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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梅公去世

2026-05-09 作者:林夕度照

景王見梅府久叩不開,心下生疑,示意隨行小廝一同翻越高牆而入。

待二人翻立在高牆之上,環視院內一番,竟空無一人。

二小跳下高牆,尋了片刻,隱隱約約聽見遠處,一堂內有哭泣聲,那是梅公的臥房,景王是知道的,他心中泛著一絲不安。

他們循聲疾步穿過迴廊,走進臥房門外,聽到隱約傳來急喘的咳嗽,還有啜泣聲。

景王將手指沾了口水,戳破窗紙。只見梅家上下皆聚於臥房榻前,曾幾何時叱吒衛城茶商會的梅公,此刻面色灰敗,枯瘦如柴,仰臥於厚枕之上。

梅公期間急咳幾聲,竟然吐出鮮紅色的血沫。

“陳郎中,快......這該如何是好?”梅老夫人哭著詢問。

陳郎中不與她語,面色沉靜將銀針紮了下去。須臾,梅公才稍微好些,不再咳嗽。

陳郎中一邊收起銀針,一邊對著梅老夫人沉重搖頭道:“肺癆已入膏肓,拖至今日已是奇蹟.......我看也就這三日了,預備後事吧。”

梅老夫人一聽,半暈倒下,幸好後面有婢女支撐,一時之間屋內悲聲四起。

“夫人......人有悲歡離合,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何故悲痛於此,為夫與你偕老伴終身,已是福氣,不過先行一步罷了。”

梅老夫人一聽,再也不哭泣出聲,只是間斷抽泣。

恰在此時,前院大門被人猛地撞開,嘈雜腳步緩緩入內,打破了這份沉寂的哀傷。

闖入梅府的人,正是茶商會的李長老,身後跟著幾名奴僕。梅府下人聽聞聲響,急忙從臥房外走上去阻攔。李長老不顧梅家下人的阻攔,徑直闖到屋內外,高聲喊道:“行首!行首可在?出大事了!”

梅公熟悉這聲音,眼皮顫動一下,無力說道:“夫人,讓李長老進來。”梅夫人囑咐下人放行。

李長老進來後,衝到榻前,也顧不得禮節,急道:“梅公!我本不想來打擾,可唐行首.....此刻被茶鹽司的李大人帶人堵在了茶商會!硬說她們三年前開茶鋪,所辦下來的茶引是偽造的,要追究罪責,將她刺面配本城勞役,還質疑她接任行首的資格!您看這如何是好?”

梅公聽他如此說,身體猛地一震,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待吐了一些血,費力的撐著要坐起來道:“快....扶老夫起來,老夫......要去茶商會!”

“不可!”陳郎中立刻阻止。

“梅公.....你如今這身子,豈能再動?”

梅老夫人見梅公強行起來,又吐了一些鮮血,一時淚如雨下,顫巍巍握住丈夫的手,轉頭對陳郎中泣道:“陳郎中.......就由了他吧!我家老爺,嘴上從未認過唐小娘子做徒弟,心裡卻早把她當傳承衣缽的人來看。她此刻有難,又是她為行首的關鍵時期,他怎會不去?這是他最後的心願了.......”

此刻,景王在窗外陰影處將一切聽得分明,眼神微動,對身邊小廝打了個極快的手勢,主僕二人悄無聲息地退離梅府,如來時一般隱去形跡,迅速返回下榻的客棧。

與此同時,唐清歡在茶商會內,一臉怒氣不服。

那茶鹽司李大人面色冷硬,手持一紙陳年文書,逼視著唐清歡道:“有人舉報你,三年前,這臨江茶鋪,置辦的茶引是偽造憑證。你當時雖是託人置辦,但無引參與經營,脫不了干係!此事若不交代清楚,你這行首之位,不僅坐不穩,還得吃上官司!”

唐清歡面色沉靜,心中卻波瀾驟起,此事她確有模糊記憶,當年初涉生意,急於在臨江碼頭開店回本,確曾託了小人去置辦此事,走過一段歧路,但後來......後來重新修建醉清歡,已經置辦妥當了呀?

正當她思量如何解決,一個清朗的聲音自門口響起:“官爺且慢。”

唐清歡轉身抬頭,只見林傅盛不知何時已步入堂內,手中捧著一份卷宗,步履從容。

他先走到唐清歡面前,抬手握住她的手,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隨後,便轉身向李大人拱手一禮,不卑不亢地呈上手中文書:“官爺明鑑,此乃衛城榷務出具的‘茶引結案書’。三年前,確曾因急於開業,託了小人辦理茶引,才有此紕漏,但此前已在朋友提醒下,及時發現,並透過茶商會梅公的面,託了朋友走了正規章程,不僅補繳全部文書罰金,更將原先臨江碼頭的茶鋪,重新整頓裝潢一番,所有茶引皆重新申請,經官府驗明正身,合法合規。現有文書檔案皆可查證,請官爺過目。”

李大人將信將疑,接過文書仔細翻閱。

就在此刻,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竟是奴僕抬著竹轎子入內,竹轎子上癱坐著梅公,他裹著厚裘,面色死灰,呼吸急促,顯然已到了極限,但那雙深陷的眼睛卻亮得駭人,死死盯住李大人。

待奴僕將竹轎放下後,梅公喘氣道:“此....此事...”

梅公氣息微弱,急急咳嗽兩聲道:“老夫......可以作證。當年......是她年輕識淺,被李斯風那廝刻意刁難。設局陷害,才不得已,走了偏門。事後.......是老夫親自看著她,走通商會門路,替她託人,補齊手續,將那臨江碼頭的店鋪,徹底將憑證置辦全面!那茶引,貨真價實!”

他喘了口氣,積蓄著最後的力量,低聲卻有力道:“此女......雖曾行差踏錯,但早已改正!她繼任行首以來.....整頓茶市,平穩新稅,讓衛城茶商能挺直腰桿做生意,讓普通百姓.....能喝上價錢實在的好茶!功大於過!如今,她是茶商會公認的行首,是衛城茶行的明面!官爺!何苦聽信小人挑唆,揪住舊錯不放?”

李大人看著手中確鑿的結案文書,再聽這位衛城茶商會泰斗,病入膏肓,竭力為唐清歡證明,心中也微起一陣波瀾,額頭不自覺滲出汗珠。

其實,李大人是知道唐清歡被冤枉的,礙於公平執法,不得已才為之。

再說,這背後舉報之人,顯然提供了不全的資訊。

況且這梅公可是景王的人,官內明面上不說,可心知肚明。他見有梅公替她說白,又給了臺階,便微露笑面道:“原來......這另有內情,看來是本官核查不周,誤會了。既已結案,自然無事。叨擾了!”

說罷,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迅速離去。

那李大人倉皇而去,梅公見危機已解,頓然將那口提上來的氣,鬆了下去。不過,他身子越發的軟榻,唐清歡正準備上前,梅公猛然吐出一大口鮮血,血染唐清歡的襦裙,然後當場暈厥在軟椅上。

在場之人面露驚駭之色,慌忙將他抬入內室,唐清歡吩咐林傅盛快去尋陳郎中過來。

過了一炷香時間,陳郎中急急入了茶商會內室,取出銀針刺穴施救,卻已是回天乏術。

陳郎中搖頭道:“哎!送梅公回府吧!讓夫人早些安頓。”

說完,不等唐清歡繼續發問,便邁著沉步離去。

當天夜晚,梅府悲聲大哭。

梅公聽見哭嚎之聲,迴光返照般醒來,抬頭見梅老夫人,身後又有唐清歡,他眼神盯著她,梅老夫人會意,屏退讓榻,只留唐清歡在榻前。

梅公用盡最後力氣,從枕下摸出一本看陳舊的賬冊,封皮無字,塞入唐清歡手中,失了血色的手指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氣息遊絲道:“一定收好......保密,他日定有用處,夫人與老夫家人,望你護他們安然返鄉度......餘生!”

唐清歡含淚接過,觸手厚重,心知絕非普通賬冊。梅公目光最後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帶著無盡期許與擔憂,溘然長逝。

梅老夫人見梅公閉眼,不顧一切衝上去,叫嚷著“老爺......老爺!”

梅公卻再也不能言語,其子孫也悲嚎上前。

唐清歡強忍悲痛,將冊子匆匆藏入袖中。

唐清歡託了林傅盛,幫著梅老夫人置辦喪事,一時之間梅府華麗之色不再,瞬變雪白沫色。

待安排完諸多事宜,唐清歡已是疲憊不堪,林傅盛為她尋了,靈堂一側的廂房,讓她暫時歇息一會兒。

廂房內,燭火搖曳,她緩緩取出那本冊子,藉著燭火之光翻閱,裡面清晰記錄著諸多隱秘。

但最令她驚訝的是,冊子中,夾有幾頁單頁,與一份貢品清單。這些有的是景王暗中資助茶商會長老的事情,還有如何操控茶商會的證據。

單頁上記錄著,景王涉及暗中串通外邦,於邊境私藏戰馬,收受鉅額他國贈送奇珍異寶的記錄!還有那些他國送上大盛的貢品,竟然有一半以上,都入了景王府。

這本冊子事關重要,梅公臨終之託,唐清歡思量,怕是一來他日景王想殘害梅公家人,希望她能幫助家人脫困。二是她入了行首之位,也就是景王的人,這黑髒之事吩咐她做,是少不了。

她回想之前,梅公寧願坐上副行首,也不做行首。明明在茶商會,錢行首就是一擺設,梅公才是說話有分量之人。這些種種,怕是梅公早就有了歸隱之心。

唐清歡思慮至此,昏昏睡了過去。

恍惚之間,唐清歡看著一老者背影,她正準備開口,那老者竟是先說道:“清歡......茶商會此後靠你了,梅府託你之後,遣送南海之處,且遣散奴僕。讓梅府子孫,靠茶業安居樂業,不要踏入深宮入官。景王,你且小心,待志向圓滿,定要功成身退,他有莫逆之心,你且不可與之入那萬丈深淵.....”

那聲音消失後,唐清歡陡然醒來,渾身是汗,她定了定神,知曉剛才夢中之人,應該是梅公。

她用手帕,將汗水擦拭乾淨。將冊子放回袖中,起身往靈堂去。

靈堂內,哭聲不斷,白幡低垂,唐清歡跪在棺槨前,淚落如雨,想著入茶商會,多虧他的招撫指點,亦師亦友。

此刻,梅公府外,拐角深處。

一輛馬車靜靜停駐,車上坐著一俊美男子,他正用手掀開車簾,望著梅府方向。

梅府已將紅色燈籠置換成白燈籠,不過拐角之處,是看不見的。那男子在等著甚麼人,不一會兒,一名黑衣男子急急跑了過來。

“王爺.........”

“如何?”

“梅公去世了.......”車上的人,正是景王。

他聽黑衣男子如此說,默然片刻,吩咐他道:“去.....以尋常商戶之名,奉上厚禮,不必留名。”

小廝應聲而去。

景王吩咐馬伕幾句,馬車悄然駛離,並未回客棧,而是直接行駛到城外,上了衛城後山。

夜深人靜,秋風蕭瑟。

景王一人來到一處懸崖,這裡山高遼闊,可以將衛城一覽入眼。以前,每次來這衛城,都是有梅公作陪,帶上好酒好菜,便能做上幾個時辰。

此刻的衛城,雖是依舊煙火人間,瓦欄處燈火通明,不知為何卻少了一些熟悉。

“梅公........”他將腰間的酒壺提出,對著遠處的衛城低聲道。

“你雖遠去,不過本王心中故人尚在。你託了我的囑咐,視她如徒弟,護她至此,本王感激不盡,一切竟在不言中......來本王陪你喝上一杯。”

說罷,就將酒壺酣暢淋漓的喝上。

待有一絲愜意後,他又道:“往後之局,只怕更險,我要將那江山拿下。你既去了,獨剩本王一人,只有將心意女子,護她周全,與我共享天下.........”

他抬手吹了口哨,過了一些時間,一身黑衣人出現在他身後。

“王爺.......傳小人何事?”黑衣人速速跪地,雙手抱拳道。

“梅公去世......當初本王之事,由他經手。去茶商會,梅公小室、梅府兩處,查詢是否有關於本王的一些賬本、貢品冊子等.......”

“回王爺,依照慣例,身知你事之家屬,是否要就地解決?”

景王抬手道:“梅公除外,放過他家人........”

黑衣人應下,準備轉身之時,景王突然又叫住他。

“等一下,若是發現有本王一些賬本、貢品冊子,梅公家人.......就地解決。若是沒有,梅公家人定是會回故鄉,沿途務必保護其家人安全.......”景王揮手,示意速速去辦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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