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歧悚然一驚,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見一身著水合道袍,腰間緊束絲絛的矮道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與琴鬼身邊不遠處。道人長鬚飄飄,是一老者姿態,相貌奇特——說白了,就是長得不好看。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與琴鬼身邊,有琴鬼設下的禁制、障眼法,等閒凡胎,是無法用肉眼看穿這層法術,知曉他二人在此說話的!
年輕人赫然想起,一行人進青銅門前,二叔與他說過的,霍仙姑諸人在此門前遇到的詭事:青銅門自己從裡面開啟了,且從裡面走出兩個穿素色道袍的道士。
莫非此人,是那兩名道士中的一人?吳歧驚疑不定地想。
可不論如何,此人絕非尋常凡人。
他忽地靈光一閃,一個念頭噴湧而出:此人,該不會是那隱匿在門後的“大妖”化形吧?!是那寄居在山間古樓裡的“外來戶”?
想到青銅門上的妖文,及進門時見到的諸多“妖聖”雕像,吳歧對眼前老道士的身份,有種非常大膽的推測。
他定定神,看著眼前仙風道骨的老者,結合老者與他說的那句“算計自己人,真的好嗎?”的話,試探性地回道:“您勿怪,非是小子心機深沉,實乃有不得已而為之的苦衷。敢問前輩,可是妖族金烏太子當面?”
吳歧這話一出,倒叫老道士一驚,“小友如何得知貧道身份?”
“猜的。”吳歧淡淡道。
話雖如此,吳歧心裡卻鬆了口氣:一是為自己猜對了老者身份;二是為老者呼他“小友”,而非旁的,說明老者對他感觀尚可。不論是他和其他人“擅闖”此地,還是他剛才與琴鬼談論的那些“逆天之言”,都不引老者厭惡。故而老者剛才問他“算計自己人,真的好嗎?”,應是戲言,並非真心覺他大逆不道、品德有失。
這是好事。
正想著,吳歧就聽老者又道:“那小友具體如何猜到,可否細說給貧道聽?”
這沒甚麼好瞞,吳歧大大方方把自己的推測過程說了:“我見此處青銅門上有妖文;進門後,所見雕像似是“洪荒十大妖聖”模樣,便斗膽猜測此處與妖族有關。”
“但能以“妖聖”鎮在其外的,必定不是妖族的等閒之輩,恐怕整個妖族只有兩位妖族陛下,帝俊、太一,和兩位王后,羲和、常羲,及諸位金烏太子有此資格。”
“而且,見到前輩,確認了前輩身份,我也愈發確定,那些貼在青銅門上的符籙、陣法,果然是錯誤的。驅邪鎮煞之物,如何能壓得住前輩?只不過是前輩懶得和那些凡人計較罷了。”
老者微微一笑,“你很好,很聰明。難怪以你區區凡人,不修仙術道法,卻能做到那種轉世輪迴的驚天逆舉。”
聞言,吳歧並不覺得羞恥、尷尬,亦回以老者一笑,坦然道:“我就當前輩誇我了。只是……還望前輩寬恕我和其他人冒昧打擾,不請自來之舉。在此,先和前輩致歉。”
說罷,吳歧當真肅立欠身,對那老者拜了一拜。
對明顯有神通,或在某方面比自己強的人,吳歧從不吝惜自己的客氣與敬重之心。在強者面前,不可傲氣,否則和自尋死路有何區別?擺正自己的位置,儘量和人家結個善緣才是正解。
“好說。”老者呵呵笑道:“雖然貧道不知你何故來此,但貧道觀你與旁人不同,不是那不通禮數、不知尊卑的卑劣狂妄之人,所以,貧道也不欲與你為難。”
“多謝前輩寬宏。”吳歧又是一拜,而後對老者說起自己和其他人的來意:“前輩容稟,小子此來確有自己的目的,只是,與小子同來的其他人,來此有何事,小子知曉的就不是那麼清楚了。”
“小子來時,家中長輩只道,是幫另一位與家中長輩相識的長輩的忙,故而小子加入了這個隊伍。至於那位與家中相熟的長輩,要做甚麼,家中長輩與那位相熟長輩,都未與小子提及。”
“前輩來時,小子正與友人商議,想脫離隊伍,前去完成自己的目的。只是礙於大家目前似乎陷入了幻境,所以小子一時拿不定主意,如何才能既不會棄大家於不顧,又能順利從此處單獨脫身。”
“以及,前輩明鑑,儘管小子說,小子有自己的目的,但這目的與前輩,包括整個妖族無關,不是有礙前輩之事,還請前輩行個方便。”
老者道:“如你所說,你和其他人來此的目的,應與這山間古樓的建造者,或與埋葬在這古樓裡的氏族有關吧?”
“正是。”吳歧道:“我與其他人之事,都與埋葬在這古樓裡的氏族有關。”
“嗯,既如此,你隨貧道走吧。”老者說:“至於你說,擔心其他同行者的安危,又怕自己救了他們,走不脫……這樣吧,你若願為貧道割取此處的地日草,貧道便施法,保下他們,讓他們緩緩從這幻境中醒來,不至於壞了他們性命,如何?”
吳歧一怔,旋即看向積草地裡“昔三足烏欲下食此草,食此則美悶不復動”的地日草,暗道琴鬼果然說對了,這草八成是三足烏,也就是眼前道袍老者眼裡的極品美食,否則,老者要他割這種草做甚?畜牧養馬嗎?
吳歧在心裡默默吐槽老鳥(化成老年人形態的三足金烏,簡稱:老鳥)看著仙風道骨、老成持重,其實內裡是個貪吃貨,真是“鳥”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但既已決定不得罪老者,和人家結個善緣,吳歧便應了這差事,用自己玄鐵扇子化成的匕首,蹲在地日草附近,割起草來。
“不知前輩日常,都如何食用此草?”吳歧邊割草,邊與老者閒聊:“我觀此草,是否可以切碎了,和在麵餅裡,再加點兒蔥花,用油煎一煎?”
老者聞言,眼睛一亮,彷彿已經聞到了草餅的香味兒,“善。敢問小友可做於貧道嚐嚐?”
“可以,但此處無水、無面、無油、無蔥,故而一時無從下手。”吳歧說
個把吃食,自然難不倒吳歧,只是當下缺乏食材、明火,不得做罷了。且這三足鳥好吃,吳歧甚至覺得自己可以用食物引誘此鳥,讓鳥和他回家。屆時讓這鳥傳他些道法,尤其是不用受制於讓他人幫忙,沒有弊端,或弊端更小的長生術,豈不美滋滋?
於是吳歧又說:“除此之外,還可以烘個蛋糕胚,把此草和進奶油裡,塗抹蛋糕表面,做成青草蛋糕;或把草切碎了,添在黃油、雞蛋、糖粉混合的麵糊裡,做成曲奇餅乾……”
這兩樣兒,老者也從未吃過,對老者亦有相當強的吸引力。
“大善!”老者說。
吳歧暗自一笑,覺得拐鳥計劃可以成功。但他沒表現出絲毫異常,決定再試試老者對除地日草外的食物,感不感興趣。
待割完足量的地日草,和老者走的時候,就裝作肚子餓的模樣,從揹包裡掏出小零食:牛肉乾、小麵包、堅果脆、蘇打餅、棒棒糖、寶寶奶,總有一款能吸引這鳥吧?吳歧想。
就算鳥都不喜歡也沒事,反正已經有地日草保底了,以此為主料或輔料,研究出十幾樣,甚至幾十樣不重樣的地日草料理,應該不成問題。
這麼多好吃的在手,還怕鳥不從了他?
至於為甚麼不現在就把小零食掏出來,問鳥吃不吃?——這不是太明顯了嗎?一看就沒安好心,想賄賂人家。
“善緣”(拐鳥)就是要不動聲色進行,才不引人(鳥)懷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