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2章 小人

2025-09-19 作者:林夕度照

大盛十七年,農曆七月三日,梅公府上。

蜿蜒的小道,池塘中荷花亭立,徑直穿過不遠,便是梅公小院。

小院屋內丫鬟正忙著,為主人更換棉布。這人正是黃雲軒,他身旁不遠處,梅公正帶傷坐在烏木椅上。

待丫鬟更換完,梅公咳嗽一聲,遣散了屋內所有人。

“王爺,你說這事是誰幹的?”他摩挲著傷口,一臉焦慮。

黃雲軒緩緩起身,靠在墊子上,神色冷淡道:“還有誰?皇上罷了!”

他一臉驚訝,不敢相通道:“皇上為何要...莫不是他開始懷疑你了?”

“休要胡說...”黃雲軒猛地,轉頭睨視他。

“若真是懷疑我,你我能安然無恙杵在這兒說話?”

“那這是為何?”

“上次皇上不是差點被刺殺嗎?我想他應該是懷疑你.....”梅公一頭霧水,還是不明白,這事不是景王所為嗎?怎麼會懷疑到他頭上。

景王不慌不慢道:“你就不用擔心了,我找人打聽了。武德使李玉已經找到替罪羊,皇上的疑慮已經消散了。”

梅公見他如此說,心裡繃著的那根弦,一下就放鬆了。若不是當初景王對他一家老小有恩,這提腦袋的勾當,他真是想衣錦還鄉了,偏偏景王又如此看重他。

景王見梅公好似驚弓之鳥,面上露出冷淡又愜意的笑:“我說梅公,你一把年紀了,甚麼世面沒有見過.....這等風浪,便將你捲了去?”

梅公無奈搖頭,一臉苦澀道:“王爺,你也說了老夫一把年紀了。上有小下有老,還經得起多久折騰呀!你知我,一向淡薄名利。”

景王忽然抬手,打斷他的話,神色若有所思道:“放心!我已經在幫你找接班人了....”

“你是說唐清歡?”

景王頷首,目光一亮。

“為何不選錢長老?”梅公一直以來,對於景王寧願選李斯風此等小人,也不選錢長老感到疑惑。

“呵呵....你是覺得我選李斯風也不選錢長老,即使沒有了李斯風,我會選經驗不足的唐清歡,還是不會選擇他,感到疑惑?”

景王側目看著他,梅公誠意點頭。

“李斯風雖是卑劣小人,可他忠心耿耿,我讓他朝西他不敢去東,平日給他想要的好處,便能十倍對你付出。而唐清歡....”

景王停頓片刻,嘴角上揚,聲音變得柔軟:“單純善良,多才敏思,鬼點子多,言出必行。好生打磨,將來必能成我的賢內助。”

“王爺,恕我直言。唐清歡的確如你所說,秀外慧中忠心不二,問題是她已經有丈夫了。況且,這謀反的事怕是她不會為你付出的。”

景王一臉不以為然,冷笑道:“男人我還不瞭解嗎?他林傅盛不過就是吃軟飯的,將來送一絕色美女,給他一些官職,你還怕他不就範?至於她....等她入會不用為我辦事,只需要懂得經商之道即可。”

“假以時日,待我登頂,再告訴她不遲。況且,事情未成之前,我可不想心愛之人,以身犯險......”

“那錢長老你看不出來.....豺狼虎豹,野心藏得極深,如不是他兒子在我麾下,被我牽制,你道他為何如此老實?”

“原來王爺早就看穿此人,是老夫遲鈍。不如,就讓唐小娘子入會?”

“不可太急,魚餌已經下落,這寶貝錦鯉自然會躍餌而上,到時自然會讓她入了龍門。”

“那老夫一切聽從王爺安排....”梅公不再多問,見景王提起唐清歡,從殺伐果斷的王者,渾然變成了愛意濃烈的郎君。看來這次王爺是來真的,不過這唐清歡的確值得男子喜愛。

比起那些千篇一律的美色而言,這般思維敏捷不按規矩的女子,才配得上這等梟雄。

過了幾日,黃雲軒的傷口差不多痊癒。能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去清歡茶坊找唐清歡。

不過他去晚了,撲了一個空。茗酥告訴黃雲軒,掌櫃並不在店。也沒有告訴他去向,本以為他就此作罷。

可黃雲軒本就不是吃素的,這心愛女子的行蹤,他可是瞭如指掌。

此刻,定琴居里。林傅盛正將新釀的蜂蜜酒移出來,吩咐店小二盛一些,分發給酒客試一試。

“清歡,來嘗一嘗....”唐清歡搖頭,一臉嫌棄。

“恩——我不喜歡蜂蜜的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傅盛見她為難,便不再勸說。

“喲!林相公這又是甚麼好酒的味道?”

他倆尋著熟悉的聲音望去,確認就是黃雲軒。

“黃公子,這來的早不如來的巧。這是新釀的蜂蜜酒,快來試一試。”

林傅盛招呼店小二,為黃雲軒端一碗去。這時鄰桌的酒客,將入喉的蜂蜜酒噴了出來。

“林掌櫃,這酒怎麼有些酸?”

“酸?不可能呀?”林傅盛讓店小二也端一碗給自己。

黃雲軒聽酒客如此說,也啜了一口,不過他倒是沒有噴出來,有傷大雅。

這酒是有些酸,他面露一絲冷笑。待林傅盛也喝了一口,面露疑慮。旁邊的唐清歡見他如此表情,將碗搶了過去,喝了一口,臉色變得揉捏。

林傅盛趕緊讓店小二,將蜂蜜酒撤了下去。

“林相公,你也不用為難,一兩次失手,不過尋常的事。況且,你這是用錯了蜂蜜。”

“用錯了蜂蜜?黃公子,從何說起?請坐下說。”

林傅盛抬手示意黃雲軒,三人走到左邊的木桌跟前落座。

“我且問你,可是用了嶺南的蜂蜜?”

“恩——正是,嶺南蜂蜜口感濃烈醇厚,香氣更勝,故我才用此蜂蜜,有何問題?”

黃雲軒朗聲一笑道:“林相公博學廣聞,卻不知道釀酒,用濃烈醇厚的蜂蜜,反而會增加酒味的酸度。再則,這嶺南蜂蜜貴而不實。”

“那我該用何種蜂蜜呢?”林傅盛一頭霧水,確實他沒有去研究這蜂蜜的區別。倒被黃雲軒佔了上風,他低頭瞧了一眼唐清歡,她正津津有味聽黃雲軒顯擺,氣得他毫無聲息嘆氣一口。

“該用湘北槐花蜜,其味清甜淡雅,香氣清新,最是適合釀酒,且價格合適。”

唐清歡面露欣賞,柔聲道:“看來黃公子對釀酒是仔細研究到位的,傅盛你記得照著黃公子的做.....”

林傅盛一臉不屑,氣意熏熏的走到後院。

這幾日,他委託了鄰家貨郎,打聽衛城何處有湘北槐花蜜,若是沒有,請他去外地捎貨時一同送來。

不日,貨郎就將湘北槐花蜜帶到,並告訴他,衛城北一處養蜂人家,有囤此貨此後可自行採購。

天氣溫度較高,對這發酵釀酒最是適合,不過七日,這蜂蜜酒便重新問世。

他將唐清歡引到定琴居,當著她的面,吩咐店小二,為每位酒客端了一碗,這次得到一致稱讚。

唐清歡招呼店小二也為自己打了一碗,待她接過酒碗,緩緩喝了一口,酒氣清香持久,酒味淡雅甘甜。

“傅盛,這次成功了,好酒!明日,可以上一些賣給酒客了。”

此時,龍團前來告知黃雲軒正在茶坊候著,並稱知道唐清歡在林相公這裡,讓唐小娘子過去一敘,說是讓林相公一塊。

林傅盛心中不滿,但這酒確實是他提的點子。便讓店小二提上兩壺,隨唐清歡去茶坊方向。

黃雲軒坐在二樓雅座,正等候唐清歡到來。天色漸漸降下暮色,桌上放著一壺,他親自釀的荔枝酒。

過了一會兒,林傅盛與唐清歡一前一後來到二樓,林傅盛見桌上有一壺酒,邊落座邊問:“黃公子,你這是何酒?”

黃雲軒笑意盈盈道:“這是我親自釀的荔枝酒,這不剛好與你們一同享用。林相公,你這又是何酒?”

林傅盛順帶提起:“這是前些日子,經你指教重釀的蜂蜜酒。”

“那既然如此,今晚我就不回梅府用飯了,唐小娘子可否弄些美食,我們一同把酒言歡?”

唐清歡頷首應下,下樓吩咐茗酥去隔壁菜市買些食材,除去食材的費用,又給茗酥二十文,讓她幫忙做做。茗酥拿過銅錢,急急出了門。

衛城連著半月沒有下雨了,這傍晚時分,天空烏雲遮住晚霞,似要下雷陣雨。

茶商會人漸漸散去,此刻錢長老獨自在小室坐著。須臾,從門外進來一位大漢,徑直走進去。

那人見了錢長老,抱拳行禮後,授意落座下來。

“錢長老找我,所謂何事?”

“你可還記得漕幫副行頭黑魚張,是被何人所告?”

“是那清歡茶坊的掌櫃——唐清歡。”

“你可想替你家副行頭報仇?”

那人不是很相信錢長老,但他確實想報仇消氣。不等他開口,錢長老又道。

“這小娘子最近進了一批好貨,對於她來說,未來可是會漲價三成。”錢長老停頓片刻,瞧著他的臉色。

“然後呢?錢長老可直說,要我如何做?”

“此刻,天色已黑,那小娘子應該離店。你去她茶坊,摸到後院,好貨就在那裡,然後一把火將它燒了。”

“你為何要幫我們?”

錢長老笑了笑,冷聲道:“那是一個狐媚子,竟然勾了我家主子的魂。平日,好貨均是商會幾位長老分了,獨獨這次,主子將貨都給了她,我要給她一個教訓。”

那男子哼了一聲:“這小娘子果真有如此手段?罷了,我這就去弄些油,就等我好訊息。”

男子準備起身,卻被錢長老叫住:“且慢...這枚玉髓你拿著....”

錢長老將一枚玉髓扔給他,男子面露悅色,雙手抱拳行禮,哼哼唧唧離開了。

清歡茶坊內,一樓熄了燈火,二樓微微映著燭火。

林傅盛與黃雲軒正喋喋不休地喝酒,席間互相說些胡話,唐清歡見二人醉意濃稠,本想下樓叫了馬車,送黃雲軒回梅府。

哪知她才一起身,二人將她攔了下來,不准她離開。

“唐小娘子,我還要與林相公一醉方休。”

“好呀!黃公子豪爽,今日我不將你喝倒過去,我就不姓林。”

“不如這樣林相公,若是你醉倒了,可否.....與唐小娘子解除婚約?”

林傅盛一聽,竟然將酒水潑到黃雲軒臉上,嚇得唐清歡尋找帕子遞給他。

那黃雲軒今日卻不同,不但沒有生氣,還一臉笑意:“林相公太沒有度量了.....”

“度你個頭,你讓我解除婚約,還為你行了方便?告訴你,沒門....”

“我且問你,幾個問題....其一,唐小娘子是不是一等一難遇賢妻?其二,唐小娘子魅力如何?”

唐清歡著實聽不下去了,自己面向窗外望著月光。

林傅盛來了興致:“第一,我家娘子絕對是難得一遇的賢妻。第二,呵呵....這魅力那也不是尋常女子可比的....”

“那就對了....這樣的女子,我能不心動嗎?”

“這....好像是這麼個理!”

“既然,你要和我賭醉酒,我提這個要求不過分吧!莫非,你怕輸....”

“去你的,誰怕了?賭就賭,我家娘子絕無可能從我掌心溜走.....”

就在二人繼續拼酒之際,樓下後院,隱隱約約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

唐清歡一時提起警覺,再次豎起耳朵聆聽,這次她確定沒有聽錯。忽然轉身,呵斥兩人閉嘴。

她這一怒,倒是一處醒酒湯,這二人清醒不少。

“怎麼了?”林傅盛臉頰紅得像猴子屁股似的。

“聽....後院有動靜,茗酥他們走了好久了。”

果然,這後院傳來拖動物體的聲音。

黃雲軒提起桌上的寶劍,攔在二人前面,靜靜向樓下移動。

後院一身黑衣大漢,正將一大桶油,提起使勁的往地上潑,還有放茶貨的乾燥木櫃。

待油都潑完後,那黑衣大漢取出火摺子,倏爾將其點燃,隔著面紗,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他騰空將火摺子扔了出去。

一時地上的火線,迅速燃了起來。

黃雲軒一腳將後院門踹開,那黑衣大漢一時慌了神,黃雲軒一劍掃了過去,大漢的胳膊被劃了一道血痕。

這時,唐清歡與林傅盛也進來了。黃雲軒估計有點真醉了,雙腳無力,大漢忍著疼痛,一腳踹向黃雲軒,將他的寶劍奪了過去。

黃雲軒一不留神,竟然摔倒在地,旁邊的林傅盛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大漢見這兩人多半是醉了,忽然死死盯著唐清歡,趁她不留神,向她刺了過去。

林傅盛見狀,連忙拿起旁邊的鍋蓋,擋在唐清歡面前,抬著鍋蓋抵擋那把劍刺過來。

黃雲軒這一摔倒,真是清醒不少,他趕緊拿著身後的石頭向大漢頭咂了過去。

一個轉身,趁機向大漢要害處一踢,疼得那大漢捂住要害,連聲發出‘哎喲....’。

黃雲軒接住他掉落的寶劍,準備順手將劍放在大漢脖子處,卻被那人一個機靈,提過身後的油桶,咂了過去,自己急急跑了。

唐清歡見大漢跑了,開口說道:“算了,窮寇莫追。快點滅火吧!我的雪頂銀尖....”

三人分工,將後院水缸中的水,不斷澆透火苗。

就在此時,黃雲軒被地上一枚光暈吸引,他拾起檢視,是一枚玉髓。這枚玉髓他再熟悉不過了,是錢長老貼身之物。不等唐清歡他們察覺,將此玉髓放入腰間。

約半炷香的功夫,火苗全然被熄滅,還好這雪頂銀尖毫髮無損,只是其他茶餅被燒燬了一些。

唐清歡皺眉,倍感疑惑:“這是何人所為?”

黃雲軒淡然道:“怕是唐小娘子得罪了甚麼小人罷了!以後還是多加小心才是,不過見他是來燒後院的,定然和你這茶有關,我看是這雪頂銀尖......”

林傅盛頷首:“黃公子說得對,此人應該就是為了這雪頂銀尖來的。”

黃雲軒面色沉穩,雙手握拳,死死捏緊.....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