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站在人群中,發現四下黑氣繚繞,頗為詭異。
他已然是看不清身旁除去那三都之外的任何同門面孔,人人皆是面色模糊,於是他的目光,往其他四宗看去,並很快就將那四方宗門給辨認出來了。
首先是皮肉庵的弟子們,彼輩被籠罩在一片紅帳中,四下有輕歌曼舞的天女力士之虛影環繞,聲色靡靡,所乘坐的法器像是一張巨大的拔步床。
其次是枯骨觀,彼輩所乘乃是一尊巨大的骷髏頭,眼眶中呼呼的冒著黑煙,似乎還若有若無的凝視著五臟廟所在。
數來數去,現在也就容顏宮和那四肢寺,勉強算得上是具備幾絲仙氣。
前者亦是騰雲而來,但所騰祥雲乃是七彩之色,似雲似虹,一眾弟子們也或是持劍、或是捧刀、或是舉著花果,面色肅然,宛若天上來客一般。
後者則是被一尊巨大的龜殼託舉而來,龜殼呈兩面,僅有四足,並無頭頸,顯然是一異獸。
其上的四肢寺弟子們,則是無分男女老幼,個個或赤身如雕塑,或赤膊做飛天狀,個個金光繞身,寶相莊嚴。
如此景象落在了五臟廟的三都仙家眼中,頓時惹得其中的牛車仙家不愉。
它望著容顏宮和四肢寺,暗罵道:
“臭美的臭美、放貸的放貸,只是來開個秘境罷了,犯得著整得這麼虛頭巴腦麼。”
枯骨觀中那骷髏聞言,也是咔咔的張開了口齒,應和牛車仙家的話聲:
“牛鼻子所言不差,容顏宮、四肢寺,你倆莫非是想要自那些野修中,招攬人手,所以才大擺排場麼?”
這骷髏的聲色重迭,雖只是一段話,但卻像是三個不同的人在齊聲言語。
皮肉庵的人則是並未多嘴,只是從拔步床中傳出了銀鈴般的媚笑聲:
“嘻嘻!”
四足巨龜上當即傳出了呵聲:“哼!烏煙瘴氣、藏汙納垢,爾等三宗,當真是丟我廬山仙宗之臉面。”
眼瞅著五宗一碰面,就像是要掐起來似的,容顏宮內的一尊妙美道姑睜開了眼睛,她口中淡淡道:
“這多小輩在場,諸位好歹也注重點身份。”
妙美女道的身旁,還有一長髯書生模樣的仙家。
對方也是扶須,笑道:“就算不在乎門下弟子,山外的眾多野修也要前來了,到時候再鬧,可就要被山外人看笑話了。”
這話頓時就提醒了五宗的高層。
方束混在其中,他當即就往五老峰的山下看去。
果然,五老峰的山腰已經是出現了一粒粒的黑影,應該就是那些被允許進入廬山的山外仙家了。
彼輩的來源混亂,有野修、有妖怪、有仙族世家,還有自瓊國以外的地界前來的仙家,零零散散,難以計數。
但粗略看去,這些人等,絕對是是比廬山五宗的人數加起來還要多。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山腰處的一粒粒人影,出現在了五方仙宗的腳下,彼輩舉頭望著高高在上的仙宗弟子們,紛紛都是目露羨慕之色。
“拜見廬山仙宗的諸位仙長!”
“多謝仙長們大發慈悲,給予我等這般良機。”
聲聲雜亂的呼聲,從這些山外仙家的口中響起來,嗡嗡不停。
這聲色惹得了枯骨觀那骷髏的不滿:
“聒噪!”
它口部張開,一陣音波自上而下,轟然就壓在了那些山外仙家的身上,讓所有山外的仙家都是面露驚懼,其中不少人當即兩耳失聰,甚至是耳竅流血。
“好了,既然人來的差不多了,再磨蹭作甚,開啟秘境,送這些小輩進去幹活便是。”骷髏頭咔咔的言語著。
方束等仙宗弟子們,立刻感覺一陣陣強橫的神識,從各自的仙宗高層身上湧起。
另外四宗的高層點頭:
“可。”
隨即五宗各自有一方令牌,自高層的懷中飛出,其色恰好呈現五色,赤、青、黃、白、黑。
令牌都化作一團靈光,按五星形狀匯合,五色交織間,隨即慢慢地演變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影顯出,衣袍古舊,面孔純是一團白光,讓人看不清具體是何模樣。
且所有抬頭凝視對方的仙宗弟子、山外仙家們,全都感覺對方是正向面對著自己,且立刻就發覺雙目刺痛,淚流不止。
方束便是其中一人,他連忙閉上兩眼,心間一驚:“目不可直視!這是何人莫非……是神仙中人耶?”
傳言神仙者,其面容便不可直視,且但凡有人口頌其名,就會被其人知曉,心生感應。
心驚之餘,方束連忙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兩眼。
好在他只是看了一眼而已,眼睛僅僅是如同被烙鐵燙了一下,對於煉罡仙家來說算不得大礙。
原本頗有性情的五宗仙長們,此刻也都是紛紛低頭,並朝著半空中的模糊人影拱手:
“後世子弟,恭請仙長,開啟仙園。”
那模糊人影的目色淡漠,祂在掃視五宗弟子們一番後,又望著眾人所站立的五老峰出神片刻,緩緩地頷首:
“準。”
一字道出,本是風和麗日的廬山,霎時間便風雲匯聚,洶湧的靈氣朝著五老峰瘋狂的匯聚而來。
常年縈繞在廬山山脈內的雲氣,也都躁動似的撲來。
轉瞬間,龐大的廬山山脈,罕見的徹底暴露在日光之下,其山脈走勢虯曲,好似一條蛟龍窩在大地上,又好似一具扭曲的人屍側躺在地。
不過此時此刻,方束等人都來不及在意這等盛景,他們的目光,全都是聚集在了那道人影的四周。
只見海市蜃樓般的景色,出現在了對方身後。
雲海沉浮間,內裡有飛簷斗拱、丹楹刻桷、玉樓金殿,重重迭迭,真恍若仙宮一般,縹緲神異,只是似乎都顯得殘破。
那模糊人影輕輕抬手,在雲海上畫了一個圈,便有一道門戶出現。
就在這時,炸雷般的喝聲從五方仙宗的高層口中響起:
“此時不入,更待何時!”、“速速入內,按計行事。”
催促聲一響,嗖嗖的!
現場立刻有仙家大著膽子,朝著那雲海上空撲去。
他們動身後,尚未跨到那門戶跟前,只是剛剛登上了雲海,身子就咻地化作了紙片一般,身不由己的,翻飛間被捲入了門戶中,消失不見。
方束心神緊張,如此景象,並不在他打聽的訊息當中。
但他也沒有遲疑,只是按捺了一兩息,落在了進入秘境的人群中間,不快不慢的也登上了那雲海。
簌簌!
霎時間,五老峰的中央好似下了雪,又像是在撒紙錢,眾多煉氣仙家們化作紙片小人,翻飛不定,全都被撒入了雲海上的海市蜃樓內。
十息不到。
所有的仙宗弟子、所有的山外仙家,全都是被一掃而空,只剩下那些五宗地仙們還立在四周。
這些地仙們此刻已經是抬頭,久久的凝視著空蕩蕩的秘境入口。
他們個個的眼睛裡帶有覬覦和貪婪,明顯都是躍躍欲試,也想往秘境中闖一闖,但是又不敢動身。
慢慢的,這些五宗地仙先後收回目光,不再搭理外界。
此番秘境之行,時間不短,至少會持續三個月,甚至可能長達三年。
為免有意外出現,弟子們提前退出時被旁人撿了漏,他們這些老傢伙也不能離去了。
於是五宗地仙們,或閉目養神,或盤膝而坐,還有人掏出了經書、爐鼎、寵獸種種,當眾地把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