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吳歧在京城私房菜館那次,尤其是知道解語花打電話給吳二白後,又認真思考過他與解語花的關係。
但不管怎麼想,吳歧都認為,他和解語花之間,隔得還是太多了。
他們之間隔著“解當家”這個身份,隔著解家所做的行當。甚至拋開這些不提,對現在的吳歧而言,解語花也處在某種極為尷尬的境地:
論從小就認識這件事,儘管解語花才是先認識吳歧的那個,但也抵不過圖南沒比解語花晚多少認識吳歧;且圖南有好幾年時光,是和吳歧在一個院兒里長大的。兩人低頭不見抬頭見,是真正“竹馬竹馬”的情誼;
論作為長者,能照顧、保護吳歧這件事,縱然解語花各方面都很優秀,但論資歷、能力,包括在情感,亦或者說,是養育之恩上,抵不過吳二白;
論在吳歧的事業上,能夠幫襯、支援吳歧者,解語花又抵不過季唯甫……
再退一步來講,解語花之前在京城某私房菜館,見到吳歧和盛圖南、季唯甫在一起後,給吳二白打電話這件事,對吳歧而言,真的很“降分”。
“為他好”這件事,他可太熟了——這根本是在走吳二白的老路,且另一個重點在於,吳歧和吳二白吵過、鬧過,兩人在這件事上已經“磨合”出來,達成一致了,可跟解語花卻沒有。大家只是在維持表面和諧,刻意把一些事按下不提而已。
再論解語花長得好、有錢這件事——只能算是乏善可陳的錦上添花吧。
吳歧自己長得不差,並且有能力掙錢。但看他從前甩給吳二白那張銀行卡的餘額,能把一貫鎮定自若的吳二白,驚得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以為吳歧搶銀行了,少爺賺錢的本事,就可見一斑——而且他撈得還不是偏門,是可以正經交稅那種,也不違反圈子裡對幹部的規矩、要求。
再者,吳歧在圈子裡工作,本身需要花錢的地方很少,衣食住行,各種用度,也應以低調為要。就算解語花送他甚麼,給他花錢,超過一定價值,他也不敢收。所以物質這方面,吳歧不方便,也不需要解語花再加持了。
但可怕的是,上述所言,都還只是站在吳歧的角度上,分析吳歧和解語花在一起的可能性,那站在解語花的角度上,如今的吳歧,又當如何?
旁的不提,解語花能接受心儀的弟弟身邊,還有別的男人在,且無論於公於私,自己在弟弟心裡,都不是最重要的嗎?
遑論對解語花來說,問題也不止這一個!
吳歧不想傷害解語花,但這些現實問題,已經足以把吳歧勸退。當然,吳歧不得不承認,縱然客觀問題千千萬,但最核心的問題無非是——他對解語花的感情,沒到那個份上,或者說,壓根兒不是解語花想要的那種。
這通電話後面又聊了甚麼,沒必要細表,縱然解當家還想和心儀的弟弟再多聊一會兒,也架不住吳歧這邊,又有電話進來,只能遺憾的和弟弟結束通話。
吳歧看著手機屏上“清如姐”三個字歪了歪頭,不知道昨天才在商場見過的人,現在找他又有甚麼事,難道是想請他吃飯?
隨意想了一句,吳歧摟住自家老男人的肩膀,在老男人臉上親了親,示意吳二白在這兒稍等他一會兒,顯然是還有話想和老男人說後,就自己站起來,去旁邊接電話了。
……
“姐,昨天才見過,今天又想我了?”吳歧按下接聽鍵,笑嘻嘻和對面年長的姐姐開了句玩笑。
許清如似是責怪地嗔了句:“臭弟弟,就會開玩笑。姐有正事兒和你說。”
一聽“正事兒”,吳歧就收起嬉皮笑臉的樣子,認真道:“嗯,姐你說。”
“稚蘭,你聽過西邊嶺右省,有個叫漁城的地方嗎?”許清如問。
嶺右省?漁城?
吳歧不知道自己的書記姐姐,怎麼突然提起一個,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地方,但還是道:“知道。嶺右省,是咱們華國幾個少數民族聚集地之一,大約有十二個民族世居,方言眾多;漁城,咱們國家唯二沿海又延邊的城市之一,聽說是漢、壯、瑤、京四個民族的世居之地?號稱有十萬大山。”
但更重要的是……不管是嶺右省還是漁城,都是全國出了名的貧困地區,據後世14年的官方資料,當時全省大約還有三十多個縣未脫貧,是國家級貧困縣。現在零幾年這當口,情況只會更差。
當然,後面這句吳歧沒說出來,雖然貧困是事實,但說出來,好說不好聽,還是給人家當地領導同志留點兒面子吧。
許清如聽弟弟說完,也道:“嗯,就像你說的那樣,稚蘭。但你大概也知道,嶺右,是咱們國家幾個經濟比較落後的省份之一,漁城作為嶺右下轄的地級市,情況也就那樣兒。而且,那個地方少數民族眾多,有些工作不太好做……”
書記姐姐的話,立馬叫吳歧升起一種不太好的感覺,他默了默,極為謹慎地試探著問道:“……所以?姐,你有甚麼話不妨直說,我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和我說一些,跟我沒關係的事。我一個常年在餘杭的人,嶺右,或者說,漁城的事和我有甚麼關係?”
那邊的許清如聽弟弟這麼說,嘆了口氣:“稚蘭吶,漁城那邊的一把手,鄺(kuàng)易德書記和我這邊聯絡了。嗯,我和他沒有私交,他是透過正規流程和渠道聯絡我的,說想借調你去他們那邊工作一段時間。”
“啊?”
吳歧腦袋一下就宕機了:這這……這還帶跨省借人的?而且說是“借調”,其實就是“只借不還”吧?
歷來他這種“基層”幹部,想跨省調動是很難的,除非有非常過硬的理由,或上面領導特別重視。至於調動最基礎的條件,“現任單位同意,接收單位有空缺崗位和空餘編制”甚麼的,如果上面領導都“重視”了,這種事自然沒甚麼可提的。
呃……這麼說,他要跨省調動,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畢竟他上面是有“領導”的人。但“領導”……不管是舅舅也好,大領導也罷,對他的職業規劃,應該相當有數——這是他從進入圈子開始,就規劃好的事。做長輩的,自然想讓他按原定計劃,順順當當、按部就班地往上走,不會想節外生枝,讓這其中出甚麼“岔子”的。
“不是?這位鄺(kuàng)書記,怎麼借人接到我身上來了?而且,姐你不是說想讓我去中心區高玉蘭書記那裡……當然,這件事只要還沒走流程,就不作數,可是……按規矩,把我調往外地,應該也沒那麼容易吧?至少得經過舅舅和大領導同意。這……鄺書記能說動他們倆?”
“唉~~”許清如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略顯無奈道:“弟弟,你現在對自己的名氣,到底有沒有清晰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