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們剛才不是說,這門後的東西可能是隻大妖嗎?”吳歧問:“這陣法,不,這神像在不在,估計也壓不住人家吧?如果大妖道行確實夠強,或者符籙、陣法對人家壓根兒沒用的話。”
“畢竟壓凶煞邪崇的符籙、法陣,和鎮壓大妖的符籙、法陣,專業不對口。你鎮壓凶煞邪崇的符籙、法陣,關人家大妖甚麼事?人家還不是想出來,就出來?”
“是的,小歧。”吳二白淡淡道:“所以,這陣法這麼多年沒鬆動、沒損壞的原因,可能是人家大妖根本就不想從門後出來,或者說,人家有其他可以出去的辦法,不一定非要走這扇門,和門上的符籙、陣法較勁。”
“嗯,然後呢?這不是張家古樓,張家人的地盤嗎?為甚麼會有大妖在此?”吳歧問:“還有,老九門那些人不是很厲害嗎?為甚麼沒人認出,青銅門上刻的是妖文,而不是殄文?”
“文字搞錯了,以致使用了錯誤的“封印”方法,我覺得以老九門那幫人的“專業技術”,應該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吧?”
“最重要的是,你既說老九門之前有大隊人馬來過此處,那霍仙姑跟那幫人來過沒有?如果來過,那老太太為甚麼在明知此地兇險,無法透過的情況下,還要走這條路?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吳歧一迭聲問了吳二白好幾個問題,等待吳二白解惑。
吳二白道:“你第一個問題,為甚麼會有大妖在此,我也說不清。不過,我和霍仙姑溝通時,對此有種猜測:首先,墓葬風水學裡有種叫“藏龍穴”的入葬方法。簡單來說,就是把自己埋在別人已經建好的墓裡。這種事,聽上去不太道德,實際也損陰德,但要能找到與自己八字、命理相配的墓穴,再做些佈置,壞事也能變好事,能把別人的陵寢變成自己死後的寶地,也能庇廕後人。”
“當然,活人住的陽宅,其實也有類似理論。基於這種理論,我和霍仙姑斗膽推斷,這位大妖,可能認為張家古樓所在位置、風水比較旺他,所以發現此地後,便移居至此。”
“但如我前面所言,這僅是一種猜測。我們不是大妖本妖,無法準確判斷,當事人究竟怎麼想的,或許出於別的原因也未可知。不過,我們可以確定的是,這青銅門後的大妖,一定是張家古樓建好後,才從外面“移居”過來的,否則,這古樓根本建不起來,遑論還存在此地這麼多年——大妖的領地屬於大妖,不是區區凡人可以涉足的。”
吳歧聞言,深以為然:不管甚麼種族,強者是不必考慮弱者意見和心情的;甚麼商量不商量,更是沒有的事。看上的就直接搶過來,誰敢隨意踏入自己的地盤,就通通打死,何必說廢話?
儘管年輕人甚麼都沒說,可看年輕人的表情,吳二白就知道年輕人在想甚麼。他心中一嘆:這孩子看似講民主、講人權,實際是個喜歡“力排眾議”(搞一言堂)的性子,和那大妖行徑,本質上有甚麼區別?
不過,會給自己的言行“套殼子”,就是好事,說明孩子有腦子,不是莽夫。吳二白覺得自己應該欣慰。
於是二爺輕咳一聲,接著道:“但我剛才說的這種推斷,有個明顯漏洞:如果大妖是從外面“移居”過來的,我們又無法解釋,青銅門上為何刻的是妖文,而不是人類某一時期的文字。”
吳歧一想,也覺得這又是個“悖論”:如果張家古樓原本是大妖的“家”,這扇門刻的是妖文,沒問題;可關鍵是,大妖是“外來戶”。
難道是大妖把張家古樓“重新裝修”過了?
這念頭一閃而過,並不影響吳歧聽吳二白接下來的話,他只聽吳二白又說:“若說這青銅門是張家人所築,上面的妖文也是張家人所刻,也有些缺乏證據。據我所知,張家人沒有信仰、祭祀妖族的習俗。所以這個推斷,站不住腳。”
吳歧撇撇嘴,道:“這有甚麼奇怪?說不定是大妖自己建的門、刻的字呢?你要住了別人的二手房,想照自己想法,把房子重新裝修一番,也很合理吧?唔……雖然我覺得,大妖肯定沒有張家古樓這“二手房”的產權證,但這不重要。”
“而且,儘管我不知道那些妖文到底甚麼意思,可沒準兒是在告訴我們這些人,包括其他生靈:這是老子的地盤,打擾老子的人,通通去死?”
“我不瞭解大妖甚麼脾性,可要是我,我就想清清靜靜地住大別墅,才不想有外人打擾。”
吳二白嘴角一抽,實在不知怎麼評價,年輕人蠻橫不講理的話,可他細一琢磨,竟覺得孩子說得有理,啊不,不能贊同孩子這種土匪思想,所以只能說“確實有可能”。
妖嘛,不能用人類的思維來思考他,更不能用人類的道德來定義、要求他。
至於大妖是怎麼搞到這麼大的青銅材料,還把它運到此處製成門、刻上字的?——人家可是大妖。這種在人類看來非常驚人,且需眾多勞力、花費大量時間才能完成的工程,對人家來說,可能只是心念一動、掐個法訣的事吧?
再一想青銅門上,量多到難以想象,已經紅到發黑、乾涸多時的血跡,很可能是這若干年來,貿然闖入此地之生靈(不一定是人類),被大妖用妖法、神通斬殺後留下的血跡。
難道真讓這孩子說中了?
吳二白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有些驚疑地看著吳歧。
可眼下不是細究這個問題的時候,於是吳二白頓了頓,又道:“至於最後一個問題,你問老九門的人那麼厲害,為甚麼還會把妖文誤認成殄文?”
吳二白微微搖頭,有些可惜地說:“當時具體發生了甚麼,霍仙姑也不清楚,她當時在四姑娘山。但是小歧,是人就會犯錯,你不要特別美化,甚至神化任何人。剛才我們也討論過,妖文和殄文有相似之處,所以當時老九門,包括他們請的那幫道人,認錯了字,也不是沒可能。”
“還有就是,你問霍仙姑,是不是在明知此地兇險,無法透過的前提下,還要走這條路?——那確實不是。”
“霍仙姑手上,有張家古樓的“樣式雷”,且她知曉當年老九門的人,在這扇青銅門後,遇到了非常危險的事。就算她出於某些原因想算計我們,也該和我們分開才是。可如今,她和我們在一起,所以明知故犯,想把我們置入險境這種事,應該不可能。我們遇險,就是她自己遇險。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事,實在不像當了幾十年當家人的人,會做出來的。”
吳二白頓了頓,又道:“我知道你在懷疑甚麼,只是……據“樣式雷”的圖稿,和霍仙姑掌握的情報,也就是老九門當年在這兒的情況可知,我們剛透過封石路段不久,就遇到這扇青銅門,是不正常的——這扇門應該在山體更深的地方,毗鄰當年老九門一行人,從山體逃出來的那個出口。”
說到這兒,吳二白眉心輕蹙,“這裡應該是發生了甚麼無法解釋的事,導致我們明明走了和當年老九門不同的路,卻還是遇到這扇門,且是一開始就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