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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237章 世事變遷

方束抵達五臟廟。

昔日頗為熱鬧的蛤蟆灘,如今真如鬼一般,變得頗為蕭條。

他起初,還以為只是山門中的人等,並未出來行走。

但是當他都走到了蛤蟆街上,路上也只瞧見了幾個行色匆匆的人影。

特別是在路過某地時,方束又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這才曉得大戰過後,山中人等的日子著實是不好過。

只見在雜堂租售靜室的門口,有半截人正躺在石階上,有氣無力般的曬著並不存在的太陽。

若非對方身上還有著點氣血,否則真如死了一般。

而這人,正是當初方束上山時,和其有過交集的孫管事。

走到對方的身旁,方束的腳步微頓,但並沒有停步,更沒有上前寒暄一番的意思,只是面色平淡的就從對方跟前走過。

而當他的身形掠過時,那合著眼皮的孫管事,也是不由得睜開了眼睛,羨慕又疑惑的望著方束的背影。

“又是一個回山的弟子麼。”孫管事心間喃喃自語,他還隱隱的感覺,方束的背影讓他很是有幾分眼熟。

但是他還沒有多想,一聲呵斥的嘖聲,就從租售靜室的鋪子裡面響起來。

只見一個身形豐滿的美婢,從店內走出,手中端著一盆東西,不耐煩地就扔在了那孫管事的跟前,餵狗一般的呼喝:

“來食。”

扔下飯盆後,美婢轉身就扭著腰肢,進了店鋪裡面,並很快就響起了她同店鋪中人嬉笑的聲音。

孫管事面對如此羞辱,面色麻木,用雙手撐著自己的半截身子,爬到那飯盆跟前,大口大口地吞吃起來。

他對於那店鋪內,那自家美婢雜役和人嬉鬧的聲音,直接視若未聞。

在前兩年,此人遭了大難,自腰部以下皆數糜爛,不僅沒了雙腿,連同外腎、腸子等物也被切去,難以進食。

但他身家耗空,每日又必須服食帶點靈氣的藥膳,吃不得尋常飲食,必須有人幫襯。

簡言之,他這人就是個廢人了。如今能每日有口吃食,慢慢的調養身子,對他來說已經是萬幸。

好歹,自家美婢雜役還養活著他,已是不能再奢求太多。

而如此一幕。

自然是被路過的方束,收在了眼中。

此情此景,倒是讓他想到了當年,這姓孫的宛若殺雞般宰殺花夏青的場景。

如今世事變遷,主僕異位,頗是讓人唏噓有趣。

一路直行。

方束首先就往戶堂走去,他在堂中登記造冊,稟告宗門,落定了回山的手續,隨即就開始取用了戶堂中積攢留存的信箋。

這些信箋還當真不少,有同門師兄弟,有師姐的,還有蠱坑中雜役等人的,以及還有山下來信,特意打聽他安危的。

方束將二舅等人的來信展開,好生地看了看,心間頓時生出幾絲熱氣。

他當即就書寫信箋,掛在了戶堂中,讓戶堂閒暇後幫忙送下山去,告知二舅等人自己近來的現狀,讓其不要擔憂。

至於其他等人的來信,方束逐一看完後,心間頓時就對宗門內的情況有所瞭解。

讓他心神凜然的是,數年的大戰,宗門內的弟子果然是死傷慘重!

外門弟子當中,已有三分之一陣亡,屍骨無存,以及又有三分之一的傷殘,今後個個仙路斷絕,目前之所以還留在山門內,只是在養傷,等著有朝一日能下山去養老。也就是說,滿打滿算,僅僅三分之一弟子,目前還算完好無損。

至於內門弟子當中,折損比例同樣也不小,其雖然沒有個明確的數目,但是根據幾份信箋所提及的,當年和方束同一批入門的內門弟子,如今竟然只剩下五人尚好。

這等折損的慘狀,讓方束頗是慶幸。

幸好他當初及時下山了,否則的話,哪怕是有龍姑仙家的庇佑,也難保他不會在兩宗大戰中吃苦。

就算未曾陣亡,以他從前的境界,別說安心修行了,一不小心就可能受傷折損,壞掉根基。

當然了,五臟廟內除去傷亡慘重的弟子之外,數年內,廟內也是屢屢冒出了些厲害弟子。

其中有人甚至是從雜役之身,靠著戰功一路躍遷,直接被破格拔擢為了內門弟子。

似這些人等,如今在廟內全都是風頭正盛,備受關注。

此外,廟內還有一點值得方束在意,那便是類似他們這等下山後返回的弟子,如今在廟內的風評較差,受著山中留存弟子們的敵視。

方束打量著這則訊息,心間暗道:“喚我等為‘逃卒’是麼。”

如此說法,倒也不差。

畢竟山中的弟子們,可謂是傷亡慘重,哪怕是怯弱之人,也是沒有功勞必有苦勞。反觀下山之人,則可以說是個個都安然無恙,在外活得是有滋有味。

若是換做是方束,他也定會對此頗有意見。因此關於這點,他只是略微思量,就將此事放下了。

既然已經是避開大戰,享受了特權,那麼一個逃卒的罵名而已,且擔著便是。

粗略地瞭解了一番山中情況。

方束大體上還算是鬆了口氣。

他之房鹿師姐尚在,龍姑仙家尚在,就連蠱坑中的一眾夥計們,雖也是死傷了一些,但傷亡遠遠低於廟內的平均水平,獨蠱館的香火尚在。

如此種種,已經極大的超過了方束心間預期。

當即的,他收拾好了心情,面色欣然。

順手的在戶堂中留下幾則訊息,告知自家友人後,他就朝著蠱堂的所在奔去。

一回蠱堂。

方束敏銳的察覺到,如今的蠱堂,和從前的氛圍截然不同。

堂中的人數減少還只是一方面,關鍵是過往的人等,個個身上的氣息都或兇厲,或麻木,都壓著心事似的。

等到走入了堂中,他又後知後覺的才意識到,往年那一直盤踞在堂口影壁牆上的癩皮蛇,如今已然是消失不見。

繁複的影壁牆上,只剩下有密密麻麻的浮雕,再無生機,且頗有缺損。

方束費了些功夫,並未等來自家二師兄的接見,而是等來了負責堂內雜物的苟硯滴。

苟硯滴其人如今瞧見方束,模樣和從前頗為不同,他既不熱情、也不輕視,兩眼如堂內的雜役一般麻木。

僅僅當方束請求拜見龍姑仙家時,其人才神色出現了一點波動,似乎還要輕嘆一口氣似的。

這讓方束心間微跳。

終於,他在空蕩蕩的蠱殿中立了數個時辰,直至一道枯瘦如老嫗、遍身再無半分顏色的身影現身時,他才驚覺蠱堂中究竟生了何等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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