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婆子剛挑了一大塊豬油放到一口大鐵鍋中,聽到林奕可的話,扭頭看了過來。
“大寶娘,這些肉菜真不做嗎?天氣冷,這些肉菜沒怎麼變味.......”
林奕可又掃了眼灶臺,好傢伙,不過這麼會兒功夫,七八個待炒的配菜都齊齊碼好了盤。
各組做飯婆子原先藏著的野味這會兒全端了出來,野雞、野兔還有狼肉,滿滿當當擺了五個盤子。
反倒沒見到的白菜蘿蔔湊盤,溫泉池附近採的野菜倒佔了兩盤,綠油油的青翠欲滴,看著就新鮮。
中間那個大盤子,足足盛了十七八個圓滾滾的野雞蛋。
“邱嬸子,真不用!你醃製兩碟蘿蔔絲和白菜絲,給他們配小米粥喝就行。”
林奕可非常堅定的點了點頭,視線在灶臺上又掃視了一圈,嘴角微微勾了勾。
邱家畢竟在鎮上開過酒樓,邱婆子比周家莊這些媳婦婆子算是見過些世面的。
若不是穆澔空、徐景珏他們身份實在太過金貴,邱婆子還是能幫忙撐一下場子的。
邱婆子本就是個勢利眼,以前在老家鎮上就專會趨炎附勢,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她沒少往上攀附。
即便她心裡非常怵怕,穆澔空、徐景珏幾個貴公子哥,卻是真拿出了十二分的誠心實意 。
攀附不攀附的,這會邱婆子是真沒那個心思 。
畢竟幾位貴公子身份實在太過顯赫,壓根不是她這鄉野婆子能攀附上的。
可她天生就帶著對權貴的敬畏,又慣會看人下菜碟,心裡明鏡似的。
那幾位公子哥得罪不起,自然想著把能拿出的最好東西都擺出來,好好招待,絕不敢有半分怠慢。
“......大寶娘啊,那些可都是貴公子哥,皇帝老爺的孫子和外孫都在呢!
若不是粟米暖胃,俺們都不能給人家煮粥喝,蘿蔔和白菜怎麼能拿去招待那些貴公子呢?
大寶娘,你可不能因為捨不得東西,故意慢待他們啊!
都說上門就是客,還是頂頂金貴的客人,怎麼能,怎麼能就給人家喝粟米粥配蘿蔔白菜呢......”
邱婆子想了想,心裡就拿定了主意,毫不猶豫將一盤野雞肉下鍋紅燒,扭過頭還衝林奕可搖了搖頭。
周婆子緊張的嚥了咽口水,一隻胳膊緊緊夾著三寶一隻小手,滿是風霜的老臉瞅了瞅林奕可,又瞅瞅邱婆子,張了張嘴半晌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此時,邱蘭心底倒也有了主意,底氣貌似也多了幾分,臉上沒有半分惶恐,手腳麻利的給邱婆子打著下手。
“二弟妹,聽我孃的!招待人這事,我爹都是聽我孃的,咱們不能小氣了,吃喝上一定要大大方方的。
俺們可不能讓王府少爺、世子爺他們受了委屈,一定讓他們吃好喝好......”
林奕可微微勾了勾嘴角,雙眼含笑地瞅著邱蘭。
“大嫂,你想招待好幾位貴公子,我打心裡贊同。
不新鮮的野雞肉和兔肉我就不說了,這狼肉也能招待人?
邱嬸子的廚藝確實不錯,可是那幾個公子哥喜歡甚麼口味?他們會不會挑刺?
不做不錯,多做多錯的道理不用我跟你說吧?
他們可是梁王番地最金貴的公子哥,咱們又是甚麼人?
一幫子從北地逃過來的難民,割塊大腿肉炒給他們吃,怕是都會嫌棄窮酸騷臭。
上趕子將咱們捨不得吃的東西送上去,咱們圖啥?
我覺得燙一把白菜絲,醃一個蘿蔔絲就挺好。
吃的還是人家爹給的救濟糧,打腫臉充胖子,咱們也充不起去。
王府公子若是誤會咱們都能吃的起肉菜了,回去若是跟他爹說一聲,救濟糧或許都不用給咱們發了......”
邱婆子聽到林奕可後邊一句話,握住鍋鏟的手抖了又抖,忍不住扭過頭一臉驚慌地看向林奕可。
周婆子、週二嬸、週三嬸等幾個老妯娌,同一時間猛吸一口氣,一張張老臉上都寫滿了驚慌。
週二嬸,“.......請他們吃好吃的,還.......還會不給俺們發救濟糧了嗎?那可不行,那可不行......”
周婆子拍著大腿直跺腳,嗓門壓得低卻急吼吼:“咱藏著點野味,都沒敢讓村裡的老爺們知道,這全端出來了,他們吃了俺們的肉菜,還要撤了俺們的救濟糧?.......這,這可咋整.......”
孟彩萍一把扒開周大姑和週三嬸子,快步走到灶臺前,一手端起一碟子碼好的野雞肉和野兔肉。
“你們都別吵吵了,趕緊將這些菜都端走!
吃了俺們的肉菜,還要不發救濟糧給俺們,弄不好他們真會跟二嫂子說的那樣,嫌棄咱們的獵肉不新鮮,還會給俺們治罪呢。
我也覺得就給他們燙個白菜絲,醃一小碟蘿蔔絲就很好。
他們若是去其他難民那裡,蘿蔔白菜都不一定有的吃呢。”
孟彩萍端起兩個菜盤子還沒離開灶臺,週二姑也躥了過去。
“三郎媳婦說的對,趕緊將這些菜都收起來......嗯,俺看蘿蔔白菜也別醃了,其他難民那裡都沒有蘿蔔白菜,俺們也沒有......
大寶娘,你就將粟米粥給他們送過去吧,就讓他們喝粟米粥就成.......”
孟彩萍端著兩個盤子一腳剛邁出大灶間,聽到週二姑的話,猛的扭過頭瞪大雙眼看向林奕可。
“不行,剛剛煮的粟米粥可都是精挑細選過的,不能給他們喝......嗯,還是抓把救濟糧煮粥吧.....”
三寶張大小嘴呆呆的看著孟彩萍,確切的說是看著站在門口的穆澔空和顧雲洲。
林奕可心裡莫名竄起一絲懊悔。
哎,早知道就不那麼賣力攛掇了,大家夥兒反應是不是太激烈了點。
灶臺上切好的菜收起來也就罷了,白菜絲和蘿蔔絲都不準備是不是有點過了?
就在林奕可皺眉懊悔間,周婆子一把奪過她手中的陶瓷罐。
“三郎家說的對,這粟米都是精挑細選過的,還脫了殼,幾個貴公子喝了這粥,肯定覺得俺們家有餘糧。
回頭一定會讓王爺停發俺們的救濟糧,這粥不能給他們喝。”
“是這個理,這一鍋粟米粥可不能給他們送過去,俺這就去抓點救濟糧過來給他們熬粥。”
周大姑一拍大腿,抬腿就要向大灶間外邊走去。
林奕可,“......”
哎,我現在能不能收回剛剛說的話?
真要煮帶殼的粟米粥給那幾個貴公子喝,那可就不是救濟糧會不會停發的問題了。
林奕可目瞪口呆地瞅著一屋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婆子們,一隻手悄咪咪地摸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大姑,二嬸子,五嬸子......你們聽我說,聽我說,肉菜啥的咱們不準備就算了,用救濟糧煮粥,真......真不至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