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蘭雙眸暗了暗,嘴角扯出個僵硬的笑,手忙腳亂地去接周婆子遞來的叫花雞。
可兩隻手都端著粗瓷碗,她只能歪著身子,扭過頭衝三寶喊了一聲。
“三寶,來給大娘端一個碗,幫大娘送回家去。”
三寶蹲在長廊前,用雜糧餅子沾著狍子鮑魚肉湯,正吃的噴香,聽到邱蘭喊她,猛的抬起小臉。
“......大娘,你叫我?”
三寶雙眼瞪大,一手雜糧餅子,一手捧著裝滿肉湯的粗瓷碗,有點兒不可置信的瞅著邱蘭。
邱蘭皺了皺眉頭,一臉不悅的表情,若不是就站在周婆子和周老黑身邊,她鐵定狠狠剜上三寶兩眼。
“你這丫頭,大娘喊你幫個忙,這麼難嗎?你大哥晚飯都沒吃呢,我瞅著你也吃不少了,你大花姐和你二花姐可沒你能吃.......”
“嫂子,說甚麼呢?三寶一個雜糧餅子都沒吃完,咋就吃了不少了?
這丫頭嘴上說要吃肉,也就盛了點肉湯沾著雜糧餅子吃了幾口,這天都黑透了,還能不讓三寶吃晚飯嗎?”
林奕可本不想理會邱蘭,卻沒想到她賤兮兮的想要埋汰三寶,這她就不能忍了。
“大嫂,正好我要回去,我給你端一個碗......”
高嬌抱著五山站了起來,轉頭又衝林奕可笑了笑。
“二嫂,你這也沒那麼忙活了,我就帶五山回去了。”
陳小草也趕緊站了起來,抱著五花牽上四花也要跟著高嬌一起離開。
“四弟妹,五弟妹,你們等一下。
大寶和二寶今天撿了點野雞蛋和鵪鶉蛋,你們都帶回去,給五山和五花早晚蒸個蛋吃,我瞅著兩孩子最近好像瘦多了。”
高嬌愣了一下,瞅了懷裡的五山,倒也沒說拒絕的話。
陳小草神情卻非常急促,一臉不安的瞅了瞅周婆子,低頭又看了看柔弱的五花。
“......二嫂,俺,俺就不要了,五花是個丫頭片子,吃不吃不打緊......”
林奕可已經邁腿走進了長廊,扭頭看了陳小草一眼,最後將視線落在了周婆子和周老黑身上。
周婆子耷拉著眼簾,根本就不理會她們妯娌間的眉眼官司,周老黑更是頭都沒抬。
奕可在心裡嘆了口氣,她清楚周老黑和周婆子對四花、五花算不上多疼愛,卻也不至於苛刻親孫女。
但是週四郎沒兒子這個梗,鐵定是橫在兩人心頭的一根刺。
更要緊的是,陳小草自己就邁不過這道坎,打心底裡覺得沒生兒子,就比旁人矮了一頭。
這事,林奕可還真不好多說。
後世八九十年代,大部分人還是鉚著勁要生兒子續香火,更別提這古代了。
她要是敢扯甚麼男孩女孩都一樣的話,指定會被大家夥兒指著鼻子罵,弄不好這夥古人肯定以為她別有用心,或是跟陳小草和週四郎有仇呢!
林奕可給高嬌、陳小草一人裝了四五十個野雞蛋,三十多個鵪鶉蛋,顧忌著她們都抱著孩子,便全給裝進了揹簍裡。
林奕可拎著兩隻揹簍出了房門,這邊陳小草還在心裡琢磨著怎麼開口拒絕,耳邊就傳來了高嬌一連串的驚呼聲。
“二嫂,這,這鵪鶉蛋怎麼還能拿給五山和五花吃呢?咱們現在都不是在深山裡了,這鵪鶉蛋還是讓二哥拿去津海府賣吧!”
“總共就這點鵪鶉蛋,我就猜摸著鵪鶉蛋小巧,你們用陶瓷罐煮給五山和五花吃也方便。
你二哥哪有時間出山谷?
再說了,你二哥也不能為了這幾十個鵪鶉蛋,特意去津海府賣吧?”
高嬌嚥了咽口水,輕聲問林奕可:“二嫂,你和二哥是不是不知道這鵪鶉蛋值多少銀錢一個吧?”
林奕可雙眼猛地一縮,陡然記起《紅樓夢》裡劉姥姥吃鵪鶉蛋的橋段。
“......不會真的一兩銀子一個吧?”
林奕可嚥了咽口水,豎起一根手指,非常不可置信的瞅著高嬌。
高嬌非常乾脆的點了點頭。
三妯娌都瞪大雙眼彼此對視了好一陣,然後齊齊將目光盯在兩個揹簍裡的鵪鶉蛋上。
“五弟妹,你說甚麼?這......這鵪鶉蛋一兩銀子一個.......
俺滴個娘啊!俺,俺在深山老林裡,俺......俺自己都吃有幾十個鵪鶉蛋了,.......不,差不多有一百多個.......”
孟彩萍湊過來聽到林奕可和高嬌的話,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兩手緊攢成拳,不停地捶打著前胸。
周婆子沒聽清妯娌四人說了些甚麼,瞅見孟彩萍癱坐在地上,使勁捶打著自己,忍不住跑了過來。
“你們一個個在幹甚麼?老三家的......”
“娘......娘,俺竟然在深山老林裡吃了一百多兩銀子的蛋.......
俺滴個娘來,這可怎麼了啦!俺都不值一百多兩.......”
孟彩萍扯著黃腔,拉著顫音,甚至還帶了一絲哽咽聲。
林奕可嘴角忍不住抽搐個不停,她很想說,真將你賣了,你確實不值一百兩銀子。
可你真吃了一百多個鵪鶉蛋嗎?
就算你吃了一百多個鵪鶉蛋,那又咋滴?
那時不吃,你能將鵪鶉蛋帶出深山老林?
林奕可在心裡正吐槽著孟彩萍,兩揹簍前瞬間擠滿了人,周婆子驚呼聲也響了起來。
“......這,這,老五家的,這鵪鶉蛋真的......真的一兩銀子一個?
俺,俺有一段時間一鍋都煮了幾十個,煮了好幾天呢.......老二,老三,俺,俺到底吃了多少銀子?”
周言郎,“......”
賬是這麼算的嗎?不是,這鵪鶉蛋當真能賣一兩銀子一個?
週三郎,“五弟妹,高伯父,這鵪鶉蛋真的一兩銀子一個?”
高老爺子撥開人群,蹲到兩個揹簍前,目光緊緊盯在揹簍裡的鵪鶉蛋上。
“嗯,這鵪鶉蛋以前當真要一兩銀子一個。
我當年赴京趕考,機緣巧合下嘗過一次,只是那會兒吃的都是煮好的,生的卻是沒見過。
先前困在深山老林裡,我好幾次都想提這茬,可看著這蛋殼薄得一碰就碎,又不知道能不能活著走出去,便把話嚥了回去。”
高老爺子這話一出口,趕過來湊熱鬧的老孃們瞬間炸開了鍋,一個個都在猛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