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站起身，雙手懸在空中，想擦去褲子上的汙穢，可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
“小子你……”
他憤懣地轉過頭，可當他看到林七夜因為嘔吐而充血的雙眼時，口中問候家人的話又硬生生嚥了下去。
林七夜畢竟才成為米迦勒代理人多長時間，也沒正兒八經參加過多少戰鬥。
短時間內讓他如此近距離接觸這麼血腥的場面。
因為生理性不適嘔吐出來倒也在情理之中。
冷軒捏著鼻子，盡力不讓那股惡臭湧入自己的鼻腔。
“你自己在外面待著散散味吧，我先進去了。”
說著，他逃也似的跑進了客廳，順手還用藤蔓給只剩下門框的大門編了個簾子。
彷彿這樣就能阻止夜風將嘔吐物的臭氣吹進屋裡。
凌海走上前，下意識與林七夜和趙空城保持距離，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你把褲子脫了，丟外面。
我看我倆身形差不多，待會我給你一條我的褲子。
你這個味道……噦……”
話還沒說完，他就擺了擺手，掀開簾子緊隨冷軒之後進了屋。
幾分鐘的折騰過後。
趙空城有些侷促地坐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詢問凌海他現在穿的褲子的價格。
“那個……凌海，這條褲子短時間內我可能賠不起。
實在不行，你立個期限，在那個期限之前，我老趙肯定能把錢還上。”
在換上這條褲子之前，他隨意瞟了一眼褲子上還沒扯下來的標籤。
當他看清上面的一長串數字時，不知道該不該把這條褲子套在自己腿上。
這大半夜的，自己就算是裸奔，估計也不會有多少人看見。
而且自己一大把年紀了，也不在乎這點東西。
從嘔吐開始到現在沒說過一句話的林七夜在這時也默默舉起手。
“那個……趙空城的褲子是我弄髒的，要賠也是我和他一起賠。
趙空城，你之前來我家的時候不是悄咪咪塞了一沓錢嗎？
我看挺厚的，要不然我抽幾張出來？”
趙空城看著林七夜臉上的真誠，附到他耳邊，低聲告訴了他褲子的價格。
下一刻，林七夜瞪大雙眼，“你沒說錯吧？”
趙空城絕望地點點頭，“謝謝你，七夜，還願意和我一起分擔一下。”
在腦中迅速思索一番之後，林七夜腦中浮現出自己姨媽在手機修理店中忙碌的身影。
以及還沒上大學的楊晉。
到處都是要用錢的地方。
已經摸進兜裡的手又悄無聲息地抽了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往遠離趙空城的方向挪了挪屁股，“那個，是你硬要坐我旁邊的，要賠你自己賠。
我和你其實也沒有那麼熟。”
他面色十分不自然地拿起桌子上的甘蔗，無視趙空城吃人的目光，一點點生啃了起來。
凌海將兩人面上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笑罵了一句：“出息！
我既然都讓你穿了，就不會收你的錢。
而且買這條褲子又不用我花錢……”
趙空城聞言，還沒來得及感謝他八輩祖宗，就被一陣腸鳴聲打斷。
一直看著手機等待司小南迴訊息的冷軒抬起頭來，注意到三人揶揄的目光。
面不改色。
“怎麼？老子幾乎一天都沒吃飯了好吧！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老趙，難道你不餓？”
趙空城一愣，經過冷軒這麼一提醒，才感覺自己肚子裡空落落的。
而吐得一乾二淨的林七夜也揉著肚子，一臉尷尬。
“行了行了，也別都杵在這了。
今天晚上我請客行了吧？”
凌海大手一揮，輕車熟路給物業打了個電話。
“啊對對對，嘿嘿，聽聲音就知道是我啦？
對，還是廚房的窗戶，不好意思這麼晚還麻煩你了。
對了！還有我家的大門，一個喪門親戚家的孩子給弄壞了。
行，謝謝了！”
結束通話電話，凌海看向三人，“你們，把星辰刀放我屋裡。
冷軒，你把你那個披風脫了。
穿出去的是你，丟人的是我。
七夜，你沒事的話，把客廳那被打爛的電視給我裝起來，我順便給扔了。”
說罷，他大跨步走出客廳。
臺階前，屍首分離的刺客依舊靜靜躺在地上。
戰鬥的痕跡幾乎遍佈整個C區。
凌海嘆了一口氣，體內青黃白相間的如溪流般神力湧出。
幾息之間，包括刺客屍體在內的戰場恢復如初。
捕捉不到一絲異樣。
客廳中，收拾好的眾人也在這時走了出來。
“凌海，我剛剛怎麼感受到了不一樣的精神力？”
趙空城撓著頭，東張西望，入目只有一片夜色。
彷彿剛才他感受到的異常只是幻覺。
凌海面不改色，“我看你就是餓傻了。
這裡怎麼會有其他神力？
走吧，千達廣場就在南山公館附近，這個點兒去還得撈還能打折。”
十分鐘後。
雖說已經到了深夜，但在還得撈門口排隊的人依舊有很多。
其中不乏從學校翻牆出來的有志青年。
明亮的商場內部，一塵不染的櫥窗內陳列著一件件商品。
一些百貨店中，年輕人紮成堆，簇在一起嘻嘻哈哈。
剛經歷過一場戰鬥的趙空城感受著商場中拂面的暖氣，看著那些人帶著期待和笑容的臉，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玩手機的林七夜。
“小子，你看。”
林七夜抬起頭，在人群中掃視一圈，一臉莫名其妙。
“看甚麼？”
沒等趙空城開口，冷軒替他給林七夜做出回答。
“看人，看笑容滿面的人。”
他轉過頭，發現趙空城也在看著自己。
“嘿嘿……”
看著那兩排白牙，冷軒也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
凌海拿著排隊票，將林七夜拉到人少的地方。
“林七夜，今晚的戰鬥你覺得怎麼樣？”
林七夜聞言，腦中不自覺回想起冷軒和趙空城與那古神教會刺客纏鬥在一起的場景。
冷軒的九青蒼域雖帥，但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八指盡斷，膝蓋被刺得血肉模糊，卻依舊在給冷軒加油助威的趙空城。
明明他能聽見這個糙漢子受傷後急促的呼吸，可對方就像是不怕疼一樣，在自己面前總是笑哈哈的。
冷軒贏得好像很輕鬆，但林七夜轉過頭，直視凌海帶著笑意的雙眼，鄭重回答：“很驚險。”
凌海點點頭，趴在欄杆上，低頭俯視一樓大廳中來來回回的行人。
“這次古神教會派出的正面戰力，只有那刺客一個，而且你應該也聽到了，是專門針對我的。
你還能記得自己那天覺醒神墟時的場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