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西津市長香路,風味土菜館。
“吶,這個還你,九青蒼域的味太濃了,感覺我車後座上坐了個你一樣。”
路無為砸吧砸吧筷子,將睜著大眼睛的喪彪放到了凌海旁邊的座位上。
從關在的小兵峽谷中出來,走在高速上的時候,路無為才發現自己小電驢的外賣箱中傳來一陣屬於青帝的神力。
忐忑不安地開啟箱子,才發現是被凌海遺忘的喪彪。
那個時候他已經到了上京市地界了,再把喪彪送回去太費事。
想著晚上有一頓聚餐,便將喪彪頂在肩頭,沒再管。
“你要不給我,我還真想不起來!
喪彪!”
凌海將喪彪放到桌面上,低聲喝道。
咕嘰——
渾身纏滿綠色布條的喪彪,踉蹌著從被周平三舅擦的鋥亮的桌子上站起身,模仿著集訓營中的那些新兵,對著凌海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乖狗狗!”凌海揉了揉喪彪的腦袋,對著後廚的方向叫了一聲:“三舅,再上一副碗筷!”
“喲!這是甚麼東西?
怎麼跟電視劇裡面的木乃伊一樣?還怪可愛的嘞!”
凌海笑著接過三舅遞來的碗筷,放到喪彪面前,“沒見過吧?
這是我買的仿生機器小狗,跟人一樣能吃能跳的。
喪彪,來,給三舅整個活!”
咕嘰——
? ? ? ? ?
“喲呵!我活了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
科技發達了,機器狗都能吃東西了!”
說著,三舅將視線在被眾人風捲殘雲過的飯桌上掠過。
“行,你們慢慢吃,反正今天只接待你們一桌,我後廚還有幾個菜。
今天怎麼著也得讓你們吃高興了!
周平,大門旁邊的冰櫃裡有今天新上貨的雷碧,別怠慢了哦!好不容易來一趟!”
“好嘞!”
三舅臉上露出樸實的笑容,揉了揉站定的喪彪,笑眯眯地鑽進後廚。
“周平回來多長時間了?”
凌海夾了一筷子水煮牛肉,往喪彪碗裡夾了一塊宮保雞丁。
“沒幾天,這不一落地,就被關在叫到津南山了。”
周平挑了挑菜裡的花椒,忽然想起來甚麼似的,“不過啊,一直聽你說林七夜腦子裡的精神病院。
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呢!不知道後面幾個房間裡的神明是甚麼。
凌海你知道麼?”
聞言,桌上其他三人的全部轉向凌海,只有喪彪在認認真真吃飯。
“當然知道啊!
不過別指望我告訴你們,驚喜都是要自己發現的。
只要林七夜正常成長下去,那些病房門都會開的。
對了,無為,剛才看你想說甚麼,說唄!都是哥們!”
路無為給自己接了一杯冰水,擦掉喪彪嘴角的飯粒,“沒甚麼,說起來你們都知道。
就米迦勒那件事。
十年快到了,滄南也快沒了,那些被凡塵神域重新賦予生命的百姓,估計得受一次苦。
對了,到時候林七夜不知道會不會有甚麼反應。”
明明每一個字說出去,都足以驚動世人,可飯桌上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
“反應?
如果沒有我的話,他估計會自閉,然後被送到齋戒所李醫生那。”
“那現在有你呢?”,關在擦了擦嘴角的紅油,一臉好奇。
“有我的話,我會想辦法讓他進齋戒所。
你們知道的,必要的經歷不能少。
至於滄南的百姓嘛……
你們可別忘了,除了已經被我和冷軒用九青蒼域復活過的,大部分市民可都還欠我一份看魔術的錢呢!”
周平起身從冰櫃裡拿出一罐汪崽牛奶,開啟放到喪彪嘴邊。
“也是,不過一想到他們再睜眼,看到自己家的三室一廳,變成敘利牙風格,我就想笑。”
“對了,還有一件事!”周平給自己盛了一碗飯,“我的本體不是還在赫爾海姆嗎?
前幾天洛基來找過我,問我要不要和他來大夏搶溼婆怨,就是滄南市守夜人隊長叫甚麼來著?”
“陳牧野。”
“對!陳牧野守著的那個神器級別禁物,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到大夏來搶溼婆怨。”
“然後呢?”
“我拒絕了。”周平撇了撇嘴。
“為甚麼?”路無為揚了揚眉頭,“等他到大夏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騙了很長時間,不是很有意思嗎?”
“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
但是我吸收赫爾海姆神國本源到了關鍵時候,不好走開。
而且我想,就算大夏現在少了一個我的本體也沒關係。”
說著,他的視線在凌海和關在兩人身上逡巡兩圈。
“不說為了我們,就單為了找樂子,凌海你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吧?
關在是至高神,我的傀儡是主神巔峰,還有兩名主神境界的神諭卿,以及至高神境界的森蚺。
用腳打都不會輸好吧?”
“還有呢!”
關在忽然舉起手,黑框眼鏡底下的雙眸閃爍著興奮的光,“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凌海那個代理人,叫冷軒的,把印度天神廟兩個主神忽悠過來了。
一個杜爾迦,一個因陀羅,都是武神。”
“上次帶著冷軒從迷霧中回來的時候,他還只是海境。
現在都能變動神明的命運線了?”
周平瞪大了眼,一臉震驚地望向凌海。
他認為自己的晉升速度已經夠快的了,沒想到還有高手。
“克系三柱神知道吧?我跟你講過的。”
凌海滿臉無所謂地繼續夾著菜,“之前過年的時候,我去月球削了黑山羊一條腿。
過年嘛,熱鬧一點,吃點硬菜。
之後大夏西南邊境小規模神戰,冷軒又用了一次鬼神引。
現在他的境界已經到克萊因了。”
“糖醋魚來嘍!”
三舅端著一盆冒著熱氣,散發著酸甜氣息的糖醋魚來到餐桌旁,“嘖!
這菜都涼了!有甚麼話不能吃完飯再說!
反正最近一段時間小周又沒甚麼事,想來玩就來玩!”
“行!”
……
火辣辣的日光照在239位新兵臉上。
津南山中的蟬鳴,與各種昆蟲的叫聲,構成了一首獨屬於夏日的交響樂。
被袁罡下令砍去木樁的刑場上,袁罡嘴角帶著笑意,卻裝出嚴肅的表情看著臺下相處了一年的新兵。
“到了各自的守夜人小隊都給老子老實一點!
不要丟老子的臉!聽到沒有?”
“聽到了!”
樹蔭下,新兵們眯著眼,看著臺上的熟悉的教官。
臉上混雜著喜悅與悲傷。
喜悅的是,他們終於要成為真正的守夜人了。
悲傷的是,下次再想見到身旁的朋友,以及臺上眼角泛著淚花的教官,不知道是猴年馬月。
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到再次見面的時候。
“行了!一個個喪著個臉!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子欺負你們了!
都收拾收拾準備回去吧!
想老子了就來上京市,老子一直在!”
辦公室。
袁罡正抹著眼角小珍珠,凌海一腳踹開辦公室大門,把他嚇得一個趔趄。
“老袁!哈哈哈哈哈!
終於不用每天被訓練聲吵醒了!”
“咱不能老老實實敲門麼?”
“老老實實敲門,那還是我嗎?”
凌海嘿嘿笑了兩聲,嬉皮笑臉地將一個盒子放到袁罡桌子上。
“我知道你的禁墟和光有關。
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也折磨了你這麼長時間,送你一樣禮物。”
袁罡默不作聲將被淚水打溼的紙團塞到褲兜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頭。
“認識這麼長時間了,還整這套!”
雖然臉上嫌棄,但他的表情卻暴露了他心中的期待。
開啟盒子,袁罡從盒子中拿出一根異形棍狀物。
“這是?”
袁罡嘗試著往神光棒中灌注精神力,等了一會,卻發現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是甚麼?要怎麼用?”
凌海一邊抬腳邁出辦公室,一邊回答。
“你就當正常禁物用就行,對了,用之前喊一聲‘迪迦’。”
說話間,他已經走出了辦公室,又在袁罡疑惑的眼神中探出一個腦袋。
“不過,我勸你不要現在用。
要用,也找個沒人的地方。”
聲音落下,凌海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袁罡的感知範圍內。
連帶著的,是集訓營別墅內所有的傢俱。
“七夜這邊!”
集訓營大門口,戴著墨鏡的吳湘南朝提著行李箱的林七夜方向揮了揮手。
烈日下,與守夜人大巴相比,他身後的那輛私家車,顯得格外突兀。
“湘南叔!”
林七夜眼睛一亮,拉著行李箱快步往吳湘南的方向走去。
“這次怎麼是你來接我啊?紅纓姐去哪了?”
吳湘南一手接過林七夜的行李,塞進後備箱,一手給了他一個爆慄。
“怎麼?還嫌棄我啊?”
“嘶——”林七夜捂著腦袋,齜牙咧嘴回道:“沒有沒有!我這不是好奇嗎?”
“你紅纓姐有點特殊情況,不方便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