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的話剛剛湧到嘴邊，又被兵災硬生生嚥了回去。
從剛開始到現在，他都沒有忘記凌海與自己等人之間的實力差距。
雖然不知道凌海為甚麼放棄了進入林七夜實驗室的想法，但有一點他和其他六位神諭使都很清楚：這個儲藏克隆體的倉庫，凌海今天是非進不可了。
無論他們用出甚麼樣的方式阻攔，那扇大門終將為凌海開放。
“當然，當然，來者就是客，既然凌海閣下想看，我們自然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
無視周圍神諭使古怪中夾雜著無奈的眼神，兵災默不作聲收斂起自己手心中醞釀的刀光，毫無歲月痕跡的臉上重新堆滿了諂媚的褶子。
其他神諭使無法，只能眼睜睜看著凌海在兵災的指引下，一步步靠近那間堪比淨土禁地的房間。
嗒嗒嗒——
詭異的寂靜中，凌海腳下踩的洞洞鞋發出清脆的聲響。
隨著自己和倉庫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神諭使們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緩慢。
終於，在倉庫門口站定的時候，除了凌海之外的所有人，都面色蒼白，喉嚨發乾。
仍舊保留在靈魂深處的生物本能促使著他們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我來開……”
“不用了。”
和凌海並肩而行的兵災剛剛開口，下一秒眼中的恐懼就如同決堤的潮水般從雙瞳之中湧了出來。
其他神諭使的瞳孔也都在刺激之下縮成針尖大小。
高天原神明用特質金屬澆築而成的倉庫大門，不知道甚麼時候竟變成了一層鼓動不止的水膜。
隨著凌海的靠近，水膜像是擁有了生命一般自動破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縫。
距離水膜最近的兵災甚至能夠聽到那一層金屬液體流淌時，驟然發出的叮的一聲脆響。
這一聲脆響彷彿來自天邊，又好像在耳邊炸響。
然而容不得他多想，為了防止凌海在倉庫中對那些神諭使克隆體動手腳，兵災連忙跟上凌海的步伐。
可他還沒來得及踏出一步，眼前的大門就像變戲法似的恢復了原樣。
冷白色的大門立在他和其他六位神諭使面前，好像剛才經歷的一切都像是他的幻覺。
不過無論是空氣中殘留的凌海的溫度，還是其他神諭使臉上謹慎中夾雜著驚懼的目光，都在提醒他剛才經歷的一切都是活生生現實。
倉庫內，凌海環抱雙臂，臉上的表情陰晴難辨。
寂靜的空氣中，是營養液緩慢流動帶起的細微聲響，以及身後兵災慌忙推門的聲音。
大門緩緩開啟的時候，凌海留給兵災等人的，只有沉默在黑暗之中的背影。
“這些散發著克萊因境界氣息的克隆體，你們總共消耗了多少靈魂？”
凌海開門見山，打了神諭使們一個措手不及。
這個男性侵略者能力詭異，他們早就給自己打過了預防針。
但他們死活不敢想，對方竟然連這種事情都一清二楚。
“呃……”
尷尬至極的兵災僵硬轉過身，卻沒有一個人敢與他對視。
“以十八歲成年人的靈魂強度計算的話……也就……也就七八十萬……”
兵災沒有說謊，但這種說出來天打雷劈的話，直接暴露在凌海面前，總讓他有一種心虛的感覺。
如果以地球各個神國遺蹟中游蕩的殘魂數量為基準的話……
“確實不多。”
凌海思索著拍了拍手，裝若漫不經心地轉過身，臉上掛著的是標誌性的微笑。
“別的咱們先不談，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說著，凌海在七位神諭使的凝視中走到其中一個克隆體營養倉之前。
是獄災的克隆體。
“淨土平穩執行了這麼長時間，這些克隆體顯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製造完成的。
你們究竟在怕甚麼？或者換一種說法，你們究竟在準備甚麼？”
雖然心底早就知道了答案，但凌海還是很樂於欣賞神諭使們菊花一緊的表情。
透過凌海臉上的微表情，兵災當然知道凌海是帶著答案問出這個問題的。
故而，他也沒有藏著掖著的打算。
“為了成神！”
一提到成神，連同身後六位神諭使的表情都染上了一絲灼熱。
擔任神諭使“一職”上百年，這個想法幾乎成為了他們的執念、心魔。
自從高天原神明不再聯絡淨土後，他們心底就萌生了成神的想法。
人的慾望是無窮無盡的，成為了萬人之上的神諭使之後，他們才知道自己有多麼渺小。
“凌海閣下。”
這一句，兵災是用蹩腳的大夏文說出來的。
“你之前說了，淨土是高天原神明遺留下來的產物對吧？
所以，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神明，正如我們預想中的那樣，不知所終……
不對，是隕落了對吧？”
凌海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所以，高天原現在處於無神的狀態，既然無神，為甚麼我們不能夠成為新一代的神明呢？”
兵災雙臂不受控制地高舉過頭頂，眼底對於凌海的恐懼徹底被興奮取代。
“我們當然知道腳下的人圈並不算是真正的國家！
但是時間長了，假的也變成了真的。
我們七人統治了這個國家這麼久，比任何人都有資格成為他們應該信仰的神明！
可是難啊！成神真難啊！”
他不顧形象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雙手啪的一聲拍在了營養倉淡黃色的玻璃上。
“我們不知道消耗了多少靈魂儲備，消耗掉了不知道多少克隆體，也始終都沒有摸到那一道門檻。
我們試圖在凡間發展自己的信徒，可始終都沒有感受到那股信仰之力。
你應該明白的吧？
‘人類天花板’，那幾位侵略者在寵物店中經常說的詞。”
“人類天花板”五個字兵災說得磕磕絆絆，但那卻異常清晰。
凌海都不敢想他們究竟用監控觀察了他們多久。
“這五個字說得真對，天花板，終究是人類無法逾越的天花板。”
似乎是已經預料到了終將失敗的結局，兵災無力地靠在牆邊，用近乎譏笑的表情盯著凌海。
“不好意思，自從我有意識以來就是你們高攀不起的神明瞭，所以理解不了你們的痛苦。
而且‘人類天花板’這五個字說的沒甚麼問題，陳夫子他們幾個人的境界，就是人類能夠到達的最頂點。
突破那層頂點，他們總不能再說自己是人類吧？
當然，等陳夫子幾個人成神之後，大可以用‘次人’、‘主人’、‘至高人’來稱呼自己。
稱呼而已，從來都沒有定製。
可見你們心病有多嚴重，今天我來做客，就是為了治一治你們的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