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年年嚇唬小傢伙們作甚。”
在方束等人心悸中,廟內供桌上,兩尊人身鬼臉中間的那具塑像,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其頭角崢嶸,如珊瑚狀,面目呈現出鹿形。
言語呼吸吞吐間,口中的氣息呈現五彩色澤,和四周其他的塑像相比,頗是具備了幾絲仙氣。
人身鹿頭的仙家發話後,廟內的其餘仙家們嘟囔了幾句,也就都沒有再戲謔出聲了。
對方打量著方束等人,口呼:“本道鹿車,忝為廟內都管,今日爾等九人,自諸外門弟子中脫穎而出,德行上佳,為本廟建功建德,可擢升為內門。”
此話一落,鹿車仙家口鼻間氤氳的五色氣息,便咻得飛出,化作為了九道五色絲線,鑽入了方束等九人的腰間令牌之內。
眾人的令牌嗡嗡顫動,色澤頓時都出現變化,呈現出了古樸的五色,且還浮現出了陽刻的“五臟廟”三個字。
“從今而後,爾等就是本廟的入門弟子,行走在外,可打著本廟的幌子,濟世救民、降妖除魔了。”
鹿車仙家一板一眼的說完,隨即就緩緩的閉上了自個眼睛。
在它閉眼後,其左右的兩個似牛頭、似羊頭的塑像,也相繼開口:
“此乃本廟嫡傳的養煞之法,爾等得之,下去後好生參悟修行。”
“凡成內門者,皆可在廟內自開一洞,若已開洞,可前往雜堂內導引靈脈入洞。此外並有僕從種種。”
嗖嗖的,又有數道流光,被打入了九人的腰間令牌裡面。
方束等人連忙就將神識往令牌中一掃,重重的文字經文,立刻就在他們的腦海當中浮現。
其中所涵蓋的內容,大大小小,事無鉅細,甚至連內門弟子日後參拜師長時,應該執甚麼禮節,束甚麼髮髻,都有所告知。
一時間,方束等人沉浸在這多的文字中,難以拔出心神。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一股柔和的力道就從廟內生出,讓他們九人的身子不自覺的向後退去。
很快的,九人就都離開了五臟廟,當中還有兩人舉動不慎,一下子被門檻給絆倒了,一屁股跌坐在了廟門口。
如此舉動,惹得了廟內的仙家們傳出輕笑聲。
“都放鬆點,本廟又不是甚麼大戶人家,何必這般拘謹。”有戲謔聲響起。
還有呵斥聲:“毛毛躁躁,成何體統。”
不過廟內的仙長們都只是嘴上或笑或罵,並再不像剛才那般,給眾人的心頭壓下山巒深淵般的壓迫感。
其中,方束在退出廟門時,他還努力的抬頭,往那供桌上的三都塑像之後瞥了一眼。
廟內的最深處,空無一物,但是按照形制,應該是會盤坐著一尊比三都的塑像更為龐大的塑像金身,如此才合乎宮觀廟宇的陳設佈置。
“其位,應當就是那五臟廟主之位了,只是不知為何沒在廟中。”他在心間暗暗想著。
九個新晉內門,一個不剩的退出了五臟廟。
眾人回過神來後,或是有人繼續眯眼打量著那五臟廟,或是有人捧起了腰間的內門弟子令牌,眼神痴迷的打量,還有人則是在抓緊時間,翻閱著令牌中的文字,面色振奮無比。
而那不大的五臟廟落座在山頂上,和剛才相比,顯得更加平平無奇了,看起來完全就是一方土廟罷了,連香火都不算旺盛。
只是方束等人吃了一記敲打,他們望著此廟的眼神,全都是敬畏了許多。
剛在身處於廟內,九人可是貨真價實的感覺自己只是蟻蟲般的存在,輕易就能被廟內的仙家們碾死。
即便是那江金兩家的子弟,這兩人頗有來頭,在前來拜廟之前,就已經是從家中獲得了交代,但兩人現在依舊是心神戰慄著。
於是一時間,九個新晉的內門弟子,一時安靜,久久無語。
好半晌之後,那排行第二的金家子弟,才幹笑著開口:
“諸位道友,今日既然一同登山拜廟,榮升內門,我等便都是同年了。
不知諸位可願賞個面子,下山後同來我金家的堂口中,吃茶吃酒?”
方束等人面對金家子弟的提議,都只是略作思忖,便點頭應下。
在拜廟之前,眾人相互間是競爭對手,但是拜廟之後,相比於外門弟子們,他們才更是同門師兄弟了,屬於貨真價實的五臟廟傳人。
哪怕是其中最是懶得人際交往的弟子,此刻也不會拒絕這等聯絡感情、結交人脈的機會。
見眾人應下,金家子弟面上的笑意更甚。
他又忽地出聲提醒:“不過諸位,咱們可用不著急著下山。
且多多在這廟外,待上一待,抓住這等機會,多吞吐點靈氣為好。”
話說完,這人穿戴富貴,頗有來頭,但毫不扭捏的就走到了一角,選了個地兒,盤膝坐下,開始大口大口的吞吐煉氣,白蹭此地的靈氣。
其餘人等也反應過來,五臟廟外的靈氣濃度,其相比于山下,赫然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其濃度具體是蛤蟆灘的多少倍,他們一時間都有些判斷不出來,只知道極其之濃。
甚至他們深深的吞吐了那麼幾口後,一種微醺的感覺就出現在了他們的頭腦中,有些醉靈了。
方束見狀,精神一振。
他當即也不遲疑,隨便選了個安靜的地兒,就開始盤膝打坐。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
這夥新晉的內門弟子們,沒有人趕著下山去慶祝,也沒有人急著去戶堂等堂口中領取自己的內門待遇。
他們全都選擇了蹭在山頭上,連忙修行,大口大口的吞吐此地靈氣。
如此一吞吐,便是小半個月的時間過去。
最終,還是有築基仙家從廟內走出,對方瞧見了排排坐在廟外的方束等人,覺得有礙觀瞻似的,驅趕貓貓狗狗一般,袖袍一甩,就將眾人都從山頭上給拂了下去。
如此,眾人才無法繼續蹭在廟外,只得前往金家的堂口中,舉行酒宴。
仙家作宴,不只一日。
又是好幾日後,九人的酒宴方才慢慢散去。
方束混在其中,他渾身的酒氣滿滿,彷彿是泡在了酒罈子裡一般,醃入味了似的。
好在以他現在的修為,酒意再是濃重,其神智依舊是能保持清醒,並不至於落得醉倒的境地。
一等返回了洞府中,他跨步等壇,盤坐靜心。簌簌的,其頭頂便有煙氣蒸騰而起,使得他身上的酒意在幾個呼吸間就散盡。那些蒸發而出的酒氣,在他驅使下還化作為了水滴,落入了法壇周遭的活水中。
幾尾被他養在池中的蠢魚們,還以為是投入了食糧,全都爭著湧上,一氣兒就將酒液吃了個精光,然後個個肚皮翻起,飄在水面上躺屍。
好在這些蠢魚吃慣了方束的真氣都,已經是小有靈性,不再是純粹凡魚,因此都只是醉過去了,並未醉死。
法壇上,方束睜開眼,目中徹底清明,且透露出歡喜之色。
只見他腦中的道籙動彈著,有文字生出:
【法力:三十三蟾】
接手蠱坑後的近一年間,雖然方束已經是儘可能的在煉蠱參法的間隙,修行煉氣,但是他畢竟分身乏術,精力有限,一年下來修為僅僅是增長了半蟾。
現如今,他只是在五臟廟的頂上修行了小半個月,真氣便增長了一整蟾,差不多是將他過去所荒廢的日子給彌補上了。
除去這點外,方束的身上還有另外一收穫。
只見他忽地吐出一口氣,此氣正是他的真氣在外放,其如蛇蟲般,在洞府中蠕動,且表面泛起灰光,和從前相比很是多了些兇厲陰冷的氣息。
在五臟廟山頭修行的半月內,方束已經是成功的將廟內仙長所傳下的原版養煞法,也給參悟透徹。
他印證著龍姑仙家所傳,領悟更多,於是不再猶豫,直接就在山頭上,將手中的那味“求不得”煞氣,給熔鍊進入了體內。
也就是說,如今的方束,體內真氣已經再非陰陽真氣,而是陰陽真煞。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他原本以為廟內原版的養煞法,只會對他的凝煞修煉起到查漏補缺的作用,防止龍姑仙家所傳的有所疏忽。
結果沒想到,此原版的養煞法解析起來,不僅耗空了他所有餘下的龍氣,還額外花費了七八日,才徹底解析完成。
而其解析之後帶給方束的種種感悟,也是更勝龍姑仙家所傳。
或者說,相比於原版的六腑養煞法,龍姑仙家的六慾陰煞法,更像是刪減版,其雖然專門針對方束的陰陽真氣,進行了推演修整,但終歸是不如原版的全面。
譬如其中一點,在龍姑的六慾陰煞法中,熔鍊採摘煞氣,步驟是一個臟腑接著一個臟腑的來,且六腑間的次序都頗有講究,如此才能有條不紊,六煞安穩。
但在原版的養煞法,就沒有這麼麻煩了,它蠻橫至極,直接就是將煞氣吞吐六腑內,在六腑之間,相互的搬運打磨。
煉化一種煞氣,便是對六腑整體的一次打磨,次次遞進。這樣打磨而成的六腑,其在堅韌程度等方面,比起六慾陰煞法自是要強許多。
不過顯而易見的,原版煞法的步驟較為生猛,又不及龍姑賜予的修改版煞法,適合於陰陽真氣,極容易走火入魔。
而方束面對如此區別,他的選擇,自然兩者都要!
他先根據六慾陰煞法中的步驟,選擇一方臟腑進行打磨,等適應的差不多了之後,就自那一臟腑蔓延而開,對六腑整體進行打磨,甚至還會蔓延到五臟、筋骨、皮肉等全身。
如此一來,他之凝煞過程,精細程度和堅韌程度兼併,順利至極,根基紮實,半點差錯都沒有出現。
洞府中。
方束打量著自己的陰陽真煞,面上欣喜:
“根據六腑養煞法所言,哪怕選定了煞氣,後續我亦能以自身的人體作為大地,採摘地氣,醞養體內的煞氣,使之日益的純化。”
這一點,也是原版煞法中多出來的一點內容。也正是這點,讓方束徹底地定下了煉化手中煞氣的決心。
既是如此,他且先提升法力,日後再去慢慢的蘊養體內煞氣,讓之更加厚重也不遲。
並且根據六腑養煞法所言,他不只是能夠從大地當中採摘地氣,還能從其他生靈的體內,採摘“煞氣”養煞。
想到這點,方束的目光一時閃爍,暗想到:“這樣一來,今後若是逢賊,賊人體內的煞氣,也就用不著浪費了。”
吞煞養煞,亦是五臟廟煞法中的一點。
此法生冷不忌,還能以人採煞,將旁人熬煉好的煞氣,直接奪來,充任六煞之一。
霎時間,諸多想法在方束的腦海當中蹦出,他頓覺自家的第二味煞氣,也有了眉目。
話說房鹿師姐的桃花煞氣,就很不錯!若是採摘到手了,方束日後擁有此煞氣傍身,自可催生蠱蟲,能方便他養蠱煉蠱。
思緒紛呈,雜念叢生。
但未過多久,方束就將這些念頭全部壓下,他轉而定住心神,進入了入定修行的狀態中,不問外事。
當方束在抓緊時間,趁熱打鐵的閉關修煉時,廟內的其他八個新晉內門,雖然都或多或少的閉關消化了一陣,但是收穫並不像他這般大。
特別是那三都傳下來的煞法,哪怕是那江金二人,他們也得慢慢的參悟。
因此這些人等走下廟頂山頭後,更多的是在廟內經營各自的產業,打點關係,收取好處。
其中也有人,正在行那報復或算計之事。
內門一事塵埃落定,眾人都已是勝利者,自此會有宗門規矩的庇佑和袒護,即便無故打殺外門,也只不過是賠錢罷了,痛快肆意。
便如在那獸堂之中。
黑鼠晉升內門而歸,獸堂堂主都是讓人傳下話語,過問了幾句。
只可惜,其人早就拜師,且在過去的一年中,日漸被自家師尊所看重,如今已然是不會再改換門庭。
不過此子依舊是選擇了繼續留在獸堂內做工。
且返回的第一日,他就藉口辦事不利,打殺了近十個雜役,以及一個外門弟子。
以黑鼠如今的內門的身份,打殺雜役連錢都無須賠償。只有那個外門老弟子,才讓他多多賠償了一番。
但令獸堂中的夥計們,更是感到驚奇的是,此子在打殺一番後,居然是跑到了堂外漚肥的地方,望著那臭氣熏天的漚肥池,發怔了許久。
除去黑鼠,又如在爾家內。
原本頗為謙遜的裴仲山,此番返回後,雖然臉上還掛著笑意,但當有一婢不小心的衝撞了他,竟然直接就被他彈指間就打殺了事,再無從前的謙遜模樣。
各色的事情,在新晉的九人身上輪番上演,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方束身處其中,倒是顯得極為低調,他只是埋頭煉氣,深藏身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