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寶說完，目光灼灼看向了蘇雲。
哪怕二者接觸了不到五分鐘，可他心裡卻有種感覺。
眼前這小夥子…心有溝壑，或許能解開他的心結也不一定。
聞言，蘇雲忽然笑了起來。
“欠了外債啊，你居然還想著還？”
“要是我，我還個der！”
至尊寶大惑不解：“這別人借了錢給我，我還債不是天經地義嗎？”
“其實最讓我糾結和矛盾的，是他們那些債主對我有恩的同時，還跟我有血海深仇。”
蘇雲負手而立，高深莫測道。
“你要記住一句話，不管你向銀行借錢還是擼網貸，又或者甚麼因果。”
“歸根結底，並不是他們想借錢給你，而是他們選擇投資了你，想從你身上獲得好處。”
“但可惜投資失敗了，僅此而已，所以不存在還錢這個說法。”
“再說個不好聽的，我憑本事借來的錢，憑本事欠的因果，我為甚麼要還？”
此話一出，小白等人倒是波瀾不驚，早就習慣了蘇雲的行事作風。
身後孫大七兄弟，卻頓時瞪大了眼睛。
幾人面面相覷！
這欠債，還能欠的如此理直氣壯？
至尊寶虎軀一震，驚為天人！
腦子裡好像有一根弦，被粗暴的撥動。
蘇雲的話，竟讓陷入內耗無數年的他，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嘶！說的好像有道理啊！”
“我內心一直覺得是自己欠了因果，滿腦子都想著怎麼還清欠下的人情，再去找他們報仇。”
“想著…怎麼才能忠義兩全！”
“卻沒想到他們曾經給我的，都算他們投資我失敗了，所以我從始至終沒欠過人情？”
看著他驚喜的樣子，蘇雲十分欣慰拍了拍他肩膀。
“哎~你能這麼想就對嘍，悟性還是很高的嘛。”
“欠債人，欠債魂，欠債都是人上人。”
“以前欠債的是孫子，現在欠債的才是大爺，今時不同往日。”
“好樣的，精神點，別丟份！”
至尊寶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一番交談，他終於正視起了眼前這年輕人，就連稱謂都從小友變成了道友。
“你說的對！我要是有道友你看得開，何至於今天才明白這個道理？”
“那以你看，我與他們之間的仇恨…”
話沒說完，蘇雲義正言辭直接打斷。
“打住！熊掌跟魚不可兼得，單身和窮卻可以。”
“自古忠義兩難全，債不用還，但這仇可不能不報啊！”
“你想想債是債主的，即便不還，損失的也不是咱自己，可仇卻是咱們自己的，必須得報！”
“苦了誰，也不能苦了自己，明不明白？”
至尊寶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這小子將損人利己，簡直玩到了極致。
偏偏還沒有半點思想包袱，除了豁達還是豁達！
不過按蘇雲的說法一想，他只覺得心中的陰霾盡掃。
整個人出奇的輕鬆！
他目光深邃望了一眼西方，心裡喃喃道。
如來…我雖吃了你們佛教不少香火，但也幫你們做了不少事。
從今日起，我宣佈你們投資失敗。
俺老孫破產了！所以我不再欠你的！
但你欠我的，一分不能少！
現在，我踏馬才是債主！
“道友真是妙語連珠啊！”
“我原以為我以前活得夠灑脫了，可與你一比才發現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難得碰上一個對胃口的人，不知道友那有酒嗎，可願聽我講講我心中的故事？”
至尊寶心情大好，憋了一肚子的心裡話，也找到了宣洩口。
他承認，蘇雲雖然年輕，但很對他胃口。
兩人似乎是同一類人，都天不怕地不怕。
等會兒喝完，他不介意指點指點對方修煉。
蘇雲點頭，從兜裡掏出兩瓶屌茅酒。
“你的故事？說你在西天那些事嗎？”
“我想我對此還是有些興趣的，但花果山的事就不用說了，我對當猴沒興趣。”
這突如其來的話，聲音雖輕，落在至尊寶心裡卻如驚雷炸響。
炸的他七葷八素，笑容全部凝固在了臉上，就連伸出去接酒的手都僵在半空。
臉上全是不敢置信！
數秒後，還是紫霞手中瓜子盤掉落在地的聲音，將他從驚駭中拉了回來。
“抱歉抱歉，一時沒拿穩。”
“你們繼續聊，不用管我。”
至尊寶目光警惕，死死盯著蘇雲那張漫不經心的臉。
他自認為身份隱藏的很好，卻沒想到蘇雲居然將他認了出來。
最重要的，他連蘇雲的來頭與目的，都完全摸不清，這讓他十分不安。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是誰告訴你的？又是誰派你來的？”
“呵…蘇某不僅知道你來自西天，更知道你叫…孫悟空。”
“對不對？”
蘇雲意味深長，朝他看了一眼。
至尊寶如臨大敵，驟然變色，整個人暴走。
將紫霞護在身後的同時，還不忘拿起火架上的鐵棍子，指著蘇雲喉嚨。
“快說！你到底是誰！”
蘇雲笑呵呵伸出食指，將鐵棒彈開。
“哎…年輕人火氣別這麼大嘛。”
“我這輩子的名字就叫蘇雲，但上輩子…你可以稱呼我為…北陰酆都大帝。”
話音落下，大帝法相在身後凝現。
一股強悍，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席捲而來。
竟逼得至尊寶，踉蹌倒退數步！
看著眼前的大帝，他整個人倒吸涼氣。
“嘶！你…您居然是酆都大帝？”
“怎麼，我這法身還不夠明顯嗎？”
蘇雲似笑非笑道。
至尊寶頓時變得拘謹，半分懷疑都沒有。
“抱歉大帝，我只是一下沒能接受。”
“畢竟您是整個冥界的主宰，是仙界的前輩。”
“位高權重日理萬機，又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蘇雲擺擺手：“別那麼拘謹，拿出當年你大鬧地府的氣勢來，那會兒你可是甚麼都不怕的啊！”
孫悟空大鬧地府的事，這輩子蘇雲肯定是沒有記憶的。
但劉伯溫他們閒聊時，曾給他聊過隻言片語，與《西遊記》演的大差不差。
孫悟空訕訕一笑，那張書生臉上難得閃過一絲窘迫。
就連坐姿，都變得端正了不少。
“您說笑了，當初不是年輕氣盛不懂事嘛。”
“那會兒的我區區一個天師菜雞，如果不是您這些前輩照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我哪能完好無損的離開？”
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哪怕美猴王也不能免俗。
當年他頂著一頭黃毛，跟個叛逆的青少年一樣。
拿著根鋼筋就以為自己握住了真理，拽的跟二五八萬一樣。
殊不知…他費勁巴拉打進地府時，也只不過欺壓了一下別家的傭人罷了。
別說北陰跟東嶽這些高手了，就是五方鬼帝都沒有一個搭理他的。
隨著年齡越來越大，經歷的事情多了，他才漸漸看破本質。
原來當初的自己…是真在耍猴戲，幼稚到不行。
“前輩，咱別提這件事了行嗎？”
“給我在老婆孩子面前，留點面子。”
至尊寶神色恭敬，帶著幾分懇求。
身旁的紫霞放下瓜子花生，咋舌不已。
從蘇雲等人出現後，還不到半個小時。
他丈夫的稱謂就從小友，變成了道友，如今道友，又變成了前輩…
太夢幻了，她深知自己丈夫溫文爾雅的外表下，藏著一副多麼驕傲的面孔。
“前輩，請吃瓜子！”
蘇雲笑著抓了幾把，嘎巴嘎巴磕了起來。
“行，不說這事。”
“只不過我沒想到，堂堂佛界反骨仔，敢打敢衝的鬥戰勝佛。”
“居然會隱居在這偏隅之地，苟且偷生。”
“來，喝酒！給我講講你的事情，怎麼跟西天諸佛鬧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