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淵和柚梨瀧白疑惑的目光中，凌海將手高舉過頭頂，十指做出整理布料一般的動作。
高天原。
四肢被盡數削去，已成人彘的李德陽身下是如海嘯一般的厲鬼。
在高天原這樣殘魂橫生的地界，即便是沒有了四肢他的戰場機動性也高得可怕。
被幽魂託舉著的他周身環繞著六道法則銀環，一邊抵擋庫庫坎爾揮舞出來的天叢雲劍的劍氣，一邊還要時刻提防著須佐之男的偷襲。
混戰剛剛開始的時候，須佐之男尚能分清誰與自己一邊。
可時間一長，打急眼了的三位甚麼就不分甚麼你我他了。
李德陽右側的一座山頭上，須佐之男四肢完好，但渾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痕數量高達上千。
有些傷口甚至能夠看清他胸腔內跳動的心臟。
而從一開始就被圍攻的庫庫坎爾背後的那對翅膀，早就變成了光禿禿的肉翅，只能勉強維持著漂浮的動作。
嘶拉——
混戰繼續時，高天原天空中忽然傳出一聲清脆的布料撕碎的聲音。
隨著聲音傳遍高天原的各個角落，戰場中心的山崩地裂之勢戛然而止。
三位殺紅眼的的神明奇蹟般地不約而同將視線投向縹緲的天空，可視線範圍之內，除了被紅月染紅的雲層，以及暗紅色的天幕之外別無他物。
嘶拉——
又一聲布帛破碎的聲音迴盪在高天原之內，牢牢吸引住了李德陽、庫庫坎爾與須佐之男的注意力。
幾秒鐘過去，血色天穹被一雙無形巨手生生撕裂，透過那一道宛若銀河的縫隙，他們看到了淨土那一塵不染的天花板。
以及縫隙邊緣凌海冒出來的半截額頭。
“找~到~你~咯！”
帶著玩味的聲音清晰地落入三位神明耳中。
一時間，他們甚至忘記了幾分鐘之前還視對方為死敵，齊刷刷鼓動起體內為數不多的神力衝向天幕之下那一道寬闊的裂縫。
淨土之內，凌海眯著眼打量著三道衝自己而來的小拇指大小的虛影，嘿嘿一笑。
左手伸進裂縫之內，一把將距離自己最近的李德陽和庫庫坎爾握在手心，右手則比劃成OK的樣式，輕輕用力，便將嘶吼著衝向自己的須佐之男彈飛十萬八千里。
一抹微不可察的青光順著凌海指間與須佐之男接觸的地方，沒入了對方體內。
“這還沒到你和老吳和林七夜大戰的日子，萬一被屍神弄死了可就麻煩了。”
漫不經心地嘟囔一聲，被凌海握在手心當中的狂化李德陽與庫庫坎爾出現在淨土大廳中央。
那道被凌海硬生生撕開的連線淨土與高天原的空間裂縫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僅一瞬間，瀰漫在高天原內部的紅月氣息便如同毒蛇一般鑽入距離最近的柚梨瀧白和曹淵的五臟六腑。
身為主神的曹淵雙目閃過一絲血紅，頃刻間便恢復了正常。
“凌海！我剛才差點想扇你一巴……”
啪——
清脆嘹亮的巴掌聲打斷了曹淵的驚駭。
柚梨瀧白只有人類天花板境界，他只來得及反應紅月氣息的出現，但卻沒辦法在那一剎那想到該用甚麼道具。
被放大了內心幾乎所有負面情緒的柚梨瀧白幾乎是在被汙染的那一刻，下意識地朝距離自己最近的曹淵扇了一巴掌。
礙於兩者之間如同天塹的實力差距，這一擊雖不至於重傷曹淵，但也給他臉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巴掌印。
傷害不大，侮辱性十足。
“對不起！我剛才沒控制住自己！”
到底是沒被多少紅月氣息侵蝕的柚梨瀧白幾乎是在收回巴掌的時候就清醒了過來。
當曹淵臉上的巴掌印映入眼簾，再聯想到自己手心傳來的火辣辣的痛感後，他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鞠躬道歉。
“呃……呵呵呵……好好好……好……”
想趁著柚梨瀧白仍在瘋魔狀態還回去一巴掌的曹淵訕訕地放下手，咬著後槽牙在臉上擠出一絲假笑。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快起來吧，你現在還傷不到我……”
柚梨瀧白擺出一副你不原諒我不起來的架勢，曹淵見狀只能沉默幾息，嘆了一口氣後將他的身體扶正。
“這是甚麼東西？也是你們口中禁墟的一種嗎？”
目光緊盯著空間裂縫的開口處，柚梨瀧白忍不住開口詢問。
自從他出生以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強橫的力量。
在紅月的侵蝕面前，柚梨瀧白像是剛出生的嬰兒一般軟弱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這股詭異的氣息操縱自己的情緒。
“本質上來說應該算是神墟能力的一種，一種絕大部分地球神明都無法抗衡的神墟全權能。”
凌海嘴上解釋著，兩隻手卻死死攥住李德陽與庫庫坎爾的脖頸不鬆手。
柚梨瀧白失控好辦，這兩位如果一個沒拿穩，那整個人圈將迎來真正的末日。
“李……不對！酆都大帝？
他不是去追殺撒旦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高天原？”
知道迷霧本質為何的曹淵點點頭，可認清凌海左手掐著的是甚麼人後，下意識驚呼一聲。
凌海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默默感受二者被紅月汙染的程度有多深。
一段時間之前被凌海暴虐過的黑山羊像是為了洩憤，不僅活生生煉化了月讀命來緩和自己的傷勢，更是加強了汙染高天原的強度。
否則，以李德陽的上千年修行，不至於在短時間之內就被紅月侵蝕得如此透徹。
“這位應該是羽蛇神吧？”
擔心紅月具有傳染性的曹淵緩步退到中控臺旁，看著庫庫坎爾腰部緩緩蠕動的肉芽，再結合對方後背上那對血淋淋的肉翅，猶豫著說出自己心中的猜測。
“沒錯，沒想到守夜人新兵集訓營上教的理論知識你還記得呢？”
凌海緊盯著李德陽與庫庫坎爾那赤紅色的雙眸，頭都不轉地敷衍道。
“那是！”
曹淵呲著個大牙嘿嘿一笑，但轉而皺眉道：“凌海，他們兩位還能恢復嗎？”
也不怪曹淵擔心。
如果不是凌海在鉗制住李德陽和庫庫坎爾的同時，用九青蒼域的神力封住了他們的經脈，恐怕他們此刻落腳的淨土早就化成了廢墟。
二者身上時不時散發出來的神力波動甚至都能夠將凡人碾壓成肉餅。
“簡單。”
終於，凌海收回視線，朝曹淵遞了個眼神後，攥住李德陽和庫庫坎爾向淨土的地板上一砸。
想象中的撞擊並沒有發生。
三人的身體如同魂魄一般毫無阻礙地穿過了淨土的地板，化作轟鳴的流星直直降落在東京一處空曠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