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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暗地作妖

2026-05-08 作者:林夕度照

大盛十七年,臘月歲末。寒風雪絮在衛城大街小巷,漫天飛舞。抖得發顫的賣炭翁悽聲叫賣,冷清的石板街上,騰起一股熱氣,餛飩挑子正立在邊上,熬煮湯水。

南印門清歡茶坊拐角處,豔紅的幌子簌簌飄著,上面顯著‘定琴居’三字。是間新裝的酒鋪,此刻鋪門緊閉,但街面卻漫著酒香氣。

唐清歡立在定琴居內門邊上,撐開一絲窗縫往外瞧。

大街上此刻人影稀疏,這讓她心頭掠過一絲絲擔憂,為何?因為前世也是這般寒冷的天,唐清歡把所有嫁妝典當了,租了一間不如此地的鋪子。烈酒可以驅寒,特意選在寒天臘月開業。那時林傅盛給小酒鋪取名‘醉月樓’,一心大展宏圖的他,隨想到開業起連著七天,鋪前連個鬼影都沒有。林傅盛見生意如此差,心灰意冷關在家裡整整半個月,一口飯也吃不下。唐清歡卻沒停,白天獨自守鋪招呼生意,夜裡就不停開解安慰他,大約硬抗了半年,生意才日漸見長......

吱呀!!!這劇烈的聲響將她從沉思中拉回。

l櫃檯旁的窄門被推開,滲入一股凜冽的寒風。是林傅盛從後院進來,額角沁著雪水。他抱著一個沉重的酒罈,壇身掛著一片打磨光潤的小竹牌,上面題寫著‘醉清歡’三字。

唐清歡又看向窗外,泛著煙火氣的長街,喧譁聲正從街頭漫過來,人流漸次稠密。她輕輕撥出一口氣,白霧瞬間在眼前散開。

林傅盛將罈子放在櫃檯壇邊,又重新排列已碼好的酒罈。

他剛整理好,聽見門外人聲漸盛,便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走到唐清歡身邊,透過窗縫瞧了一眼。

“清歡,外頭人可真不少,已經有好些人駐足門外了!”林傅盛掩飾不住他的興奮。

唐清歡沒有出聲,這人氣熱騰的勁,可是她三日前,託了清歡茶記的江老闆,塞了銀錢,請他務必尋些人來撐住試市的場面,只一條,萬萬不能讓林傅盛知曉。

唐清歡冷聲道:“酒備妥了嗎?”

“按你說的,三十壺‘醉清歡’都備好了,專供今日免費嚐鮮。只要買三壇咱們的家常釀,就能得一份詞箋。”

他指了指櫃檯上疊放整齊的詞箋:“湊齊兩份上下闋,就能換一張‘醉清歡’的預定帖,年節當日憑帖半價取酒!九百九十文變四百九十五文!這詞箋按雙數備的,放心!!!”

唐清歡走到櫃檯側面,指著地上側面琳琅滿目的酒罈。

“這些也拿了出去,讓他們隨意品,增些試市的熱鬧。”林傅盛含笑點頭應了。

隨即她又移上幾步,指著櫃檯上早已備好的贈品,柔聲說道:“這幾十個小竹筒,裡面是裝著‘雙色凝露’。旁邊油紙包著的,是皇上賜名的‘沁香酥餅’。”

她目光轉到精緻的香囊上,拿起一個摩挲著上面的福詞:“這是九十九個香囊,是前些天,在城裡尋了手藝頂尖的秀坊,緊趕慢做出來的。”

“客人付錢時,就給一份預定帖。拿著這帖子,在夥計處將這竹筒、酥餅、還有香囊,一併送上。”

前些日子,唐清歡就吩咐茗酥為他招了幾名夥計。此時,正從敲門而入。

辰時正,定琴居正式試市迎客。喧囂聲如海浪般湧了進來,門外的人龍已井然有序的排列著。林傅盛將門板卸下,又吩咐夥計在門口,擺上一個長桌,將櫃檯上的試吃品傳了出來,等一就緒。林傅盛親自將一壺壺‘醉清歡’斟入粗瓷碗中,遞給排隊品嚐的客人。一時間,寒風中瀰漫著清冽裹著花果幽香的氣息。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酒客剛啜了一口,渾濁的老眼陡然放出光來,隨即道:“好酒!”

“入口清甜,落喉溫潤,回甘綿長!比那衝頭的屠蘇可強出百倍!”

旁邊幾個衣著鮮亮的富家公子也圍攏過來,起初帶著幾分挑剔的眼神,見其他人微露滿意之色。也就端起粗瓷碗淺嘗了一口,隨即面上皆露出訝異。

“確是難得!花果香入鼻,清冽回甘,力道適中,不俗!”

讚譽聲此起彼伏,氣氛迅速熱烈起來。夥計們手腳麻利,不斷從庫房搬出家常釀。預定醉清歡的流程也順暢開啟,櫃檯前很快排起另一支隊伍。

一對白髮蒼蒼的老夫婦互相攙扶著,顫巍巍遞過湊齊的詞箋,換取預定帖。唐清歡親手將‘雙色凝露’、沁香酥餅和繡著‘白首同心’的香囊遞到老婦人手中。老婦人湊近香囊聞了聞,臉上漾開驚喜的笑:“這香氣……清雅得很,像是內裡裝有茶料?”唐清歡含笑點頭。

接著是一對年輕的情侶,男子紅著臉,女子羞赧地低著頭,也換得了預定帖和繡著‘佳偶天成’的香囊。女子低聲道:“謝謝郎君,這禮物比那些金啊玉的,更貼心呢。”周圍客人瞧見,也紛紛點頭稱是。

預定帖一張張發出去,櫃檯內記數的竹籌也一根根增加。林傅盛臉上笑意越來越濃,眼神亮得驚人。唐清歡一邊有條不紊地遞送贈禮,一邊默數著竹籌。五十五、六十、六十五、七十……

眼看竹籌已壘到七十六根,離九十九的目標越來越近,鋪子裡的氣氛也因這份接近而愈發火熱。

就在這時,一聲粗劣魯聲傳來。

“讓開讓開!”

三個身形魁梧,滿臉橫肉的男子蠻橫地撥開排隊的人群,直衝櫃檯而來。為首那人膀大腰圓,一身粗布短打,目光掃過櫃檯後‘醉清歡’竹牌,旁側立著‘九百九十文’的價碼。

為首的男子大步向前,將價碼舉起,嘴角扯出一個誇張的嗤笑,扯著大嗓門質問道:“嗬!九百九十文一罈?”

“小郎君,你這釀的是瓊漿玉液還是點石成金術啊?怕不是要喝金子下肚吧?金子也沒這麼貴法!”身後的男子上前,瞥著咪眼盯著林傅盛,隨即又將唾沫星子噴到櫃檯上。

唐清歡厲聲道;“請你們客氣點,若是有得罪之處,還請包涵,不過....”

那三位男子並不理會唐清歡,而是隨手抓起櫃檯上一個客人剛換到手的香囊,粗魯地翻看,手指故意用力搓揉著上面的繡線。

“嘖嘖,看看這針腳!歪歪扭扭,線頭都沒藏好!就這破玩意兒也敢當添頭?糊弄鬼呢?”為首的男子作勢要把香囊往地上摜。

這一舉動嚇得客人不知所措,唐清歡上前將男子的香囊奪回,還給客人。說來也怪,男人並不與她計較。

但原本興致勃勃等著預定的客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攪鬧驚住。熱烈的氣氛像被潑了一瓢冰水,瞬間凝滯。那些已經掏出錢袋的客人,動作僵住了,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互相交換著不安的眼神。

林傅盛臉上的笑意瞬間褪盡,眼底泛著火光。他一步跨出櫃檯,高大的身形將唐清歡擋在自己身後,直面那三個不速之客。低聲道:“酒品好壞,自在人心。諸位若覺不值,自可離去。定琴居開門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不喜聒噪。”

“聒噪?老子說句實話就叫聒噪?”那為首男子見林傅盛如此說,不分青紅皂白,猛地上前,將林傅盛胸口狠狠抓住,“小兔崽子,剛開張就學會店大欺客了?”

說罷,便將掙扎的林傅盛,狠狠推了一把,他的後背重重撞在櫃檯上,震得櫃檯上的酒罈叮噹作響。

就在唐清歡準備上前給那男子一巴掌時,一道清潤平和的嗓音,不疾不徐自門口傳來。

“這‘醉清歡’,配得上這個價.......”

店內眾人紛紛望向聲音之處,見門口立著一位年輕公子。他內裡穿著湖色華貴直裰,外披一件淺白狐裘領的大氅,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溫潤。他神色從容,步履閒適地沉步而入。身後跟著小廝,雙手穩穩捧著一個沉甸甸的大托盤,紅綢襯底,上面堆著十二錠一兩的銀元寶。

那幾個鬧事的男子見到此人,囂張氣焰瞬間凝固在臉上,眼神裡掠過一絲驚惶,向後縮了縮脖子。

年輕公子徑直走到櫃檯前,目光掠過唐清歡略顯蒼白的臉,緩緩走到她身邊。

唐清歡故作淡定:“黃公子隨意品嚐,等我處理好.....”

黃雲軒不等她說完,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挑起那枚繡著‘元日新續’的香囊,唇角噙著一絲的笑意。

“‘元日新續’.......”他面露欣賞的表情,沉聲道。

“字雅意佳,配這‘醉清歡’的意境,倒是正好。”

他轉身抬眸,目光掃過那三個僵立的男子,溫潤的眼神轉瞬即逝,掠過碎冰的冷意。

“剩下的二十三份‘醉清歡’...我全要了。”

滿室皆驚!紛紛揚起議論之聲。

那為首的男子臉色由紅轉白,額角青筋跳動,帶著輕蔑嚷道:“全要?公子好大的氣.......”

“閉嘴!”黃雲軒身後的小廝猛地踏前一步,厲聲呵斥。

“瞎了你的狗眼!我家公子乃茶商會梅公的親侄——黃雲軒!再敢聒噪,仔細你的皮!”

‘梅公’二字出口,如同平地驚雷!整個衛城誰人不知,梅公乃是茶商會副行首,手眼通天的人物!方才還氣焰囂張的三個男子,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再無一絲血色。

“黃、黃公子.....小的們有眼無珠!衝撞了貴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黃雲軒這才慢悠悠地將目光收回,又吩咐小廝從櫃檯倒了些‘醉清歡’,他輕啜了一口,又抬頭瞥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像帶著無形的冰針,刺得地上三人渾身哆嗦。

“不懂裝懂的東西。”

“這等用心釀造,詞意相合的上品佳釀,九百九十文便嫌貴?可見是沒見過真東西,只配喝些粗製濫造的渾水。”

他不再理會這群欺善怕惡的鼠輩,轉而看向櫃檯後勉強站穩的林傅盛,給身邊小廝使了一個眼色,小廝立刻上前將林傅盛扶正。

“林相公,莫要見怪。此等粗鄙之人,不過是一群嗡嗡亂撞的蒼蠅,徒然擾了你們試市的興致,敗了開業的喜氣。”他語調溫和。

倏爾,他將目光轉向林傅盛身後的唐清歡,露出一副溫潤深情的目光,唐清歡心頭驟然一緊,急忙移開視線。

黃雲軒見她躲開,目光隨即又落回手中的香囊上:“這香囊上的題詞,個個獨立,寓意美好。配這‘醉清歡’,倒像是.....特意為這年節寫的賀禮?我買回去分贈親友,正是合宜。”

他示意小廝將沉甸甸白銀托盤放到櫃檯上,發出一聲悶響。夥計在林傅盛僵硬的示意下,手腳麻利地清點出二十三張預定帖,遞給黃雲軒,他看也未看,只讓小廝收起。

黃雲軒向他二人道別之際,深深看了一眼唐清歡,那目光泛著灼熱的曖昧。隨即攏了攏大氅。轉身,帶著小廝從容地步入門外。

店鋪眾人將注意力從黃雲軒身上收回時,那幾個鬧事的男子不知何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鋪子裡頓然一片唏噓,客人們面面相覷,唐清歡抬手招呼客人散去,示意今日品嚐結束。五日後,定琴居正式開業。

客人散後,唐清歡將門板裝上,攙扶著林傅盛到木椅坐下,隨即將他的直裰脫下,後背脊樑處顯露出紅紫淤青。

“這些人太可惡了!待會隨我回清歡茶坊,給你上些藥。”唐清歡面露怒意。

“剛才怕是驚到你了!這夥人定是....有人指使而來。”林傅盛緩緩將衣服歸整。

唐清歡冷冷道:“瞧出來了。這黃公子今日可是演了出好戲,呵呵.....”

“你怎麼知道是他?”

“如果我是尋常家女子,還當他這是英雄救美,哪有這麼巧的?比話本寫的更巧。還有這銀兩不多不少,剛好夠對半買二十三壇‘醉清歡’的。”

“現在你能確定,他是瞧上你了?”

“嗯——確定了。但是絕非你想得這般簡單。”

林傅盛轉頭盯著案几上的竹籌,冷冷笑道:“寒門難出貴子!這商道亦非平坦。最後二十三份‘醉清歡’,呵呵.....竟以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售罄了。”

唐清歡輕輕吁了口氣,緊繃的肩背微微放鬆。

“先別想這麼多,總歸是售罄了,是一個好的開始。走,回清歡茶坊。”

唐清歡扶著林傅盛,迎著雪絮向清歡茶坊走去。只是她心裡納悶:咦!今日為何不見沈知微呢?

又過了五天,正是大盛年節。

定琴居正式開業了。小酒鋪門前張燈結綵,比試營那日更加喧鬧。鋪內人流如織,多是持著預定帖前來兌換半價‘醉清歡’的客人。林傅盛和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見一罈罈掛著‘醉清歡’竹牌的佳釀被抱走,他臉上洋溢著掩不住的開心。

唐清歡今日也在鋪內幫忙,將飲酒的正客安排落座,又將酒客點的選單,吩咐新僱的廚子烹製。

直到日頭西斜,客潮才退了去。

唐清歡正幫著收拾桌子,一個裹著厚厚斗篷,做小丫鬟打扮的身影從外躥了進來。她直奔唐清歡,一把拉下兜帽,露出一張凍得微紅卻神情急切的俏臉,正是知府千金沈知微。

“清歡!”沈知微低聲喚著唐清歡的名字,一把抓住她的手。

唐清歡一開始被她嚇了一跳,後來見露出面容,才唏噓一聲。

“可算溜出來了!你不知道,試營那天我爹把我鎖在房裡了!連院門都落了鑰!”

唐清歡拉了她落座,掃開身子上的雪絮:“然後呢?”

沈知微眼中又是氣憤又是委屈,繼續說道:“說甚麼‘一介官家之女,與商戶走得太近不成體統!’若是來找你點茶品茗也就罷了,偏要去捧一個酒鋪的場?簡直是荒唐!”她模仿著父親嚴厲的語氣,又急又快地說完。

“如此說來,知府大人是故意不讓你來的?”

沈知微見她說話間,神色顯露一絲凝重,立刻追問道。

“怎麼了?那天……可是出了甚麼事?”

唐清歡引她到鋪子後間僻靜處,將當日黃雲軒如何突然出現,如何斥退鬧事者,如何買下全部剩餘‘醉清歡’的經過,又將對他身份的疑慮,細細說了一遍。

沈知微聽著,眉頭越蹙越緊,她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道。

“黃雲軒?我從未聽過梅公有這麼一個侄子!!!”

她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甚是疑惑,又道“你是說我父親知道此人身份,或是有人事先通知了他,所以不讓我出門,怕我闖禍?”

唐清歡頷首點頭,又故作遲疑:“我只是猜測,也拿不準主意。”

沈知微抬眼,緊緊盯著她,語氣斬釘截鐵:“若真如你所猜測的,此人絕非尋常商賈!清歡,他如此高調行事,買下那麼多酒,又三番五次攪局又解局,必有圖謀!”

唐清歡沉默地點點頭。

沈知微目光灼灼,靈機一動:“不能坐以待斃!清歡,你那個茶樓兩層,地方夠大,稍微裝扮,就能變得雅緻些......”

唐清歡不明所以,還是點頭:“嗯.....”

“好!”

“你聽我說,過幾日,就以我的名義,在你的清歡茶坊悄悄包個場!對外只說是知府女眷雅聚品茶,絕不提酒字!只說……只說是為城中適齡的貴女公子們,辦一場風雅別緻的‘悅採會’!”

“悅採會?”唐清歡一愣。

“對!”沈知微用力點頭,眼中跳動著興奮又緊張的火苗。

“‘悅’的甚麼?自然是有頭有臉的官家、富商家適齡子弟,來茶坊相中門當戶對的千金貴女。‘採’的是甚麼?自然採的是‘醉清歡’!我做東揹著我爹,明著是喝茶賞雪,暗裡便是品你這‘醉清歡’,又撮合這些男女!一是幫你和林傅盛,把這酒的名頭真正打入那些講究的貴人圈子裡去,讓他們知道這酒配得上他們的身份!二來.......”

她眼神一冷:“我倒要看看,那個黃雲軒,聞著這股風,會不會也來!他來,這次又要抽甚麼妖風!”

這主意大膽,讓唐清歡驚愕地看著她:“知微,這......這豈非是暗設相親之局?若被你父親知曉.....”

“顧不得了!”

沈知微打斷她,語氣異常堅決:“我自有辦法瞞天過海!他總不能鎖我一輩子!”

唐清歡疑惑的盯著她,面露擔憂追問道:

“知微....你為何要如此冒險幫我,甚至不惜忤逆父親?”

她緩緩抬起另一隻手,寬大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在那白皙的腕間內側,一道如蚯蚓般淡淡的疤痕,靜靜地橫亙在那裡。

“我爹孃.....從小隻知教我規矩,將我關在深閨描紅繡花,後來又請了女先生上門教學,何曾真心陪伴過?”

她望向窗外輕盈的雪絮,低聲道:“十三歲那年,他們為我定下一門親事,對方是遠在府州與我家門當戶對的官家子。我連面都未曾見過,甚是不願......幾次抵抗無效後......”

她手指慢慢撫過那道舊痕,眼神片刻變得空洞:“那一刀下去.....血染紅了整盆水.....”她打了個寒噤,面露痛楚。

“是丫鬟半個時辰闖入,郎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足足昏迷七日,才將我救醒。雖未死成.....卻也把他們嚇破了膽。自那以後,才許我......自由自在不加阻攔。”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唐清歡,眼中盡是純粹:“清歡,你不同。你家世本好,卻肯為了心中所想,拋卻安逸,從茶鋪生意做起。你活得像一團火,是我在深閨高牆裡,踮起腳才能望見的光。幫你,就是幫我自己.....我沈知微這輩子,不想再做那籠中聽話的雀鳥了。”

唐清歡望著她,泛著心痛的眼色,她緩緩觸碰那條執拗的疤痕,微聲道:“好……我便做你夢想的種子,不向那些困住你的規矩低頭。”

不日,沈知微暗託閨中密友,悄悄把“悅採會”的訊息,透給衛城那些有頭有臉的公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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