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狼嚎的爾家人,在地宮內醜態百出。
方束冷眼瞧見,眉頭緊皺。
他時不時就扭頭看向身旁的龍姑仙家,見對方一動不動的,心間頓時就有許多話想要和對方說道說道。
譬如,哪怕那爾家老祖所說當真,龍姑也不該讓對方坐享成果。
譬如,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等等。
但是思來想去,方束暗忖:“龍師可不是個簡單貨色,應是不至於被那老東西的一番話給真唬住了,指不定另有安排。”
於是他按捺著,只是低調的站在一旁,並未造次。
而龍姑立著,她偶爾掃看一下身旁的方束,瞧見方束這般老實,其眼中也流露出了幾絲滿意。
師徒兩人便這般詭異的候在一旁,好似在為那爾家老祖護法一般。
至於爾家內部,隨著時間的推移。
先是煉精的爾家人等,一批一批的死完,轉而又輪到了那些低階煉氣的爾家人。
在如此過程中,爾家老祖還時不時地施法,將血蓮子合煉一番,削減數目。
如此動作下來,本是面目兇厲的血蓮子,其表面的煞氣怨氣果然是削減許多。等到大半個時辰過去,其竟然變得有幾分慈眉善目、憨態可掬了。
但其代價,便是過百的爾家族人,儼然只剩下寥寥數個。
這數個爾家人,個個都是在石柱子上面打著擺子。
其中,爾代羊忽地就崩潰大叫:
“不要、我不要!孃親救我。”
只見一顆血蓮子,在吸乾了某個爾家人之後,滴溜溜的從對方的腹部破肚而出,小臉面向爾代羊,露出了欣然之色,一把就撲來。
爾代羊連連就施展法術,想要躲避反抗,但是在爾家老祖的威壓之下,她這如此舉動,只像是在欲拒還迎。
見自家的母親對自己的處境無動於衷,也不求情,爾代羊目中怨恨,尖聲厲叫:“孃親!!”
可是她一轉頭,卻發現另外一顆血蓮子,已然是撲到了她孃親的跟前。
中年美婦呆呆愣愣的,她察覺到了爾代羊的目光,只是無力的回頭,衝著爾代羊勉強笑了笑。
其人似乎要說些甚麼,但是卻啪的就被血蓮鬼子撲住面部,只下意識的發出了慘叫聲。
啊啊的,爾代羊心神失守,她也也失去反抗之力,驟然就被身前的血蓮鬼子撲中,鑽入體內。
於是乎,這對在爾家族內趾高氣昂的母女倆,也如旁人一般,化作為了煉藥爐鼎。
現場一時就只剩下一個爾家人,還站在一旁,並未被那血蓮子侵蝕身子。
其人正是那爾代媛。
而此刻的爾代媛,其表現也不比其他爾家人要好。
她的小臉煞白,連身形都發顫,想要逃,但是卻腿腳發軟,真氣發僵,儼然是中了爾家老祖的算計,身受禁錮。
至於爾家老祖其人,則是面上欣然,透露著大喜。
他一邊施著法,一邊口中還唸叨:“好一對母女花,氣血相似,正好用來再合煉血蓮聖子。
凝!”
啪的!
未過過幾息,爾家母女倆的肉身,便齊齊枯萎倒地,其體內的兩顆血蓮子飛出,撲到了一起,然後被爾家老祖施展法力,合煉成了一團。
嗡嗡間,合煉過後的血蓮子,其乃是十幾顆熔鍊而成,且經過層層洗滌,此刻的模樣不僅僅是慈眉善目,而是具備了幾絲寶相莊嚴之色。
爾家老祖看著跟前的這團血蓮子,他並沒有再急著將此物打入爾代媛的身子內,去完成最後一次提純,而是嘖嘖稱奇,似乎提純得已經差不多了。
如此舉動,讓那渾身發軟的爾代媛,心間猛地便生出一抹偷生的希望。
旁邊的方束見狀,也是暗呼一口氣。
但是下一刻。
爾家老祖忽然朝著爾代媛招手,道:“乖囡囡,你且過來,聽我吩咐幾聲,好為老夫誕下這血蓮聖子。”
這話聲一出,剛剛心間生出一點希望的爾代媛,面色頓時就煞白。其嘴唇嚅囁,想要說甚麼,但是口舌發僵,一時又吐露不出甚麼東西。
爾家老祖瞧見,微笑:“整個爾家內,就屬你這囡囡較為爭氣,且識大體。今日能有機會助我爾家更上一層,你當是不會拒絕吧。
你且放心,爾家在外還留有血脈,等離開了秘境,老夫便將你家在山下的一脈,扶為嫡脈主幹。”
見爾代媛仍舊是沒有點頭,爾家老祖的面色收斂,冷聲道:“怎的,其他人也就罷了,連你竟然也不樂意?當真枉費了老夫這些年對你的栽培!”
聽見這些話,爾代媛的面上浮現出慘然之色。她瞬間就想起了這幾年來,對方對她的種種優待。
原本還以為,真是這老傢伙自感時日不多,便大力扶持她這晚輩,想培養出一個築基種子。現在看來,只怕對方早是就有所算計,要用她來作最後的煉藥爐鼎。
在爾代媛要點頭前,一道神識傳音飛出,企圖鑽入到她的耳旁,但是並未成功,而是被那爾家老祖發現了。
“哼!龍道友,管好你這弟子,我爾家的事情,他要胡亂插手作甚。”
爾家老祖猛地抬頭,陰冷的盯著方束。
此景正是方束在暗暗的發出神識,打算勾連爾代媛一番,結果對方的周身,時刻都被築基神識包圍著。
他的神識一鑽出,爾家老祖立刻發現了。
爾代媛察覺到動靜,她慢慢的回頭,望著身在龍姑仙家旁邊的方束,面露苦笑。
此女緩緩的搖了搖頭,似乎在告訴方束不用多此一舉,好好照顧自己便是。
“是。晚輩聽令。”
此女收回目光,緩緩的低頭,等待對方的動手。
但就在這時,龍姑仙家終於是有所動作了。
她平靜的出聲:“道友且慢。”
聽見這話,爾家老祖竟然還當真停住動作,皺眉的看向龍姑仙家。
此獠嘀咕:“此女可是爾某唯一精心培養的同宗爐鼎,耗費了爾某不知多少的資糧……龍道友,你可不要胡亂勸我大度。”
龍姑搖頭,只是言語:
“爾道友剛才說過,可以讓龍某檢查檢查那血蓮子。現在諸多的蓮子合一,道友似乎已是提純的差不多,可否讓我瞧瞧了?”
聽見這話,爾家老祖沉吟幾息,他的眉頭舒展,竟然當真是點頭應下。“可。道友不要插手我爾家內事便行。”
此獠將手中的血蓮子朝著師徒兩人所在一撥,並提醒:
“龍道友仔細瞧。此物經過老夫的提純,毒靈已經被拔除得差不多,眼下靈機充盈,可算得上是一株千年靈藥。
但對龍道友而言,也就僅僅這般而已,和其他的靈藥並無區別。
不過對於爾某來說,其內血脈和本族相通,藥效遠遠勝過尋常靈藥,乃是一方可以延年益壽、提純體內血脈的奇物。”
言語一番後,爾家老祖的舉止落落大方,一副任由龍姑仙家檢查的模樣。
龍姑也不客氣,她當即就將神識蔓延而去,甚至還施法,將真氣化作細針,自那血蓮聖子上,取了一點血色靈力到面前。
這舉動讓爾家老祖瞧見了,對方臉上是露出了一副頗為心疼的模樣。
但是此獠並未阻止,只是反覆利用神識將那血蓮聖子檢查了好幾遍。
而龍姑仙家取靈力而歸,她站在原地,直接就煉化著那一縷靈力,閉眼感應藥力。
良久後,從龍姑仙家的臉上看不出個甚麼。
方束落在一旁,只得低聲道:“師父?”
聽見弟子的話聲,龍姑仙家這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皮,口中並輕嘆一口氣。
雖然她沒有出聲作答,但是這態度,無疑也是回應了。
“哈哈!爾某並未誆騙道友吧。”
爾家老祖在遠處笑著出聲,並呼道:
“某以坦誠相待,還望道友為某護法一番。一等事畢,爾某定會幫襯道友在這秘境內行走,另尋其他療傷的法子。”
話說完,此獠就要收回那血蓮聖子,用爾代媛這尊爐鼎,完成最後一步。
但是這時。
龍姑仙家嘆息過後,卻並未自血蓮子上收回神識,她反而是上前邁步,淡淡出聲:
“道友休要再自說自話了。龍某何時曾答應過你,要替你護那勞什子的法?”
轟然!
一股強勁的氣息,便朝著爾家老祖橫壓而去,且有真氣形成的大手,凌空成形,猛的探出,要將那血蓮聖子抓取而來。
如此情景,赫然是龍姑仙家縱使死了心,但也不願意瞧見那爾家老祖獲利,得此機緣,其打算強搶這靈藥!
“你、你!”爾家老祖大怒。
但是不知為何,也許是他提煉藥物,耗費精力過多的緣故,其氣力不濟,也許是他投鼠忌器,既猝不及防,又不敢傷了口中的“血蓮聖子”。
現場神識紛亂,真氣四溢。
爾家老祖只是勉強和龍姑仙家僵持了幾息,竟然真就讓那血蓮聖子脫手,被龍姑仙家一把抓到了身旁。
如此輕易的就將此物拿到手中,龍姑仙家的面色也是一時訝然。
她還以為非得大動干戈,好好的做過一番,在此地打得昏天黑地,方才能成功呢。
其人凝視著那滿臉懊悔的爾家老祖,暗道:“不該啊,這老東西好歹也是八劫仙家了。”
就在這時,一聲驚呼從她的身旁響起:“師父當心!”
是方束色變,當即作聲提醒。
龍姑仙家在方束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她猛的收回注意,臉色也是變化。
只見其手中捏著的那血蓮聖子,其小臉又出現變化,竟恢復成了起初猙獰的模樣,它主動的就要朝著龍姑仙家的面部撲上。
“在本道面前也敢造次!”
冷哼聲響起,龍姑捏著此物,重重真氣湧上,立刻就要將之鎮壓,親自洗練一遍。
但是一聲嬰兒的啼哭聲響起,且遠處還有喝聲道出:
“散!”
這聲一落下,那血蓮子的小臉詭異一笑,隨即就散開,變成了一團猩紅色的霧氣,好似被龍姑仙家一不小心給捏爆了似的。
但龍姑仙家本人,明顯是對此猝不及防。
只見這些猩紅霧氣,劈頭蓋臉的就將龍姑仙家給籠罩在了其中,且化作絲絲縷縷的,見縫就鑽,想要擠入龍姑仙家的體內。
龍姑仙家的周身自有法術、真氣護持,本是不懼怕這些詭異血霧的,但是怎料,剛剛那被她煉化在身的那一絲靈力,竟然有所異動。
此氣和四周的血霧相互呼應,竟使得龍姑仙家的護體真氣出現了縫隙。
這點縫隙本來也是無甚,哪怕是那爾家老祖貼著龍姑,也是難以捕捉到,更別說加以利用了。
但是不知為何,此刻包裹在龍姑仙家周身的血霧,當即就抓住瞭如此機會。
簌簌的,眾多的血霧就經過那一點縫隙,詭異的便撕開了龍姑仙家護體法術,瘋狂的湧入到了她的肉身體表,且繼續的朝內鑽入,視她身上的真氣如無物。
只幾個眨眼,龍姑仙家的神色大變。
她遭了血霧侵襲,肉身不自禁的戰慄間,其脖頸、兩靨、手背等部位的肌膚皆數變紅,底下好似有紅霧在湧動似的。
一陣大笑聲,就此響起:“龍道友果然是身受重創,病急亂投醫,我給你,你就真敢吃啊?!”
爾家老祖面上得意,只見他當即就棄掉了爾代媛,身形騰挪間,已然是藉機撲到了龍姑仙家的跟前,兩人相隔僅僅一根石柱子。
如此情形,讓在場的幾人皆是色變,立刻就意識到了一點。
那便是這老東西的煉藥目標,似乎並非是那爾代媛,而是早就換作成了龍姑仙家其人。
這念頭在方束心間一起,他也立刻就明白;“正是了!血蓮子一物,乃是這老東西血祭了一眾煉氣仙家而成,若是能再血祭一尊築基地仙,其質地只怕是會更加了不得!”
的確如此。
在龍姑仙家現身此地的剎那,龍姑就已經是被爾家老祖看作為了一株年份更老的藥物,且不止如此……
而一旁的爾代媛落在後方,她意識到現場的情形大變,自己被老祖忽略,身上的禁錮消去。此女一時是又驚又喜,大大的緩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