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旭小心翼翼，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木質箱子。
開啟鎖，又從裡面拿出一卷字畫。
這字畫是帛書，並非紙書。
攤開足足三米長，上面寫了268個蒼勁有力的字，十分工整。
“你瞅瞅，這是老祖宗親筆寫的《祭侄文稿》，這字畫是不是超凡入聖了？”
“我告訴你啊，一般人我都不拿出來給他看的。”
“你看看這字畫多完美，世人都說王羲之的是天下第一行書，我老祖宗的是天下第二行書。”
“但我不這麼認為，我覺得我家老祖宗這篇文，才是天下第一！”
這字畫不管看多少次，都能讓顏旭感到驚歎。
他雖是龍國書法界天花板，可面對古人的書法…他還是自嘆不如的。
蘇雲看了一眼，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你確定…這是顏真卿寫的？”
“是呀，怎麼了？我們顏家傳下來的呢！”
“我說句實話，你可一定要撐住啊，這字畫…假的。”
撲通！
顏旭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他情緒激動，眼中充滿了質疑。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你要說那些青花瓷和古董是假的我信你，但你說字畫假的我半點不信。”
“這東西可是傳家寶，一直被我珍藏著的，怎麼會是假的？”
蘇雲搖了搖頭：“不…沒人比我更懂顏真卿了。”
“這光看字，與顏真卿已經有九成像了，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的。”
“但是百密一疏，顏真卿這人寫字時總有一個小小的毛病，很多年沒有改掉。”
“造假之人卻不知道這一點，所以…這就是漏洞。”
顏旭面色一陣變化，有些許不高興：“你還真是個懂王啊，甚麼都你最懂？”
“那你說說，我顏祖有甚麼毛病？”
在他眼裡，顏真卿就跟聖人一樣。
怎麼可能會有甚麼，戒不掉的小毛病？
蘇雲輕咳一聲：“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生前有鼻炎，寫字時總喜歡摳鼻子。”
“所以摳完的鼻嘎沒地方擦，就老往布帛邊角抹。”
“每次抹完，總會留下點印記，但這幅字畫上面沒有…”
聽完這番話後。
顏旭直接被氣笑了，嗤之以鼻道：
“荒謬！你這是抹黑！”
“我家老祖宗可是太子太師，忠義書家，怎麼會亂抹鼻嘎呢？”
“黑子！你說你是不是個小黑子！”
“再者老祖宗都仙逝那麼多年了，就算有這種習慣你又怎麼知道的，難不成他還能親口告訴你？”
蘇雲壓了壓手：“你先別激動，這確實是老顏親口告訴我的。”
“我跟他還有王羲之學了好幾年書法，這個習慣老王不知道嫌棄了他多少次。”
“不過前兩年我當中介，給老顏介紹了華佗，他的鼻炎已經好了。”
見他這煞有其事的樣子，顏旭都不想吐槽了。
“王羲之？你咋不說你跟我祖宗、書聖一起鬥地主？”
“他們都走那麼多年，早投胎了吧！”
蘇雲搖頭：“不…但凡是生前在某一領域達到極致的，鮮少有人會死後喝孟婆湯投胎。”
“就像你打遊戲一樣，你好不容易練出滿級號，你願意刪號重開嗎？”
“留在地府生活，憑手藝他們依然是名人。”
“算了…我現在解釋你也不會信，我讓老顏上來自己給你說吧。”
上了年紀的人，都有些固執。
他索性拿出符紙，開始搖人。
不一會兒，地府之門開啟。
一身正氣的顏真卿，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面帶微笑看向了蘇雲。
“小蘇啊，急急忙忙找老師我有甚麼事？”
“哦沒啥，就是碰見你後人了，我說這畫不是你親手寫的他不信。”
蘇雲解釋了一句。
看到眼前這冒著金光的鬼魂，就這麼出現在眼前。
顏旭愣了好幾秒，想到了族譜上那道畫像，不正與這鬼魂差不多嗎？
撲通！
“子孫顏旭，拜見老祖宗！”
“我說誰老是給我上香，原來是你啊…”
“行了起來吧，最近忙著打麻將鬥地主，我都很久沒過問陽間事了。”
顏真卿擺了擺手。
顏旭起身，極為激動的看著對方。
已經七十多歲的他，此刻在顏真卿面前就像孩子一樣。
侷促、緊張…手足無措。
“老祖您看…”
顏真卿看了字畫幾眼，臉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小蘇說的對，這絕不是顏某所寫！”
轟隆！
此話猶如晴天霹靂打在顏旭頭上，讓他腦袋一陣眩暈。
他怎麼也沒想到，蘇雲居然真的能把自家老祖宗給找來。
更沒有想到，自己這祖傳了那麼多年的至寶，竟是假的？
“老祖明鑑，您留下的字畫，我們都是一代傳一代啊！怎麼會是假的呢？”
“行了，假的就假的唄，我死那麼多年早就不在意這些，要沒別的事，我回去打牌了。”
“王羲之那幾個傢伙還在等著我呢，忙得很！”
顏真卿擺了擺手，準備掉頭回地府。
顏旭又一次跪下，連磕幾個響頭。
“老祖您來都來了，能否指點一下不孝子孫的書法？”
“書法？呃…好長一段時間沒寫，手生了。”
“你讓小蘇指點你吧，他盡得我跟王羲之的真傳，算是我們學生，教你足夠了！”
顏真卿說完，一頭扎進地府大門。
子孫後代隔這麼多年，那麼多代，早就沒了多少血緣，你要說他對子孫多在意，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他是個散修，可不像陰陽家一脈單傳。
傳人對陰陽家而言，既是香火也是臉面。
那麼多祖師爺，要是護不住一根獨苗苗，傳出去不得讓人笑話？
見自己祖宗消失不見，顏旭驚駭的朝蘇雲看來，滿臉不敢置信。
“你…你居然真是顏祖和書聖的學生？”
“小玉說你書法極強，也的確沒有騙我？”
蘇雲謙虛一笑：“哎～略懂，略懂！”
顏旭倒吸涼氣，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靜。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書法居然達到了書聖那一級別。
比他這位浸淫幾十年的大學士，還要強悍？
“我原以為我在書法一界算天縱奇才了，沒想到還有人比我天賦更強，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
“哪怕書聖顏祖他們，在這個年紀都達不到如此程度吧？”
“與你們這些天才一比，我們的努力又算的了甚麼？”
顏旭嘆了口氣，一臉頹然和挫敗。
蘇雲負手而立，高深莫測道：“天才…只是見我的門檻罷了！”
看到因為自己而讓一個大學士，變得頹廢。
他內心還是有些於心不忍，連忙拍了拍顏旭肩膀安慰道。
“沒關係的，想開點！努力不一定有結果，但不努力一定很舒服。”
“別思考太多了，老人言：學而不思則罔，不思不學則爽！”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起碼在失敗這件事上，你還是很成功的，你看看你這些收藏，你再看看被你奉為珍寶的祖傳字畫。”
“雖然全是假的！起碼收集假貨，你還是很厲害的嘛，你也可以考慮換條路走。”
不安慰還好，這一安慰。
顏旭本就處於崩潰邊緣的心態，直接炸了！
像被人拿著刀，瘋狂捅了幾千下。
“嗚嗚嗚…我的寶貝啊！”
“假的，全是假的！那甚麼才是真的！”
“而且你是老祖宗的學生，按輩分我不還得叫你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