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金童的周身,頓時就冒起了一陣細密的電光。
他面目扭曲,兩眼呈現出非人的純白色,氣勢駭人,但是嘴角的血漬卻頗為明顯。
“賊子!安敢欺我。”
戴金童怒視不遠處的黑鼠,已經是認出了對方,曉得來人就是數日前,混在那夥五臟廟弟子中的六劫仙家。
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已經是格外的注意行蹤,且在藏身之處佈置了遮掩手段,居然還是被對方尾隨而來,給找到了。
黑鼠冷冷的望著戴金童,卻並未再出手。
既然已經尋見對方了,那他便慢慢和對方玩便是,反正優勢在己,不在彼。
在黑鼠看來,他只需要慢慢地拖著對方、騷擾對方,等到對方的傷勢長期不愈,越拖越重,他自然就能更加輕鬆地撿便宜。
霹靂!一聲悶雷響起。
戴金童盤坐山洞內,他也是明瞭自己的現狀。
於是此人鼓起體內的真氣,身形突然一閃爍,出現在了黑鼠的三十丈開外,身側並有金色的雷火,轟隆隆的朝著黑鼠壓去。
其人瞪著眼睛,厲喝:“虎鬚你也敢捋,當真就不怕死麼!”
黑鼠見狀,面色頓時一驚,但這人就像是個啞巴一般,一個字也不多說,嗖的就朝著土裡面鑽去,企圖遁走。
只可惜,戴金童的金雷術並非是那麼容易就避開的。
黑鼠哪怕是遁入土裡,同樣是被雷火打在了身上,他頓時感覺身子一陣的麻痺。
好在他的袖袍中當即就響起了幾聲吱吱的慘叫聲,將他身上的雷火轉移入內,以幾隻奴獸的性命作為代價,護住了他。
隨即黑鼠不再躲藏,從地裡鑽出。
他也敏銳的從戴金童的法術中,察覺到了對方色厲內荏的實情。
“想唬住我?”一聲沙啞陰冷的譏笑聲,從黑鼠的口中發出。
戴金童聽見這話,意識到自己虛張聲勢的舉動被識破了。
於是他也只能咬緊牙關,繼續施展法術,企圖將黑鼠這廝直接打殺掉。
轟隆隆!
綿密的雷火,不斷地在這方山洞附近響起,其間並有鬼哭狼嚎般的呼嘯聲響起。
如此動靜,自然是讓附近不少兇獸都是戰慄,連連避開。
但是它同樣也是引得了方圓數里內的某些仙家的注意,其中便有一些膽子大的仙家,悄悄的朝著鬥法所在摸索而來。
等摸到了近處,有仙家察覺到了鬥法兩人的氣息,發覺並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當即就又轉身,遠遠的避開。
不過其中有一人,倒是更加來了興致:“六劫仙家在鬥法,且氣息強橫,絕非是山野散修出身。”
這人正是方束。
他一路走、一路採藥,尚未抵達血湖,就先被這陣巨大的鬥法動靜,給吸引了過來。
等走到了近處,方束抬眼一看,面色便頗是訝然。
他已經是認出來了,那施展雷法的人,正是當初在浮蕩山中,將他攆著跑的四肢寺大執事。
如今好巧不巧的,兩人又在秘境當中碰見了。
且那戴金童一看就是身上有傷,實力遠不如從前的模樣,其施展起法術,頗是一陣有氣無力的模樣。
至於那和戴金童鬥法的仙家,方束也是認出,對方正是自己當年的室友——黑鼠。
方束得見這場景,面上不由得便露笑,直接高呼:
“黑鼠道友,我來助你!”
他大跨步的,直接就朝著戰場闖入,打算先和黑鼠聯手,趁那戴金童的病,要了戴金童的命,以報當年之仇!
嘶嘶!
結果方束剛一出現在百丈開外,便有數頭老鼠扭過頭,眼珠赤紅地望著方束,發出了威脅的嘶吼聲。
黑鼠其人則是理都沒有理方束的喊話,繼續埋頭和戴金童鬥法。
這讓方束頓時曉得,黑鼠這廝並不待見自己,興許還認為他之所以跳出來,是前來撿便宜的。
倒是戴金童瞧見方束現身,並沒有意識到這點。
其人反而破口大罵:“又一個五臟廟的!沒想到爾等五臟廟,皆是小人貨色。”
話語落下,戴金童不再遲疑,他尋見一個空子,縱身就朝著背後逃竄而去。
吱吱吱!
一陣陣鼠叫聲在黑鼠的袖兜當中響著,對方身上裹著一團黑煙,當即就死死地咬在戴金童的身後,向前追趕。
方束瞧見這一幕,意識到是自己打破了對方兩人的僵局平衡。
他不由得面帶微笑,也毫不遲疑的,緊緊追在了戴金童和黑鼠兩人的身後。
旁人不待見他,他自己可得待見自己,似這等既能報仇雪恨,又能撿便宜的機會,可不多見,不容錯過。
嗖嗖的。
三人穿行在秘境中,不多時就轉戰各地。
其中那黑鼠和戴金童,兩人屢屢纏鬥,又屢屢分散而開。
方束則是遙遙的綴在兩人的身後,並不參與鬥法,只是袖手望著。
他這舉動落在黑鼠的眼中,可謂是噁心至極,擺明了是想要分一杯羹,甚至是要大撿便宜的意思。
只是黑鼠又不敢當即呵斥方束離去,否則的話,若是讓戴金童知曉了兩人不對付,指不定對方就扭過頭來,要聯手方束,一同對付他。
而戴金童其人,則更是有苦說不出。
方束的舉動落在其人眼中,明顯就是在為黑鼠掠陣,且這兩個賊子配合的還十分默契,一人追蹤纏鬥,另外一人則是牽制防止他逃竄。
戴金童屢屢破口大罵:“可恨!可恨!!”
終於。
他來到了一方山丘之地,目中微亮,且面色潮紅間,體內的傷勢儼然是又要爆發了。
若是再繼續拖下去,指不定就要被身後的兩個賊子拖得力竭而死。
“很好!”
這時,戴金童不再逃竄,他身上的氣勢陡然爆發,身子化作為了光電似的,恍若神人,髮絲上湧。
只見他抬手間,氣勢瀕臨築基,秘境上空的都是轟鳴陣陣,似有天罰要劈打下來。
如此舉動,讓黑鼠和方束兩人都是腳步一止。
而戴金童則趁著兩人忌憚的這剎那,法訣一掐,咻得便有蓮花般的虛影在他腦後綻開,且他從袖中取出了一朵金燦燦的蓮花法器,將之揮動。簌簌!蓮花的金色花瓣飛濺出去,猛的打向黑鼠和方束。
兩人連忙閃避,結果那蓮花花瓣又直接穿過兩人,落在了他們的身後,化作為了一道丈高的金色火柱,次第以雷霆相連。
霎時間,以這方山丘為中央,方圓三百丈的範圍,都被戴金童圈禁在了其間。
且他頂上的雷霆霹靂聲,更是隆重,但並非是秘境有所反應,而是滾滾烏雲被戴金童主動招來,其中閃爍著一道道金色的蛇形電光。
此時的戴金童,雙目已經變成了純色,模樣非人,再不見半點有氣無力之相。
他咬牙切齒的厲喝:
“這是爾等非要自尋死路!滅!”
轟隆隆!
宛若雨絲般的雷霆,從天而降,當頭就朝著黑鼠和方束兩人打來。
且對方所選擇的這一座山丘上,生有金鐵礦石,立刻就勾動雷霆,上下呼應,一併絞殺著黑鼠和方束。
面對對方的這一舉動,方束雖然是頗有詫異,但是他實則早就有所準備。
只見他的身子猛地一退,便將黑鼠護在了身前。
可身處雷霆中的黑鼠,其居然並未去應對戴金童的發難,反而是猛地轉身,面向了身後的方束。
他目色猩紅,袖中陡然就飛出了兩頭兇厲的飛鼠,撲到了方束的身上。
其本人也是飛撲上前,手上閃爍寒芒,一爪子就朝著方束的身子生撕而來。
“姓方的,讓你想要撿便宜!”黑鼠的神識跳動,他在心間大罵。
這一幕,讓那正在施展法術的戴金童,面色訝然。。
但是緊接著,讓黑鼠和戴金童都是一愣的是,方束好似被嚇傻了一般,僵立的站在原地,呆呆不動。
噗呲一聲。
方束的身子先是被兩頭飛鼠咬中,隨即就被黑鼠攔腰扯斷了。
可是方束被扯斷後的身子,啪的就變作成了兩截紙符,紙符上還有幾隻蟲子。顯然,山丘上的並非是他的真身,而只是一道障眼法。
與此同時。
距離山丘至少是五百丈遠的地方,方束真身的氣機這才緩緩冒出,正眺望著前方的兩人。
他身為半個陣道中人,且每次趕路都要放出蠱蟲探路,自然是不會追人追得過於緊密,免得一不小心就落入了對方的陷阱中。
好整以暇的站在山丘之外,方束見自家花費重金購買的紙人傀儡符被毀,不由得就搖了搖頭。
只是他面色怡然,還帶有笑意,熟絡般的提聲呼喝:“黑鼠兄弟,你平白無故的毀我寶物作甚,可要賠我啊!”
黑鼠意識到自己被方束耍了一番,面色頓時陰沉,扭頭看著雷火之外的方束,殺意大盛。
但眼下這時候,不是和方束算賬的時機,他得先將那戴金童打殺掉,再說其它。
倒是戴金童立刻就明白了現狀,此子連忙也提氣高呼:
“外面那位道友,我乃四肢寺戴金童,你若助我打殺此獠,我願以手中一株千年靈藥作為酬勞,助你築基!”
面對這廝的利誘,方束自然是不會應允。
他只有傻了,才會在兩人鬥出個死活之前,就參與其中。
搖了搖頭,方束開始大搖大擺的遊走在山丘之外,併為這兩人的鬥法掠陣,排除一些兇獸的干擾。
戴金童見方束不上鉤,面色再次憤恨。但他也只能如那黑鼠一般,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且眼下時刻,其手上雷霆再引而不發,就會反傷他身。
戴金童提氣大喝,施展出舌燦金雷術:
“吒!”
咯噔!
整個山巒都是一時震顫,並且有砰砰的礦石炸裂聲響起,上下勾連的雷火更是密密麻麻,將方圓三百丈都是充斥徹底,不留絲毫的空隙。
一聲慘叫,當即就從那沉默寡言的黑鼠口中響起。
但詭異的是,對方這慘叫聲不只是一股,反而由少到多,且出現在了戴金童的四面八方。
如此情況,讓正在施法的戴金童心驚不已。
他心中忽覺不妙,猛地向後一退,身前便有噗呲一聲響起,其身上的衣袍居然被一道利爪撕開。
等到山丘上的雷火散去大半,讓人驚悚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那黑鼠的衣袍掉落在地,他赤裸全身,身上正有一個又一個孔洞,從中不斷鑽出毛茸茸的老鼠頭。
且這些老鼠,口中都是發出著慘叫人聲,迎著山丘上的雷火,拼死的朝著戴金童撲去。
不消幾個呼吸,地面被成群的老鼠覆蓋,且它們皮開肉綻的,成功的靠著堆命,湧到了戴金童的跟前。
戴金童望著此景,腳下一時踉蹌,他連忙加持法術,使得金雷繞身,護住自己。
可那些老鼠依舊是死不旋踵,且相互擁擠攀爬,竟然結成了老鼠梯子,將戴金童包裹在了中央。
一具略呈人形的老鼠群,出現在了山丘上,內裡還不斷的傳來噼裡啪啦的炸裂聲。
“滾開、滾開!”其中並有戴金童的尖叫聲響起。
只可惜,此子先是重創,一直傷勢未恢復,現在又是消耗元氣,施展雷池火術,此刻體內的真氣已經是低微至極。
接下來,他不斷的掏出一樣又一樣法器,想要剋制黑鼠的鼠群。但哪怕他取出了準築基的符咒施法,也都是無用。
因為後者的數目實在是太多,密密麻麻的,且好似無窮無盡一般,死一批,黑鼠的身上就能再鑽出一批,讓戴金童的真氣、手段被不斷的消耗。
慢慢的,那結成了人形的鼠群越來越大,最後陡然一縮,內裡響起了戴金童聲嘶力竭的慘叫聲:“啊啊啊……”
轟的,四下的雷火也隨著這慘叫聲齊齊散去。
戴金童怎麼也沒有想到,他這顆四肢寺的築基種子,竟然就此慘死在了五臟廟中一名不見經傳的內門弟子手裡。
便是方束站在山丘外,他望著這廝如此悽慘的死法,也是不由得後背一寒。
其心間暗暗咋舌:“這黑鼠究竟是得了何種機緣,竟能養出這多的奴獸!?”
刷刷的。
在戴金童被咬死後,那漫山遍野的鼠群,又像是蛆蟲群般翻動蠕動,全都調轉了鼠頭,直勾勾的看向方束,吱吱聲刺耳。
黑鼠其人佝僂著身子,也是慢慢轉身面向方束。對方的臉上泛起病態般的緋紅之色,嘴角扯出笑容,尖聲道:
“方兄,許久未見,別來無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