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沫想不通。
現在也沒那麼多時間留給他想。
遮天青蓮下的三道人影，見遠處水面上的少年擺出一副戰鬥的架勢來，齊齊動身。
三股如出一轍的青虹劃破天際。
卻給方沫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為首的月槐內斂而洶湧，如同暗流滾滾的大江大河。
緊隨其後的囈語詭異而幻滅，如同風中燭火，彷彿下一瞬便會消散於無形。
飛在最後的阡陌則是如同一柄沉銳的匕首，不動聲色間取人首級。
三道青虹從不同角度封鎖住方沫所有退路。
感受著空氣中如淵如海的九青蒼域的氣息，方沫瞬間反應過來。
與三位古神教會的締造者對戰，就是第三次實戰的內容！
周身的空氣隨著三道人影的急速逼近不斷顫抖。
虛空中的嗡鳴聲如雷神怒吼，震盪著方沫的耳膜。
到底是接受過二郎顯聖真君楊戩的教誨。
方沫肉眼難以捕捉三人的身影，但是已經下意識將自己化身成一頭威震八方的兇猛白虎。
虎嘯聲以他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出。
在新兵之中無往不利的神獸威壓，在月槐三人面卻如同玩笑。
不到一個眨眼的功夫，率先出擊的月槐就已經如同鬼魅來到了小山高的白虎身前。
月槐面沉如水，枯樹一般的麵皮上不帶一絲表情。
感受著白虎鼻息間灼熱的氣息，他只輕揮出一拳。
勢大力沉。
速度根本跟不上的方沫只覺眼前一花。
鼻頭一酸。
巨力順著厚實的頭骨蔓延至全身。
全速前進的半掛撞在自己身上，感覺估計也不過如此。
吼——！
痛苦的悶哼一聲，氣息驟然潰散的方沫如同出膛的炮彈，重重摔向遠處。
半空中，骨骼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出此一擊，月槐便收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宛若石雕。
囈語與阡陌的身影狂蟒一般飛掠而出，繞過月槐直衝向半空中的白虎巨影。
撕裂般的風聲如同響雷，在耳畔炸響。
剛剛從劇痛中抽離出來的方沫，還沒來得及用精神力穩住身形，嘴角帶著詭異微笑的囈語陡然出現在視線正中。
“做個好夢！”
囈語薄唇輕啟，無盡紫意從他寬大的掌心之中噴薄而出。
在純淨的水面上構築出噩夢的溫床。
喘息不斷的白虎落地。
想象當中的轟隆聲卻並沒有響起。
同樣的，方沫想象中的劇痛也沒有出現。
他小心翼翼睜開眼。
入目，是急速上升的雲層。
艱難轉過身，下方，是一張看不到盡頭的深淵巨口。
巨口邊緣生著尖銳森白的獠牙，牙縫中的腐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氣。
那張深淵巨口中，沒有舌頭。
而是一條不斷髮出尖銳嘶鳴的赤紅巨蟒，正盯著空中下墜的方沫流淌著黏膩的涎水。
即便是隻能看到個巨口雛形，方沫都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會死的……
由下至上的惡臭逐漸變得濃郁，渾身骨頭盡碎的方沫卻毫無辦法。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落入那張巨口，被赤紅巨蟒纏繞吞噬。
獠牙沒入血肉，肉身被撕裂的痛苦格外真實，彷彿這並不是一場夢境，而是一場針對他的局。
咔哧——
方沫身死。
“竟然沒有第一下就被月槐打死，只能說不愧是十二金仙的代理人嗎？”
國運小島高空之上，心神與鏡海天相接的王晴看著方沫宿舍床上的那一坨不成人形的肉塊，真心實意地感嘆一聲。
包含烏泉在內的五十八名新兵，除了盧寶柚和烏泉憑藉著本身強橫的實力，硬抗了好幾撥攻擊之外，其他大部分新兵幾乎都在月槐那一拳之下變成了齏粉。
方沫的戰鬥反應和表現算是最好的那一撥了。
“跟代理人沒關係，是他體內的白虎血脈起了作用。”
躍躍欲試的李鏗鏘將注意力從方沫身上收回。
“話說，青帝前輩交代過了，這次的實戰主要目的是喂招。
老聶，你是不是把鏡海天英靈的強度調得太高了一點？
這種訓練強度，除了折磨人，根本起不到半點作用啊。”
昨天入夜之前，凌海將月槐三人的強度控制交給了霍去病。
霍去病又將這個控制權分給了李鏗鏘等人。
別說境界，就算是樣貌氣息都可以隨他們心意改變。
今天負責控制強度的，是聶錦山。
身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自知理虧，裝作閉目養神的模樣不發一言。
“算了算了，反正今天是第一天，先試試這些新兵蛋子們的深淺。
更何況，傷勢越重，國運對他們身體的滋養就越有效果。”
“這已經不是傷勢重不重的問題了吧？”
李鏗鏘撇撇嘴，“如果青帝前輩沒有在他們體內留下一絲九青蒼域的氣息，第一個沒有撐過測試的新兵估計已經開始投胎轉世了。”
“別說了，再說下去聶老哥要紅溫了。”
看著聶錦山越發難看的臉色，王晴連忙捂住李鏗鏘仍在瘋狂輸出的嘴。
“對我們來說，這場實戰的重頭戲是我們和卜離他們之間的戰鬥。
好多年沒活動筋骨了，希望卜離他們不要讓我們失望。”
她鬆開捂住李鏗鏘嘴的手，白色長鞭躍動著凜冽的雷光，靈蛇一般在身周遊走。
噼裡啪啦的雷光照亮了唐雨生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
暫時擁有鏡海天許可權的他，若有所思地盯著獨立世界中月槐那張臉，垂在身側的手緊了又松。
幾十年前，一頭懷有身孕的神獸白澤藏身在淮海市的江水之下。
當時，月槐身為古神教會的唯一邪神，不知以何種方式得知了這個訊息。
為了盡“邪神”之職，又或者說為了給守夜人添亂，月槐計劃著在白澤臨盆之際，將對方激怒。
讓其將淮海市淹沒。
最後，月槐成功了一半。
大夏守夜人第一支特殊小隊，【黑龍】特殊小隊，在李鏗鏘的帶領之下。
儘可能地破壞了月槐的陰謀。
可白澤死了，臨死之前誕下一子。
那便是唐雨生，是繼李鏗鏘之後的守夜人總司令。
作為守夜人中唯一一個非人類司令，唐雨生擁有透過血脈相傳的記憶。
自己的母親臨死之前的痛苦，他都能體會到。
這麼多年，他一直想要手刃月槐這個弒母之敵。
然而，看著英靈狀態下的月槐，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出手。
理性告訴他，英靈月槐的存在對大夏來說有利無弊。
可是積聚在心底多年的仇恨，又驅使著他將是視線正中的老者毀滅。
將其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