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澔空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輕聲囑咐一名馬伕一聲。
“你去找周言郎或是週三郎,讓他們給我也找一身士兵的棉服送過來。
你們倆就不用跟上了,我們不需要你們近身伺候。”
穆澔空說是不用近身伺候,那名惡小廝和另一名馬伕,還是緊緊跟在了他們身後。
眼前這兩是甚麼人,說是金疙瘩都不為過,伺候了他們有功,伺候不好,小命弄不好也交代到年前了。
徐景珏與穆澔空並肩向溫泉池走去,腳步放緩。
穆澔空知曉他逞強的心思,便自然地挽著他的胳膊,兩人並肩而行的模樣,瞧著不過是兄弟情深。
倒半點沒看出來,穆澔空暗地裡扛下了徐景珏大半重量,幾乎是拖著他往前走。
被穆澔空吩咐找棉衣的馬伕,在雪地裡轉悠了好一會兒,也沒找到周言郎,更是連週三郎的影子都沒找到。
他倒是想隨便吩咐一個村民幫忙拿一身棉服來著,可第一個拉住的人竟然是楊啞巴。
任由那名馬伕說了半天話,楊啞巴主打一個搖頭擺手,話都不回一句,末了還強硬甩開他,急火火跑去幹活了。
“噯,你們這村人怎麼能這樣啊?
穆世子爺裘褲和鞋襪都溼透了,讓你們給找一套棉服,咋就沒人搭理呢?”
楊斜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愣是讓那名馬伕看到了,明晃晃的鄙視。
憑啥搭理你?!
不是說今兒過來的都是王爺家的公子哥嗎?
俺們倉庫剩下那點棉衣,貴公子哥穿上不覺得寒磣嗎?
哼哼,都被你們拿去了好幾套了,......還要,還要,再給你們幾套,俺們以後還能有想頭嗎?!
就說這馬伕也會找人,硬拽著口不能言的楊啞巴要棉服也就罷了。
一夥幹活的人群中,他到底怎麼看上楊斜眼子的?!
就楊斜眼子那小氣吧啦的勁兒。
問他要一套棉服,哪怕是大家夥兒的東西,都不如朝他心窩捅上一刀子。
哎!就說那馬伕也是沒誰了,只是問了兩個人,然後蹲在雪地裡,獨自憋火去了。
在他心裡,周家莊這夥難民,窮死活該,一村都是沒眼力勁的傢伙。
不就一套棉服嗎?
穆世子要,那是你們的榮幸,他能虧了你們不成?!
周老黑遠遠地瞅了那馬伕老半天,風雪太大,原諒他有點耳背,確實沒聽到那名馬伕說了些啥。
但是他沒有主動去找那馬伕,心裡就想著,肯定不是啥要緊事,不然這馬伕只找楊啞巴和楊斜眼子幹嘛!
大傢伙都在這呢,真有甚麼事兒,也不能就找楊啞巴和楊斜眼子說話吧?!
哎,也不怪那馬伕憋屈了一肚子,他還想著幫穆澔空要一套棉服,順勢給自己要一套棉服換下溼透的褲子和棉鞋。
肉體凡胎的,他也冷啊!
關鍵吧,這山谷裡的難民,太太不會待客了。
幾位身世顯赫的公子哥到了你們山谷,不該安排人貼身伺候嗎?
俺這也勞累一天了,咋滴也該將俺們換下來休息吧?
不將俺們換下來休息,這夜裡也沒準備俺們住的地方,還想著讓俺們貼身熬夜站在房間裡繼續伺候嗎?!
那馬伕想的有點多,差點沒將自己憋屈哭了。
還好,周老黑走進林奕可房間裡瞅瞅時,轉頭瞟了眼那馬伕。
“大寶娘,兩個房間煙道都通了嗎?”
林奕可和孃家嫂子、弟媳婦正在向竹管裡倒開水,聽到周老黑的話,猛的抬起頭。
“嗯,我們這兩個房間的煙道都壘砌好了,暫時還沒通,說是在騰空西邊兩個房間的柴火。”
“伯父,天也不早了,也怪冷的,這裡人那麼多,您就回去休息吧!”
王婷拿過一個竹管,轉手遞到周老黑手裡,“您先喝口開水暖和暖和......”
周老黑接過竹管兒,瞟了眼低頭灌開水的林奕可,他心裡是有點不高興的,可這個時候也不能發火。
“老二家的,你出去瞅瞅,我看那馬伕可能有甚麼事兒,都蹲在雪地裡老半天了。
哎,他也不說話,就那樣蹲在雪地裡,這會兒功夫,頭上身上落了一層雪,別回凍壞了。
咋說都到了咱們山谷裡,不能眼睜睜看著人家被凍壞了,應該是遇到啥難事了。
我想著過去問問的,可剛剛我都站在他身後老一會兒,他瞅了我兩眼,愣是不願跟我說話。”
“哎呀!那馬伕怎麼了?今夜的風雪不算小,哪能蹲在雪地裡不動彈呢?
這可不行,這樣下去肯定是會將人凍壞了的。
小妹,是你去看看,還是嫂子過去?”
王婷抬頭瞅著林奕可,她眼底的擔憂倒是做不得假,就是那一臉糾結的模樣,怕是心裡打怵,沒有真心想自己過去看看。
林奕可將手中的竹管塞到徐穎手裡,邁腿就向房間外走去。
“還是我去看看吧,你們將熱水送給大家夥兒吧,這竹筒不保溫,灌多了一會兒都成冰水了。”
林奕可走到那馬伕身前,看到他頭上一層積雪,心裡忍不住咯噔一下。
“大叔,您怎麼蹲在雪地裡呢?哎呀,這不是要凍壞了嗎?
趕緊滴,跟我到屋裡坐會兒,暖暖身子!再有甚麼天大的事兒,也不能這樣作賤自己啊!”
那馬伕緩緩抬起頭,鬍子上的冰碴子更是嚇的林奕可心慌。
“周家娘子,幫我找一套棉服唄?求求你了,穆世子不會白要你們棉服的!”
林奕可腦子有點懵,一時沒能消化馬伕話中的意思,但是要棉服這話她聽的一清二楚。
“大叔,您.....您不會就因為一套棉服,愁苦的蹲在這半天吧?”
馬伕心想,可不是因為一套棉服愁的我都想哭了,至於蹲在這兒半天,那可不是我想蹲的,腿腳剛剛蹲麻了,又冷又麻,倒騰不起來啊!
而林奕可見馬伕半天不說話,打心裡覺得是馬伕凍壞了,趕緊沖人群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繞奇兄弟,趕緊過來,幫忙將大叔背到屋裡去。”
周繞奇聽到林奕可一聲吼,急火火跑了過來。
“二嫂,你喊俺啊?有甚麼事嗎?”
“趕緊將這大叔背去有暖氣的房間緩一緩,我瞅著大叔應該是凍壞了。”
林奕可話聲落下,周繞奇二話不說,非常乾脆的蹲在了那馬伕身前。
“大叔,您怎麼能蹲在這雪地裡呢?來吧,我揹你去大灶間暖和暖和......”
那馬伕連連擺著手,說話聲也還洪亮。
“不用,不用,我沒凍著,就是剛剛蹲的有點久,腿腳都麻了,所以沒能站起來,所以多蹲了一會兒。
你將我扶起來緩緩就好。”
周繞奇拗不過那馬伕的倔脾氣,只好半拖著他的身體,將他攙扶了起來。
“活動一下就好......唉吆喂!蹲久了,讓我緩緩,緩緩......
周家娘子,你趕緊給俺找一套棉服,鞋襪都要,俺得給穆世子爺送過去......”
這下林奕可總算聽明白了,卻對馬伕焦急的心理半分不理解。
“大叔,您就別顧著甚麼世子爺不世子爺了,您先顧著點自個吧!您覺得身體咋樣啊?”
“哎呀,周家娘子,俺沒事,俺真的沒事!
俺幹這麼些年趕車的活兒,風裡雨裡沒少折騰,你們這山谷比外邊暖和多了!
俺真的不冷,真沒啥!你還是趕緊將穆世子爺要的棉服拿給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