麼久,馬兒也都渴了。
難得見到這麼多水,馬兒頓時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眾人見狀,心裡覺得安穩不少。
這馬能吃能喝,才能有力氣拉著他們趕路。
有幾戶人家見桶裡的水喝得差不多了,又倒了半桶進去。
平日裡,他們哪兒捨得倒這麼多水給馬喝,能有小半桶就不錯了。
馬兒喝了個痛快後,各家才開始往大澡桶裡灌水。
這一回,直到大澡桶都裝滿了,隊伍才又繼續出發。
兩位老人一直送他們到村口,目送著隊伍離開,默默在心裡祈禱著他們能平安!
直到徹底看不見了,才互相攙扶著,又回了之前躲著的地窖。
隊伍繼續出發後,按照老人的指路,陸續穿過了四個村子。
這幾個村子的情況,都跟老人所在的村子差不多,家家戶戶鎖著大門。
約莫申時左右,隊伍才重新回到官道上。
陸天明甩了甩韁繩,馬兒開始加速,速度慢慢又提了起來。
隊伍裡,陸青青感受著馬車終於不再那麼顛簸,才扶著已經蹲麻了的腿,緩緩坐下。
又走出去約莫兩刻鐘,隊伍才又開始遇到其他趕路的人。
這些人多是靠兩條腿走著,沒甚麼行李。
隔得老遠聽到他們車隊的動靜,就跑下官道,找地方躲了起來。
等人走遠了,才又回來繼續趕路。
其實不止他們害怕陸青青所在的車隊,車隊眾人對路上的流民也很防備。
剛經歷了流民攔路,大夥都很是警惕。
尤其隊伍最前頭的陸天明父子,趕路時更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