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副總的心思,吳歧不得而知。
但年輕人或許對徐副總,同樣抱有“一見如故”的感覺,所以在得到徐副總關愛,覺得心頭一暖的同時,吳歧“皮皮蝦”的屬性也秒秒鐘上線。
他睜著大而明媚的狐狸眼,一臉真誠對徐副總說:“哦,謝謝您。不過我覺得還好,已經不難受了。”
徐副總聞言,加之他自己摸年輕人額頭溫度,也沒摸出甚麼問題,就徹底放了心。不過他見年輕人只說話,不動彈,一點兒要從床上起來的意思都沒有,就狐疑道:“那你怎麼還不動?時間不早,該吃午飯了。”
吳歧遞給徐副總一個溫軟無辜的眼神,像只初生的幼鹿,但說出的話,卻讓徐副總心頭一梗。
他說:“我是想起啊,但您不是還在這兒嗎?——難道您想幫我更衣?”
說罷,他自顧自羞澀,像個小媳婦似的,又補了一句:“我會不好意思的。”
徐副總:“我……”
我有一萬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講。
徐副總簡直要被年輕人出其不意的厚臉皮,給噎笑了:“想讓我伺候你穿衣服?當少爺當到我身上來了是吧?”
雖然吳歧確實是個少爺,但被徐副總這種人稱之為“少爺”,卻完完全全不是甚麼好事,膽小的都該冷汗直冒的“跪地請罪”了。
可吳歧卻半點兒不慌也不怕,還能非常鎮定地對徐副總說:“甚麼少爺不少爺的?您可別亂說。我們社會主義,可沒有“少爺”一說。要警惕“資本主義思想”冒頭啊,徐總~~”
徐副總:“……”好好好,思想政治課上到我頭上來了是吧?你甚麼級別?我甚麼級別?簡直倒反天罡!
但副總見年輕人說完話,就變得明豔帶笑的臉,也著實生不出甚麼氣就是。
最終,他只在年輕人軟乎乎,一看就很好捏的腮幫肉上掐了一把,算是“教育”,就一言不發出門去了。
……
等吳歧洗漱好,穿好衣服走出房間,就見林總、徐副總和大領導“領導三人組”,坐在客廳沙發上說話、聊天。
吳歧瀲灩一笑,和林總打招呼道:“林總早上好!見到您真開心!”
雖然後半句有拍馬屁之嫌,但年輕人的表情,卻在無聲印證年輕人的話,讓聽到這話的人,覺得吳歧言行合一,沒有任何遲疑就信了。
“稚蘭你也好。”林總見到吳歧,也微微一笑,心情值自動攀升的同時,遮蔽吳歧不分時辰的“早上好”,回了年輕人一句。
這時吳歧已經走到大領導身邊,對大領導問了聲好。
大領導“嗯”了一聲算是回應,而後不贊同地訓了年輕人一句:“都甚麼時候了?懶散!”
不得不說,這話完全是在林總面前裝樣子。畢竟,大領導要真不贊同吳歧賴床,早該叫家政服務員把吳歧喊起來了,根本不會耽誤到現在。
只是,林總都親自過來看望吳歧、關愛吳歧了,不管甚麼原因,叫林總這等級別人物,坐客廳裡等一個小輩,總是不好的,有失體統。
吳歧能看出來,故而也不辯駁,只蔫頭耷腦,好像耳朵都耷拉下來的小奶汪似的,扁著嘴“哦……”了一聲。
“好了好了。”林總主動打圓場道:“稚蘭身體不舒服嘛,多歇歇也是好的。”
他看向渾身寫著“弱小無助,委屈可憐”的年輕人,關愛道:“稚蘭啊,你怎麼樣?你這一暈,可把我和徐副總嚇得夠嗆。”
吳歧坐到大領導身邊,乖巧中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地回答:“嗯,已經沒事了。謝謝林總關心。我就是……就是從來沒遇到過時間這麼長的會議,一時不適應。”
關鍵還是他主講的,就更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了。
說起這個話題,吳歧又不禁好奇寶寶似的,問林總道:“林總,難道到了您這個級別,開會都時常好幾個小時起步嗎?我看昨天與會的各位領導,好像都很習以為常的樣子。可除我之外,各位領導都不年輕了吧?這身體是怎麼吃得消的?”
果然,能當領導,尤其是級別比較高的大領導的,都是牛人甚至鐵人啊!這點他真自愧弗如。吳歧暗自感嘆道。
這麼一想,少爺就覺得自己果然太菜、太弱雞了!嗚嗚~~
眼見年輕人話落,不知想到甚麼,忽然變得如喪考妣、渾身散發“我太沒用了”黑暗氣息的林總:“……”
怎麼回事?這孩子腦子執行速度快就罷了,怎麼情緒轉換速度也這麼快?
但還未等林總反應過來,覺得自己是不是該說點兒甚麼,安慰安慰年輕人,就見吳歧一屁股坐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情深意切道:
“林總~~我的好林總~~我可不可以和您建議一下,如果有像昨天那種要緊、緊急,議題與國家政策方針或發展方向有關的會議,時間長也就長了,畢竟從整體而言,這種會議的機率和比例不是特別高。”
“如果不是這種情況,我們是不是該考慮,讓不管甚麼層次級別、甚麼性質的單位,都儘量少開會,甚至非必要不開會?”
“如果有些會非開不可,也要注意控制時長?能開十五分鐘,就別開半小時、一小時?”
“我們應該把有限的時間,更多、更好的投入到為人民群眾辦實事、辦好事,解決人民群眾實際問題中去,而不是在會議上說空話、套話,互相扯皮、撕逼。”
“真的,您考慮一下?我謝稚蘭一人血書,跪求。”
說罷,吳歧真在林總面前,把自己的巴掌放平,手心朝上,然後另一隻手做小人雙膝下跪狀,對林總道:“我這就給您磕一個。”
隨著他的話,用手指比擬的小人,真給林總行了個大禮。
“欸欸~~稚蘭,太過了啊~~”林總見狀,連忙握住吳歧比畫的手,制止他,“你說事歸說事,提建議歸提建議,別搞這個。”
社會主義哪兒能搞甚麼下跪那一套,用手比畫的也不行。這傳出去,像甚麼話?
吳歧不吱聲,只一味眼巴巴瞅著林總。
林總讓他目光灼灼,彷彿釘在臉上、一動不動的視線,盯得有點兒頭皮發麻,只好趕緊應承道:“行了行了,我也沒說不答應。你這個建議,包括你說的話,還是很有道理,應該予以採納的。”
吳歧這才滿意地哼哼兩聲,“這就對了嘛~~國家和民族的偉大復興,又不是在會議室裡用嘴皮子說出來的,而是靠實幹幹出來的。要是靠說就能成事,我們這些人都該改行去說書、當相聲演員、或搞脫口秀。尤其辯論辯得最厲害的人,豈不是能成咱們國家一號首長?”
林總一下就笑了:“是,你說得對。但我看你這小嘴兒,也是叭叭地會說。我們在場的人,誰能說得過你啊?”
“才沒有!”吳歧一抬下巴,滿臉不贊同道:“您別冤枉我,我可是最講實幹的人!靠嘴可幫不了老百姓脫貧致富,也辦不起全國級別的歌唱比賽——您說是吧?”
“我謝稚蘭不才,空談誤國,實幹興邦的道理,還是略知一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