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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第316章 路分三條 百年大志

2026-04-16 作者:布穀聊

方束朝著鹿車地仙下拜,但是鹿車地仙卻是連忙便側身,避開了他這一拜。

對方搖頭道:“不可不可。鹿某也只是個築基地仙,連道脈築基都不是,豈能作你的師父。”

方束抬頭,便瞧見鹿車地仙側著身子,且還看向了身旁那中央空蕩蕩的小廟供桌。

對方輕嘆:

“眼下時刻,便是想要代師收徒,也是無甚意義咯。”

這話落在方束的心間,頓時就激起了一陣思緒,但是他按捺著,並沒有表露出分毫端倪,只是略帶疑惑的道:

“代師收徒?”

鹿車地仙搖了搖頭,轉移話題道:

“你且起來,鹿某頂多能當你半個老師,至於師父這等要事,還是休要再說。”

見對方的面色並非是作假,而是一副頗為認真的模樣,方束也就聽從的站起了身子。

不過他還是朝著對方拱手:“老師也是師,既然鹿車前輩願意當晚輩的老師,還請前輩容晚輩繼續稱‘鹿師’。”

“你這孩子……”見方束如此懂得禮數,絲毫沒有瞧不起他這個靈脈築基,鹿車的面上不由頗是寬慰,並口中唏噓:“龍姑她,哎,當真是、可惜了。”

但隨即,鹿車地仙伸手虛扶方束,溫聲言語:

“你既然喚我一聲老師,那鹿某自當與你好好評說一番,只是望你不要覺得鹿某搪塞就行。”

方束聽見,連忙便是口呼:“不敢不敢。”

鹿車地仙輕笑,繼續道:

“好了,也就不兜圈子了。你既然身為道脈,自是要矢志丹成,踏上真仙之路,乃至於將來圖謀煉神神仙,博個長生久視、不死不滅。

但煉神之事太遠,丹成之事則是得從現在便開始做準備了。

既是這般,最重要的自然就是得拜個合適的人選當師父,才能得人教導、受人庇佑,遠離災殃。”

聽見這話,方束目光微動,試探出聲:“鹿師的意思是……”

“沒錯,拜個丹成為師,就是最好的保身避禍之法!”鹿車地仙肯定的作答。

聽見這話,方束仔細一思量,發現的確就是這個道理。

他若是丹成真仙的弟子,他所會受到的算計覬覦,不說是會一掃而空,但也能免掉八九成,真仙也不大會算計他,

且有丹成真仙作為師父,他之丹成的道路,無疑會比個人摸索更要平坦。

但是方束不由得環顧了一下廟內,直接就問:

“敢問鹿師,弟子該去何處拜師、又該拜何人為師?”

須知眼下的五臟廟,或者說整個廬山五宗,可是連一尊丹成都沒有。

鹿車地仙聽見這話,直言:

“自然不是在廬山當中。此事,正好也就關聯到了你剛才所說的疑惑。也就是我等為何非要壓一壓爾等,不讓爾等借用廟內靈脈築基的事情。”

方束當即洗耳恭聽。

鹿車地仙沉聲:

“實不相瞞,眼下我五臟廟及其他四宗所面臨的境況,你應該也知曉。

既有玄教使者降臨、又有浮蕩山妖物來襲,四周諸個仙宗蠢蠢欲動,而本廟也再無丹成真仙坐鎮,堪稱是風雨飄搖、死生存亡之際。”

對方伸出了三根手指:

“我等五宗三都,近些時日已經私底下商討過了。各宗其實也就三條出路而已,或者說,僅一條罷了。

而這條,便是——降!”

如此一字落入方束的耳中,讓他面色異樣。

鹿車地仙又沉聲說道:

“彼浮蕩山能夠當爪牙,甚至連祖傳的名號都能改掉,我廬山五宗如何就不能當個廬山別院?

況且,來者的身份我等已經打聽過了,的確就是玄教西方壇的使者,聽聞地位還不低,是一真傳。

現在我廬山五宗的宗主們,全都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古廬山上。對方此舉雖說趁火打劫,想要借殼,但是真能併入玄教的麾下,對我等五宗而言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停頓幾息,對方還苦笑:“況且真要是去和彼輩抗爭,我等一群坐地的築基,拿甚麼去寧死不屈?

若是五宗一起降,還能勠力同心,在玄教的麾下抱團取暖一番。可若是不一起降,保不準就會有人熬不住,中途倒戈,甚至是直接就將其他人給賣咯。”

此話在理。

方束聽了,也是一時感覺棘手不已。

哪怕他知曉廬山五宗之主就是死在了那玄教神仙的嘴裡,但除去主動投降之外,廬山五宗的確是再無其他活路。

便是抗住了浮蕩山、抗住了玄教使者,也還有其他仙宗呢。

方束沉默的點了點頭。

鹿車地仙長吁,復說:

“不過何時降、如何降,也是得有門道。此事便關乎著你們這批築基種子了。

之所以不讓你們築基,一是眼下在廟內築基,你們就要和我們這批老傢伙一般,紮根在這廬山之中了。

二則是你們這批弟子不同,乃是秉持氣運而生,將你們獻給玄教,也算是我等廬山五宗的投名狀,足以證明一片忠心。”

方束聽見前面的話,還算沉得住氣,但是聽見了“獻給玄教”、“投名狀”等詞彙,還是忍不住地眼皮跳動,緊盯向對方。

鹿車地仙則是依舊一臉的坦然,任由方束打量。

對方口中繼續說:

“這投降的三條去路,便是你們這批築基種子的三條去路。

其中上等者,經受玄教的篩選,遠赴玄教西方壇,得授築基妙法,或是能就此魚躍龍門,成為玄教弟子。

中等者,則是安守廬山,幫助那玄教來人打理這方地界,成為彼輩扶起的第一批築基地仙,充任爪牙,想來應能踩在我們這批老地仙的頭上,博個富貴,或許也能有丹成之機。

至於下等者,就是棄家而走,主動避讓,趁著浮蕩山還沒打過來的時間,早早的離去,在外流浪,尋一勢力庇佑。”

方束默然,算是更加明白了廬山五宗的為難之處。

一時間,小廟內安靜。

鹿車地仙在講完後,也沒有再過多的言語,任由方束慢慢的消化。

只幾個呼吸。

方束就拱手出聲:

“那麼敢問鹿師,學生適合哪種降法?”

鹿車地仙笑問:“你說你適合哪種?”

方束並未再作思量,直接就道:

“第三種。”聽見這回答,鹿車地仙點頭,並口中慨嘆:“沒錯,在外而安,在內而亡。此乃古語也。”

對方還復說:

“且你和其他的弟子可不同,其他人只是有那麼一點可能,或能道脈築基,但時辰未到,誰也不曉得。而你,卻是已經道脈築基,煉就了小神通。

除去離去之外,前兩者對你而言,只怕都不是活路,而是自尋死路。”

這話讓方束點了點頭,他心間也是如此著想的。

言語間,鹿車地仙也是帶著可惜意味的吐聲:

“哎,假使早就知曉你能築就道脈,鹿某幾人說甚麼也會阻止你。

如此等你入了玄教,再在玄教當中築基,那時哪怕你並非是土生土長的玄教中人,應是也大有機會位列玄教門庭,一飛沖天。

可惜、可惜了。”

方束聽見這等假設,卻是沒有絲毫動容。

他搖了搖頭:“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便是那般,焉知對學生而言真就是一件好事?”

鹿車地仙悵然,點了點頭:“福兮禍伏,倒也的確如此。”

隨即對方收斂思緒,又開口:

“方束,你既然知曉了這些內情,那便也該知道,眼下的五臟廟及整個廬山五宗都是尚無能力遮蔽於你,只能靠你自己韜光養晦,藏拙保身。

直到你拜師金丹真仙,真正入其門庭了,才可以顯露一二。”

言語間,鹿車地仙從袖袍中取出一方淡金色的帖子,小心地捧在手中,遞給方束。

“此帖乃是一位丹成真仙的名帖,對方和我五臟廟有舊。

現今宗主不知所蹤,我等卻是在廟內發現了這麼一方名帖,想來八九成便是宗主未雨綢繆所留。只是我等不肖子孫,竟然連宗主面容都已模糊……”

鹿車地仙細細交代著:

“原本這帖子,應當是由不願留在山中的人等拿著,方便領著大傢伙前往瀚海仙城,去投靠那位丹成真仙,得其收留或庇佑。

但現在既然你已是道脈築基,理應由你拿著。與其寄人籬下,不若助你拜師一番。”

嗡!

淡金色的帖子顫動,當即就浮動到了方束的面前,其上用著奇異的氣息纏繞,明明是紙質,卻沉過金鐵。

他訝然地託著這帖子。

不等他說話,鹿車地仙便又催促:“收好,勿要被旁人看見了,省得反而鬧出了不快之事。

若是覺得受之有愧,等你拜入了那位真仙的門庭,日後再幫忙安置大傢伙便是。”

“是,學生曉得!”

方束也就不再矯情,直接將這張名帖收入了囊中。

確如鹿車地仙所言,只一張名帖,與其既拖家帶口的求庇佑,又助他拜師的,還不如先交給他,增加些許拜師成功的可能。

見方束收下了名帖,鹿車地仙的面上欣然。

對方沉吟一番,又從腰間取下了一方令牌,一併的將之交給方束。

這令牌的形制和方束的腰牌相似,但上面並無文字,僅篆刻著一顆鹿首,色呈五彩。

“這是鹿某的腰牌,可以讓你一觀廟內所有的藏書。本廟的各般場所,你也是出入無忌,你收下罷,倒也不用還了,也算留個念想。”

鹿車地仙交代著:

“此外,我知曉你是個悟性聰穎之輩,但切記,廟內經堂內的諸多典籍,可看慎用,特別是關乎築基境界的功法,切忌修行!

這些功法哪怕自稱是直指丹成,你也勿要相信。本廟真正能夠丹成的法門,壓根就不在經堂內,也不在廟內任何一人的腦中。

一旦你修行了築基功法,煉就出相應的築基真氣,那麼將來你在拜師時,就會受人輕視,即便僥倖入得真仙的門下,所修的功法也得先行廢除,得不償失。”

這番話落在了方束的耳中,讓他頗是詫異。

不過稍微一想,他便發現鹿車地仙說的十分在理。

煉氣升築基都已經這般艱難,其中道脈築基一事,甚至壓根就不記於文字,除非是機緣巧合,否則尋常弟子絕難知曉。

由此觀之,築基升丹成的功法種種,應當是會更加隱秘才對,且八九成還會有諸多的限制,法不傳六耳。

譬如方束便頗是懷疑,廬山的五宗之主,之所以非要在廬山境內築基,指不定就和彼輩所修煉的功法也有關係。

此外,帶師學藝和不帶師學藝,兩者給人的感官差距可是不小。

方束朝著鹿車地仙拱手:

“學生明白!”

見方束這般聽話,鹿車地仙欲言又止幾番,最終還是沉聲:

“將來若是在外未得真法,不受器重,也可回鄉來。只要老夫們三個還在,這方廬山基業,便能替你們守著。”

對方還飽含深意地道:“若是我等三個都不在了,回來後,記得多往山底下探探便是。”

這等交代,怎麼聽起來都有點像是交代後事似的。

方束無言,並未多問,只是拱手見禮,並朝著一旁供桌上的牛車、羊車兩人也見禮了一番。

隨後,鹿車地仙又是同他絮絮叨叨的交代了一些廟內的雜事,這才吩咐:

“最遲半月,最快七日,廟內就會分出個陣營來。那時,你便同那些逃者一起離山。

至於這幾日,你且在廟內好好歇息,山下的親友種種都無須分心,自會有咱們幾個老傢伙幫你照顧一二。”

方束點頭:“多謝鹿師,弟子告辭。”

他再次朝著三都作揖後,這才轉身,離開了這間小廟。

一出小廟。

方束站在山頭,俯視著莽莽陰沉的五臟廟,心頭的情緒複雜。

“廬山此番復甦未成,氣運遭吞,果然不再是我之福地,非要離開這裡,另謀天地了。”

方束暗忖著,思緒頓時就飄到了“瀚海仙城”那邊。

此瀚海仙城,正是五臟廟相熟的那尊真仙所在。

且在五臟廟的四周,也就只有這麼一座由神仙庇佑的仙城,足以抵擋住玄教的侵蝕,不受影響。

望著滾滾煙雲,方束的心神慢慢也是激盪。

赴仙城,拜真仙,博個丹成不老。

他未來數百年的大志,便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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