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一邊穩固修為,一邊在心間思忖。
他現在頗有一種想要前去詢問,或者說試探龍姑仙家的念頭。但是這念頭升起沒多久,就被他給按下了。
“還是不要打草驚蛇為妙,我的當務之急,乃是儘快突破到六劫,煉罡在身!”
他暗忖:“等到修為提升,我對龍師的價值更大,到時候才能有更多的轉圜餘地。”
此念落下。
方束便沉下心神,陷入了打磨修行當中。
雖然他現在的真氣數量,在龍鯨功的加持下,已經是達到了六十五蟾,其體魄強橫,突破六劫對於他而言完全不在話下,但是渡劫一事,還是要謹慎為之,免得陰溝裡翻了船。
接下來的日子。
他打磨修為之餘,還抽空離開洞府,與房鹿師姐、蠱坑當中的倖存弟子、雜役們,見了幾面。
此外,他在廟內的其餘友人,目前只是瞧見了盧任賈和那包鳳桃。
這兩人已經是在廟內結成了道侶,相互扶助,這才在數年的大戰中倖存了下來。
但即便如此,那盧任賈也已然斷臂,就連剩下的那隻手臂,五指中都有三根被削掉,明顯是遭受過折辱。
得知這點時,方束的面上唏噓不已。
盧任賈倒是面色如常,還輕笑道:“好歹留著一條命呢,且還有兩根手指,能運使符筆。”
言語間,其人還目色柔和的看向身旁的包鳳桃,低聲道:“且此番大戰,我雖失去一臂三指,但卻有了鳳桃在側,此乃幸事。”
包鳳桃聞言,其潑辣的神色上,頓時就出現了幾抹羞意,還用眼睛瞪了盧任賈一番。
方束見狀,面上不由得露出笑意。
他思量一番,想到這兩人已是他在廟內不可多得的老友,當即要從囊中取出一物,作為送給兩人的遲來賀禮。
他原準備將那自戴寬身上得到的法帕送出,但是一想到此物終究是沾染了因果,便改為只是取出了一筆靈石。
“這、這怎使得!?”盧任賈兩口子連忙推讓。
即便方束明說了,此乃送給兩人結為道侶的賀禮,對方也是不願收下。
沒奈何,方束只能改為將自己所豢養的陰陽兩味蠱蟲取出,讓之分別化作成了手串樣式,送給兩人。
此兩方手串,平日裡可以用來滋養陰氣陽氣,相互碰撞,亦可用來增加床笫之樂,或如遇見危險,也可點燃慾火,焚燒對敵,威能已是遠勝尋常的六劫法術。
瞧見這蠱串,盧任賈兩口子沒再推讓,特別是那老盧,其眼睛頓時就一亮。
和這兩口子閒談一番,並打聽打聽廟內的情況後,方束便告辭離去,返回了洞府。
接下來小半月的時間。
連帶著牯嶺鎮中,都是已有書信傳來,方束收取後,當即就回信一番,並寄送了不少資糧下山。
如此一來,他此番回山的諸多雜事,已然是處理完畢,只等那水火靈室洞開,便可入內渡劫。
這一日。
方束正在打坐修行中,他腰間的令牌忽地一顫。
如此訊息,正是告知他們這批弟子,廟內的靈室已開,眾人皆可前去租用。
方束沒有遲疑,當即就收拾好了物件,縱身穿牆術施展而出,嗖嗖的就朝五臟廟所在山頭的最頂上,直奔而去。
這些天的功夫裡,他早就打聽清楚了那水火靈室的所在地。
原來五臟廟所在山頭,其最頂上有一山池,池周覆蓋白雪,離天極其之近,毗鄰罡風層,又名天池、白池。
廟內的弟子們,在渡過第六劫後,往往就會前往山巔的白池旁,結廬而居,採摘高空罡氣。
而今水火靈室的訊息傳出,眾人方才曉得山巔白池的底下,其實乃是一條直通地脈的火山口子。
且這口子並非死火山口,乃是一座正鮮活的火山,只是被五臟廟主以大法力封禁,並取其地肺火焰為用,方便廟內等煉器、煉丹種種之需。
至於所謂的水火靈室,則正是地火和山巔白池中積蓄的靈水,兩者交匯而得的一處處地脈節點。
往常這等地方,都是廟內的築基地仙們,或瀕臨築基的弟子,才有資格使用。
因此似這等寶地,可不能耽擱怠慢了,省得去晚了,或是錯過,或是好地方都被佔了。
嗖嗖的!
方束持著符令,輕易就穿過了廟內的禁制,往山頂直奔而去。
他本以為花費不了多久,便能奔至山頂。
結果一入雲中,自覺已經是攀登了上萬丈之高,前方卻依舊是霧濛濛一片,渾然不知山巔何在。
這讓方束心驚,但是一想到山頂乃是能採煉罡氣的所在,又頓覺理應有如此之高。
且越往上,四周的山風便越是凜冽,萬丈以上的山風,已經是道道如刀子。
不知過了多久,方束才感覺四周的山霧逐漸稀薄,連帶著空氣也是變得極其稀薄,幾近無有一般。
他從一山壁處,一躍而起,徹底脫離了霧氣,出現在山巔之上。
此時在他的眼中,空氣澄清至極,日光金燦燦的,讓他感覺眼前世界煥然一新般。
特別是身處在山巔,他轉身循目望去,腳下乃是一層一層的雲海,萬里無垠。
龐大的廬山山脈,也是第一次徹底地出現在他的眼中。
一處又一處高山,拱衛在正中央的一方山頭四周,彼輩凸出雲海,彷彿是礁石一般,奇形怪狀。
而正中央的那山頭,則是更加高聳,竟猶如天柱一般。
蒼穹蔚藍,大日似金輪,寰宇皆澄淨。
方束身處在如此山巔美景,感覺自身好似一條游魚般,身子都輕飄飄的,隨時就能夠踮腳飄起,在這似無物一般的湖水中游蕩。
他不由得出聲慨嘆:“如此景色,真乃仙家之景也。”
不由得,方束想到了從前在經堂中聽道學法的日子。
經堂所在的山頭,也時而就會有云海綻開,日光散落,使得山頭景色頗具仙氣,和山下蛤蟆灘等地截然不同。
但今日登頂一看,方束才曉得了甚麼叫做真正的仙家之景。
望著如今山景,他不只是心胸開闊,還連帶著體內真氣都是湧動,活躍了幾番。
再三的打量幾眼後,方束便收回了目光,朝著身後的皚皚白雪中奔去。
很快地,一方澄澈如玉的過千丈白池,出現在了他的眼中。
池中之水,似凍非凍,頗為神異,一看就靈機非凡。
環顧了一番,方束並未找到所謂的靈室或山洞,只是在白池邊上,瞧見一些茅屋。
這些茅屋獨立在白雪間,頗具幾分蕭瑟之感。
他沿著雪地中修葺的石道,緩緩走到了白池跟前,目中終於是出現了一粒粒人影。人影們正環繞著一隻修長的白鶴,或拱手見禮,或安靜站立。
方束收斂心神,也安靜地走上前,他在人群中還瞧見了幾張眼熟面孔。
人群中也有人察覺到了方束的前來,紛紛投來目光,其中還有人認出了方束,面上微訝之餘,朝著他點了點頭。
而方束抬眼一看,發現那人正是當年和他一同進入內門的金家子弟。
又是等待許久後,有不少人影也自山下登上,趕到了這方白池跟前。
方束粗略看了看,發現人數已經是過了半百之數。
這時,那尊立在白池邊上,宛若雕塑的白鶴,終於是睜開了眼睛。
它修長的脖頸轉動,打量一番四下的一眾弟子後,鳥喙中發出了一聲鶴唳:
“既然來的都差不多了,小的們,且隨老夫來。”
倏地,白鶴抖動翅膀,一陣狂風,便在四下升起,它的身子飄然騰起,望著那白池的中央撲去。
方束等人見狀,連忙跟上。
只見隨著白鶴的飛行,湖面上立刻就凍結出了一條冰路,眾人明智的沒有胡亂施法騰飛或是踏水而行,而是老老實實的沿著那冰路往前走。
似這等宗門重地,稍微有點腦子的弟子,都曉得不能胡亂闖動,否則的話,一不小心觸動了禁制,丟臉都還只是次要,若是害了性命,可是沒有後悔藥可吃。
果不其然。
眾人奔至白池中央百丈大小的地界後,他們眼中的景象變換,應是穿過了禁制,池中竟然出現了一尊巨大的身形。
其形如蛇,遍體生鱗,並有四爪,頭顱龐大,似鱷似蜥。
一股沉重的威壓,從對方的身上散發而出,讓每個靠近的弟子,全都是心頭一沉。
好在此物並非活物,其一動不動的,並無氣息,儼然早就死去多時,否則單單威壓變化,就能夠讓靠近的弟子們戰慄難定。
方束望著此物,目光也是一跳,暗道:“這是,蛟龍?”
如此身形,如此威壓,赫然是和諸多典籍中所記錄的蛟龍一物頗為相似,且看起來應該是蜥蜴或鱷魚所化的蛟龍。
四周的其餘弟子們,或有目光平靜,或有目色驚疑的,但注意力一時間全都落在了面前的巨大屍體之上。
那白鶴盤旋落下,口中又發出鶴唳聲:
“此乃土蛟,被廟主斬殺在此,其身連地脈,盤踞此地,體內築有石室,連通水火,能庇佑爾等閉關修行。”
話聲說完,白鶴單腳立在土蛟的頭頂,補充了句:“爾等只可在此地閉關半年,抓緊時間。”
這話落下,一眾弟子們全都是當即應聲:“謹遵仙長法令。”
嗖嗖,立刻就有數道身影,朝著那巨大的土蛟體內鑽入,顯然是早就對此地有所瞭解。
其餘的人等,也都是或快或慢的跟上,趕緊的奔至土蛟身前。
等到了近處,眾人更加直觀的感受到了這尊巨物之大,他們攀附在對方的鱗甲之上,好似蛆蟲或螞蟻一般,在對方的體表拱動爬行。
就在這時,剛才那衝著方束點頭示意的金家子弟,忽地就靠攏過來。
對方面露笑意:“方道友,別來無恙。”
眼下是在宗門內,且上頭還有那白鶴仙家看守,方束倒也沒有像是在山門外那般警惕,他腳步微緩,等了對方一下。
“見過金兄。”
兩人並行,隨意的在土蛟的身上尋見個孔洞,當即就鑽入了進去。
入了洞中,一片似血肉似山石的景象,出現在方束的眼內,他還企圖用神識打量四周,但是神識難以穿透土蛟的軀體。
金家子察覺到這點,傳音:“此蛟雖是死了多年,諸多寶材也被廟內仙家取走,但是其身子,已經和本廟的地脈相連,別說我等了,便是築基仙家來此,神識等物在這裡也是無用。”
方束見此子懂得不少,順勢和對方寒暄了一番,頓時就瞭解到了有關這水火靈室的諸多訊息。
此地的靈室,依據土蛟身上的不同位置,還大致也有上中下三等劃分。
其中最上等的,自然就是開闢在土蛟頭顱中的靈室,其以土蛟腦殼為屏、兩眼為窗,匯聚著整個五臟廟地脈之靈氣,既安全又靈機充沛,非有大功者不可使用。
其次的,則是沿著土蛟脊柱、以及五臟六腑等臟器位置,所開闢出的一方方靈室,同樣是靈機滿滿。
再其次,則是開闢在土蛟的筋骨血肉當中的靈室。
金家子介紹完後,不等方束有所反應,便面色一嘆:
“可惜咯。上等靈室想都不用想,而中等靈室的數目也甚少,只給廟內那些戰功赫赫的弟子。
這些傢伙,早就把位置佔滿,且先我等半月就進去。”
言語間,這金家子弟的語氣似有不忿。
方束聽見,心間倒是毫無失落,能來這等築基地仙才能使用的靈室中閉關,就已然是賺了。
他環顧四方後,只是出聲:“如此說來,今日上山的弟子,皆無戰功?”
金家子搖搖頭。
隨即,方束才曉得了他們今日的這批人等,的確多數是下山後返回的內門弟子。但是也有小部分,彼輩雖然建有戰功,卻在廟內尚無跟腳。
金家子再次輕嘆:“都是同門師兄弟,這些傢伙倒還一個個的輕視上我等了。
今日我也同那姓裴的、還有那叫黑鼠的傢伙打招呼,竟無一個搭理我的。”
方束將這話收在了耳中,略一回憶,發現的確是在人群中瞧見了那兩人。
寒暄幾番,金家子忽地就止步,道:“就這裡了,此地應是那土蛟的左胸骨位置,金某就在此地閉關修煉。”
對方拱手:“祝方兄修煉有成!”
話聲說完,對方便灑然地踱步,踏入了開闢在土蛟左胸中的靈室。
見此子這般乾脆利落的就告辭,方束倒是一時微怔。
他還以為此子找上自己,是有甚麼想要密謀聯手,現在看來,對方或許當真只是來敘舊一番。
不過即便有所謀劃,此子應是也會等到方束突破六劫,能入那廬山秘境是,才會直說。
畢竟此番前來的弟子們,基本上皆是六劫仙家,來此地應是為了採摘罡氣。似方束這般只是五劫圓滿,還得先突破渡劫的,雖有,但不多。
這也使得方束落在一眾人群中,顯得頗為不起眼。
對此情況,方束倒是泰然處之,渾不在意。
因為他敏銳的就察覺到,眾人的身上,幾乎是無人不帶有那地元丹的痕跡。
特別是那小部分留守在山上的弟子,彼輩服的地元丹應是不少,殘留藥效較多,也不知是否已經影響了靈根。
不多時,方束也尋了個合心意的水火靈室,其應是開闢在了土蛟的腰部,較為靠近丹田所在。
他鑽入其中,開始了自家的閉關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