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下意識的，烏泉將自己的視線聚焦在正看著自己的凌海身上。
在視線相撞的瞬間，他大概就確定了自己禁墟出現的異常是凌海動的手腳。
“看我幹甚麼？我臉上又沒有菜。”
凌海眉眼彎彎，依舊保持著給錢誠和李小燕夾菜的動作。
在劉院長察覺不到的地方，屬於烏泉的精神力和凌海的神力已經交鋒過無數次。
可無論哪一次，烏泉曾經引以為傲的能力卻都如泥牛入海一般消散無蹤。
那種被深淵吞噬的感覺讓他感到不寒而慄。
別開視線看了一眼頭髮花白的劉院長，烏泉垂在桌子下的手緊了緊，旋即無奈鬆開。
“青竹哥，多吃點。”
複雜的視線從凌海身上收回，烏泉深吸一口氣後，將劉院長炒的家鄉菜往沈青竹面前推了又推。
一頓團圓飯，在烏泉複雜的心緒中悄然而過。
“我吃飽了，爺爺，我要去上學了。”
默默將碗中最後一粒米吃乾淨，站起身的烏泉對著劉院長點了點頭，又伸手將準備起身的沈青竹按了回去。
“哥，我還不知道你的飯量嗎？
你再吃一點。”
說罷，烏泉看向凌海。
對面的男人早早就將筷子放到碗邊，似乎就是在等待烏泉。
“凌海哥，寒山孤兒院雖然偏僻了點，不過周圍好風景不少。
正好我順路帶你轉一圈吧？”
“沒問題。”
裝作不知道烏泉要做甚麼的凌海笑著應下，跟揹著單肩包的烏泉在劉院長的吆喝聲中走出孤兒院，朝著附近的中學走去。
嗒嗒嗒——
雨過天晴，沿途的房簷上仍有積水順著灰瓦落在青石板上的小坑洞中。
凌海烏泉一左一右，不緊不慢地朝著中學的方向走，一路無話。
直到行至一處飄滿了青荇的湖邊，烏泉一直緊攥著書包帶子的手驟然鬆開，停下腳步，轉向凌海。
“錢誠和李小燕，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聲音如九幽寒冰。
身後不斷蕩起漣漪的湖面倒影中，倒立著十幾隻身形迥異的身影。
“甚麼手腳？”
“還在裝傻！”
烏泉低聲怒喝一聲，身後的湖水驟然沸騰起來。
嘩啦啦一陣疾風驟雨過後，十幾只凶神惡煞的屹立在他身後，對著兩手插兜的凌海瘋狂咆哮。
“周圍的空間早就被我封鎖，今天我就算是把你弄死在這裡，也不會有人發現。
我的這些朋友們，已經很久沒有嘗過血的味道了。”
“好中二的發言。”
在烏泉要吃人的眼神中，凌海噗嗤一聲笑出聲，“正好你的頭髮夠長。
你難道不應該左手捂著眼睛，右手緊握，然後說出一些甚麼‘暗黑之力抑制不住了’嗎？”
“你找死！”
已經到達了暴怒極點的烏泉牙齒磨得咯咯作響，用一副死人的眼神盯著凌海。
“年輕人不要太年輕。”
凌海只中指微壓，一張無形大手從天而降。
接連十幾道噗嗤聲響起，烏泉身後蓄勢待發的神秘們轟然爆散成漫天血肉。
猩紅的血霧洋洋灑灑飄進身後的湖面之中，將這面還算賞心悅目的湖泊化作血池。
濃郁的血腥氣湧入鼻腔，到底沒怎麼經歷過殺場的烏泉自己反倒悶哼一聲，強忍住嘔吐的衝動。
隨之而來的，是面對凌海時發自心底的惡寒。
守夜人官網上那些人類天花板和神明他不是沒見過。
甚至在太陽城和奧林匹斯發動神戰的時候，有不少神明從臨江市上空飛過。
可烏泉從未如此近距離面對過“超凡”。
一個剛才抬手滅殺十幾只神秘的超凡。
這種生命層次上的碾壓讓烏泉從靈魂到肉身都不自覺地顫抖，強烈的反胃感差點將他整個人吞沒。
“剛才在孤兒院的時候難道還沒把你打醒？”
看著凌海一步步靠近自己，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烏泉現在反倒連挪動腳步的勇氣都沒有。
“你是動漫看多了？
以為喊著甚麼勇氣啊，友誼啊，家人啊就能打敗反派？”
凌海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更何況我還不是反派。
我幫你把那兩個孩子復活了，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地方？”
“復活？”
“嗯，復活。”
“你不是控制他們，而是復活嗎？”
“控制？”
凌海微微瞪大眼，“你要是這麼說的話，我倒是有點好奇了，控制兩個小屁孩，對我有甚麼好處嗎？
你和沈青竹兩個人不是用起來更順手嗎？”
說著，凌海做出一副擺弄提線木偶的動作，僵在他身邊的烏泉當即像是有無形絲線控制著他的四肢。
在血腥味沖天的湖邊做出一連串滑稽至極的動作。
“你是不是有點太看輕了一位克萊因強者的‘總教官’這個身份？”
凌海收回手，終於得以喘息的烏泉張了張嘴，臉上是一副憋屈至極卻又不佔理的樣子。
從一開始見到凌海，再到剛才，一直都是他對凌海還有敵意。
“你你我我”了半天，他乾巴巴問了一句：“復活……是很容易做到的事嗎？”
“很難嗎？”
但凡是掌握一點點跟生命有關法則的神明，都不會說復活一個人類很難。
更何況，錢誠和李小燕這幾年在烏泉的支配下，肉身跟生前沒有半分割槽別。
只是沒了生前的意識。
面對這樣的情況，與其用“復活”二字來形容，倒不如是將他們二人斷掉的“意識”重新續上。
此時，二人之間的氣氛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從來都是沈青竹老大自己老二的烏泉此刻腳趾抓地，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無助地揉搓著衣角。
“行了也別傻站著了，快上課去吧。”
凌海也不計較。
在見到烏泉的第一面，少年的命運線就被凌海翻遍了。
烏泉小時候被人販子拐走了，一直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被當做掙錢的工具。
後來被年少輕狂的沈青竹發現，憑著一股子莽勁衝進人販子老窩，把人救了出來。
自此之後，烏泉就一直跟著沈青竹在寒山孤兒院生活。
由於生活環境的不同，沈青竹花了很久才將烏泉從那段生不如死的陰影中拖拽出來。
這麼多年，沈青竹亦父亦兄。
用些不恰當的比喻，在點點滴滴的感化與陪伴中，沈青竹和寒山孤兒院的其他人，早成了烏泉心中的禁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