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五臟廟一行人,率先離去後,其他的四方仙宗,同樣也是各自呼嘯,排空而去。
不一會兒,原本熱鬧的五老峰,就頓時是變得清冷。
就連那些個野修,或是跟隨著容顏宮一起離去,或是連忙閃身消失在了山林之間。
雖然他們的身上,已經再無千年靈藥,但是此輩能從秘境中走出來,身上的財貨鐵定也不小,須得趕緊的返回家中。
否則,若是在路途上被人打死,即便事後容顏宮為他們報仇,也無濟於事。
一切安定後,五老峰之地,便和廬山中的尋常山頭,再無區別。
一些飛禽走獸,也終於是膽敢闖入此地,覓食取水一番。
只是忽地,又是一陣地動山搖的陣勢,出現在此地,嚇得群鳥驚飛,走獸亂竄。
而掀起這番動靜的,卻不是其他,正是那五座相鄰的山頭本身——五老峰。
咔咔的!
巨大的山石,不斷剝離而下,只見赤、黃、青、白、黑五道巨大的靈光身影自山體中搖晃走出,形體高達百丈,甚至可能達到千丈。
五尊巨大的神人,或是身著峨冠博帶、或是身披鶴氅、或是頂上光潔無發,男女皆有。
“秘境之事已畢,我廬山氣運勃發註定。”
“諸多傳承,已現山中,我廬山道脈復興在即,終於可以一洗旁門左道之名也!”
嗡嗡的話聲,在這座山林之間迴盪不斷。
而所有聽見了這些話聲、望見這些神人的生靈,無一不是兩耳流血、雙目潰爛,陡然就氣絕身亡。
不過在五老峰以外的地界,卻又頗為奇特,哪怕是麻雀蟲豸,也都是無恙,更沒有被近在咫尺的巨大動靜給驚動到。
五尊巨大神人言談之間,各自頷首:
“然也,氣運已發,天時將至,只等我輩歸一煉神,便是我廬山一脈凝聚之時。
到時候,五宗堂口之長序,便依今日秘境的成果暫且排列。”
言談間,這五宗神人的話聲,愈發的高亢。
其中那峨冠博帶者,更是大笑出聲:
“諸位,前人千年萬年之功,必將在我輩這代凝聚!
翌日諸弟子築基之時,便是我輩煉神之機,還望諸位不要吝惜。”
聽見這話,其他四尊神人,面色先是變化,但先後都是道出了回應:
“可、”“善哉。”
其中還有人輕嘆:“多年積蓄培育,所謂成敗便在這一朝,我等豈能吝惜。”
峨冠博帶者聞言頷首,隨即就朝著面前的四人拱手:
“祝我等功成。”
相繼拱手一番,五尊神人隨即就紛紛化作為了一道流光,分作五個方向,撲向了廬山山脈的各處。
而其去向,正好就是剛才五臟廟、枯骨觀、四肢寺、皮肉庵、容顏宮這五方人馬所去的方向。
等到這五尊巨大的神人離去後,方圓數里之內,依舊死寂一片,已然只剩下殘破山石,再不復五老峰。
又過許久,當確定這裡再無異樣後,山中的許多飛禽走獸,又都摸索而來,開始大肆的啃食五老峰原地那些氣絕的生靈。
與此同時。
一張張驚疑的面孔,卻是在附近的山林間冒出。
他們望著那五尊神人離去的方向,以及那生靈斷絕的五老峰地界,看了許久,紛紛面色一緊,即刻就朝著廬山之外奔去。
而這些人等中,便有方束留意過的那虯髯大戟客。
此人的面容方正,眉眼間頗具一點凜然之氣,絕非表面上的野修身份這般簡單。
………………
另外一邊。
廬山五宗的弟子,皆是不知秘境之事結束,對於五宗而言,還只是一個開始。
他們在各自返回山門後,除去那死了親友的人等,其餘人皆是歡欣不已。
譬如五臟廟中。
甫一落地,三都便聯手開啟了護山大陣,禁絕一眾弟子們再私自外出,並且傳音給眾人,讓眾人先好好歇息幾日,療傷的療傷、撫慰的撫慰。
所有在秘境內受傷的子弟,湯藥費種種,廟內皆數付給,不用弟子們花費一顆靈石。
此外,廟內的丹堂、經堂、器堂、獸堂種種,無拘於內門外門,全都對秘境弟子們開放。
所有人等,都可以根據相應的名錄,利用在秘境內採摘獲得的藥材礦石種子等等,進行兌換採買。
特別是那些採摘獲得了千年靈藥的,每人的身份牌子上,已經是記下了相應的功德數目。
這功德可和道功不一樣,乃是廟內對築基地仙的功績進行衡量的數字。一株千年靈藥只得一功德,而一功德,就有資格取用一條靈脈,嘗試築基。
三功德,便是可以嘗試三次,即是世間煉氣仙家所能嘗試築基的最大次數了。
至於三功德以外,其作用則是略有削減,但大體也是一功便可兌換一份七劫的功法,或是一份七劫的丹藥、靈材、法器種種,還能用來抵消廟內的活計種種。
其中,鹿車地仙等人還意有所指地說道:
“功德難覓,爾等現在還只是煉氣,眼界不寬,除去著實心動之物以外,最好還是等到築基以後,再來花銷。”
“須知功德者,並非不用便會勾銷。爾等現在可用,今後可用,後人親友亦可使用。”
這話,明顯是對幾個傑出弟子,特別是方束所言。
“弟子受教!”方束等人紛紛拱手作揖。
又是交代了幾句,其中鹿車仙家大喝:
“九九八十一日後,乃是良機本廟會舉行築基大典,傳法授籙,到時候勿要錯過!”
聽得這話,一眾弟子紛紛豎起了耳朵,目光炯炯。
但是鹿車地仙等三位,都只是面上微笑,並未再多說甚麼。
隨即,築基仙家們開始呼朋喚友,逐一散去,離去時口中還議論紛紛。
方束他們這些煉氣仙家們,也開始有樣學樣,招呼著同僚們。
其中方束身為此次秘境之行中,所獲靈藥最多、所賺功德最高者,自然最是吸引一眾煉氣仙家們的注意。
不管是同闖秘境的,還是留守廟內的仙家,彼輩個個都是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特別是當這些人等聽見,煉氣仙家所賺的多餘功德,竟然還能拔擢親友時,那些女性仙家的目光,都恨不得將方束給吞了。
“方道友,走走,一起吃酒去。”
“方兄,我早就知曉兄臺絕非池中之物。這不,兄臺便一鳴驚人了?”
“方束仙長,你可還記得我,我曾和你一起吃過飯,找你煉過蠱啊!”在他的身旁,各色人馬一起湧上前,若非方束給自己加持了一道護身法術,將彼輩隔絕開來,只怕這些人等直接便貼上來了。
面對如此聲勢,方束一時頗是難以招架,畢竟這些人等都是同門,且身在廟內,他總不好全都打殺一番。
且身處廟內,總不好過於倨傲,回絕所有人等的邀請。
於是乎,他環顧人群,忽地就望見了一張正豔羨至極的看著他的面孔。
“多寶兄!”方束朝著那人高呼。
那人名叫金多寶,正是那金家多寶堂的嫡脈子弟,其能以“多寶”為名,可見此人在金家之中的地位。
這人同樣也是參與了此番的秘境之行,但很可惜的是,這人在見識到了秘境中的兇殘後,便一直都藏匿在秘境的外圍。
一等秘境的出口開啟,金多寶就馬不停蹄地跑了出來。
甚至他在離開秘境時,還慘遭劫掠了一番,還是對方見他囊中一株千年靈藥也無,但手裡頭捏著的狠傢伙又不少,方才放了他一馬,只索了些黃白之物。
如果說方束在此番秘境之行中,是脫穎而出的草根子弟,那麼金多寶則是原形畢露,徹底暴露了自家本色的紈絝子弟。
因此這人先後在五老峰上、戶堂門口瞧見了方束的威風,心間別提有多羨慕了。
在金多寶看來。
從前他還能與方束稱兄道弟,甚至隱隱當個兄長,今日之後,還能和對方攀個同窗的關係,便已經算是了不得。
“除非,我亦能築基,成就地仙……”金多寶在心間喃喃想著。
“多寶兄?”
方束見呼聲不應,還以為是周圍的人聲嘈雜,對方沒有聽見,便當即就排開人群,快步走上前去。
金多寶瞧見方束朝著自己走來,且聽清了對方口中的“多寶兄”三個字,頓時是一個激靈。
這人目中先是露出幾分錯愕,隨後意識到了甚麼,頓時振奮,連忙朝著方束拱了拱手:
“不敢當、不敢當,多寶見過方兄。”
眾目睽睽之下,方束頷首回禮,並且笑道:
“今日你我一同回宗,僥倖都未身死,合該慶賀慶賀。”
頓了頓,方束還道:“正好,此間終於是發了點小財,也算是能夠還上當年和貴堂的一點靈債了。
拖欠至今,今日才還,還望貴族不要見怪。”
金多寶愣了愣。
他搜腸刮肚的,這才想起了方束口中的靈債是甚麼。
這債務,正是當初房鹿做擔保,資助方束煉氣種靈根的一筆款子。
金多寶若是記得沒錯,自己只是聽族中的管事提過一嘴,這款子僅僅千二百兩次品靈石。
而當時,方束都已經是內門弟子,千二百兩次品靈石,則連他金多寶的一頓飯都比不上,因此他便壓根沒怎麼放在心上,連提都懶得提!
如今聽見方束竟主動就要還債,且並非譏諷之言,金多寶更是面上一熱,精神振奮。
他又連忙面帶慚色:
“哪裡的話,些許阿堵之物,竟然讓方兄記掛至今。是我多寶辦事不利,尚未告知方兄,此事早就已經是消掉。”
金多寶連忙伸手作揖:“還請方兄給個機會,此番定要擺上一桌好席,賠禮道歉。”
言語著,他還心間一動,抬起頭環顧四下,望向了人群中的幾個熟面孔,欲言又止。
那幾個熟面孔,正是江臨風等廟內的內門弟子,彼輩可就比他有出息些了,好歹都得了一株千年靈藥。
特別是那黑鼠,這人也是底層出身,當年還當過奴僕雜役,如今竟一口氣的賺得了三株,同樣是引人注目。
金多寶現在便是想請這些人等一併小聚,但又擔憂彼輩瞧不上。
讓他心頭頓時一暖的是,方束站在他的身旁,主動就朝著江臨風等人拱手笑說:
“諸位道友,我等也算是一同出生入死了一番。
索性今日就由我和多寶兄一同做東,若有賞臉的,皆可同來,告知多寶兄一句便可。”
金多寶的面色紅潤,他還跟著出聲:
“妥!三日後,我金家大擺筵席,不只是諸位同僚,凡諸位的親友種種,皆可來我多寶堂一聚。
本堂歇業七日,雅間和堂席,應有盡有,只待諸君!”
方束見此子也懂得順杆爬,不由面上微笑。
他又暗暗傳音給了對方几句,將這宴請眾人之事全權交給了此人,並告知了自己有事先回洞府一趟。
隨即,方束就團團拱手一番,掐了個法術,倏忽的消失在了眾人眼中。
望著方束消失,戶堂門前的一眾弟子們收回目光,依舊熱鬧。
立馬就有人舉手:“也算我一個!”
房鹿等殘存蠱堂的弟子落在其中,他們還率先就走上前,和那金多寶認了個臉熟。
其中黑鼠這廝,本是不想在築基前再和方束碰面,更別說甚麼雅間小聚了。
可是現在這多煉氣仙家都在踴躍的參與,他在身份上又算是方束、金多寶的同年,著實是不方便拒絕,省得更招方束那廝的惦記。
於是這廝硬著頭皮,也應了一聲,打算三日後走個過場。
至於方束自己。
他在跳出人群后,腳步匆匆的就朝著戶堂外的山林間奔走,腳步身形飄忽不定。
他並沒有直奔洞府,而是先在一處不起眼的地界,從懷中取出一物,將之深埋在了地底,並在四下做了些手腳。
此物正是存有鸞童兒奇火的儲物袋。
這奇火名為“媚骨奪陽火”,乃是性堂初陽地仙所賜,難保對方不會隔著儲物袋,仍能感應一二。
而方束在追殺那灰易時,本來是打算用上此火的,但一時沒用上,也來不及處理此物。
再加上他記得初陽地仙是留守山門的地仙之一,索性就大著膽子,直接帶出了秘境。
如今返回了宗門,他得趁著初陽地仙尚未出關,先將此物隨手放在一地。若是無事,日後再將此物翻找出來。
處理好了此事,方束又洗練了一番身上的氣味種種,大鬆了口氣,隨即才繞路返回了洞府。
一入洞府,他便快步登上法壇,連連揮動袖袍。
只見其袍子中的一方方儲物袋,紛紛洞開,噗噗的便吐出了大筆大筆的靈資,堆在四方。
嗡嗡嗡!
方束環顧著驟然滿滿當當、熠熠生輝的洞府,一時之間是久久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