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8章 第187章 方師 相殘無事(5千字)

一頓酒宴過後,老山君同方束做完了生意,便兀自陷入了瞌睡當中。

對方隨性至極,雖然幫襯了方束許多,但是壓根就沒有想要讓方束投桃報李,或者想聽聽好話的念頭。

這也讓方束原本一早就準備好的許多言語,都收在了肚子裡。

他望著偌大的靈芝臺,再瞧那些酒足飯飽後,連句告辭都懶得同老山君說,便如湖般一鬨而散的妖怪酒客們,不由得啞然失笑,知曉是自己太過著相了。

想來在老山君眼中,他們這些煉氣的妖怪丶人兒,不過是膝間的貓犬之屬,閒來逗弄取樂罷了,何曾會指望什麼回報,又遑論什麼投資,隨手率性為之即可。

不過方束自己,還是朝著瞌睡當中的老山君,正兒八經的一禮,然後才轉過身子,朝著山丘下走去。

就在他轉身時,咻得就有一道身影,竄到了他的旁邊。

對方自來熟的道:「方兄弟,可是回山門?咱倆順半路啊,一起一起。」

方束抬眼看去,發現正是那被眾人送行的錦毛郎君,對方的脖子上還背了個包袱,鼓鼓囊囊的,左右再沒有小妖小怪的隨從,更沒有滑竿抬著出行了,應是要腿著走去浮蕩山中。

這一幕,忽地又在方束腦中勾起了點回憶。

似乎,當初他初入廬山求仙時,路上遇見的那隻小兔妖,便也是這般揹著個包袱,也要趕往浮蕩山中討生活。

方束暗想:「不知十年過去,那天資出眾的小兔妖,究竟是死是活,可是踏上了仙道————」

想到這裡,他也就沒有拒絕錦毛郎君的同行,笑說:「聽說錦毛兄是要去浮蕩山?那山頭和咱廬山有何區別不?」

錦毛郎君當即興致勃勃的道:「有區別,自然是有區別!

那浮蕩山也是個寶地啊,妖傑地靈,頗有奔頭,且和咱廬山被五宗治理不同,那地兒乃是咱們妖怪的地盤。」

它瞅了眼方束,又連忙道:「不過方兄弟放心,浮蕩山中人妖混雜,一視同仁丶一視同仁的。

許多拜入不了廬山五宗的野修們,便都在浮蕩山中討生活。那地兒算是咱這有瓊國中,僅次於廬山的修行之地了。

有瓊國,其中正是廬山所在的國度。

傳言這國度劃分,乃是不知多少年前,由某任道主分封各國時就已經分下的。如今雖然國度衰敗,世間皆以各地的仙宗丶山頭為重,但這等古時就有的國度,其形制丶衣冠,大體還是存在的。

方束聽見錦毛郎君這般說道,頓覺這妖怪,果然是個有家學的二代妖,曉得點世間地理。

他當即也就和此妖談天說地,並且還時不時的,就將從五臟廟聽道丶以及爾家藏書閣中所獲知的見聞,抖落一二。

而錦毛郎君初見方束是個人兒,本就心生幾分新奇,尤其是見方束如今已是五臟廟弟子,卻半分也沒有輕視它這個被逐下山的「野妖」,早早就動了套近乎的心思。

如今一番攀談下來,它先是吃驚於方束的見聞之廣闊,又是吃驚於方束果然是對它不見外,許多修煉上的秘事,竟然都是坦然的說出。

一時間,錦毛郎君琢磨著方束所講的內容,身上的氣息都為之竄動,顯露出了精悍的靈光。

且光色凜冽,讓方束的目色一變。

他發現這廝赫然是一隻六劫煉罡妖怪,其距離築基,只差一劫爾。

當然了,築基這一劫,跨沒跨過去乃是天差地別,且絕非輕易就能夠為之。

譬如五臟廟中,六劫仙家便不少,但是築基的仙家卻寥寥。

「原來是這般丶原來是這般!」錦毛郎君目色恍然,口中感慨自語:「煉氣三劫,天地人三昧,罡煞交融,龍虎坎離————」

它品咂著,忽地就立在山道上,朝著方束俯身稽首,磕著行了一大禮:「多謝方師,點撥於我。」

這舉動讓方束心間警惕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愕然。

他連忙就避開,並口中道:「錦毛兄這是作甚,快快請起。」

誰知錦毛郎君這廝,忽地就施展了個幻術,化作為了六隻虛影。它將方束團團圍住,然後朝著方束磕頭行禮,硬是讓方束沒有避開的餘地。

好在行禮過後,它就再沒有多餘的舉動,只是面色變得恭敬了幾分,不敢再在方束的面前嘚瑟。

瞧見方束面上的不解,錦毛郎君摸了摸腦袋,老實出聲:「實不相瞞,某這是聞道心喜。凡間有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某便欣喜若狂,忍不住的想要給方師磕幾個頭。

驚擾了方師,還請勿怪。」

它言語間,頗是有些之色,並且意識到了自己的氣息外洩,連忙就又收斂起來了。

方束聽見這等解釋,一時間也是面色莞爾。

又和對方細細言語了幾句,他才得知了緣由。

原來他在山門中日常所聽聞的那些修道知識,譬如龍姑仙家初次見面時,就對他提及的煉氣是煉就「天地人」三氣這一說法,在山門外,可就少有人聽聞。

或者說,即便有野修野妖聽聞了,也難以相信這點,畢竟世間的修行理論頗多,這個說「天地人」三才,那個就會說「水火土」,還有人說「精氣神」丶「天官地官水官」————種種說法魚龍混雜,讓人難以辨認清楚。

哪怕錦毛郎君本就是廬山腳下的妖二代,但它終歸不是仙宗弟子,未曾接受過正規的仙學教導,難以接觸及明白許多東西。

甚至是不說它了,就連老山君,其未曾離開過牯嶺鎮,在這方面也是缺乏點見識。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點,它老人家才酷愛招來小妖小怪,飲酒開宴,並喜好收藏稀奇古怪的東西,增長見聞。

得知了這些,方束的心間也是暗暗自語:「原來是這般。」

哪怕只是身為仙宗的外門弟子,其日常所享受的條件,雖然在山上是不值一提,但是在山下,已然是諸多仙家妖怪們夢寐以求丶且渴望不到的東西。

當然了,之所以方束的一番攀談,就能讓這錦毛郎君心神折服,也和他閱盡了爾家的藏書閣,學問精深有關。

否則的話,換個其他的煉氣弟子來,對方哪怕是說出了「天地人」三才的煉氣理論,也無法引經據典丶條條有理的為錦毛郎君梳理一番。

照本宣科之下,是無法讓聽者生出豁然大悟,且一聽就曉得是真東西無疑的!

錦毛郎君歡喜間,忽然又神情低落:「悔矣丶悔矣————枉煉這勞什子的罡氣啊,若是早點遇見方師,絕不至於這般。」

方束當即連忙道:「擔不得丶擔不得,錦毛兄喚我方束丶方兄弟即可。

隨即錦毛郎君又自述了一番。

原來這廝當初之所以膽敢且主動應下游神職位,一身兼任兩神,便是它當時身上的煞氣已經攢滿,自認為擔任了遊神之位,能更方便它採摘罡氣,突破境界。

如此一來,哪怕兼任時出了點差錯,它認為只要自個能及時成為六劫仙家,局面也壞不到哪裡去。

只是誰曾想,它自詡幸運,果然在十年間煉罡成功,成為了六劫仙家,但在仙門中人看來,依舊是不值一提,隨口就被打發下山了。

談及這些,錦毛郎君的神色更是萎蔫。

方束見狀,只能是百般勸慰:「上山下山,天地廣闊,你我皆是大有可為也!錦毛兄何必這般鬱氣,許是到了浮蕩山那邊,更能有出息呢。」

錦毛郎君聞言,面色振奮,它認真的對方束點頭:「方兄弟你見識廣,你都說浮蕩山有奔頭,那就肯定有奔頭。」

一時間,這鼠妖又興致勃勃的開始和方束談論,它去浮蕩山後的打算。

這廝要先包個山頭,再開荒種田,等有身家了,再求娶個妖怪仙家,開枝散葉,怎麼著也不能把它「田家」的香火和手藝給斷了。

方束所結識的這位錦毛兄弟,其雖是鼠妖,但也是有名有姓的,其姓田,名錦毛。

至於其跟腳,赫然就是田鼠成精,家學方面正是種地打洞,翻田開墾,種植些靈植靈谷。

按它說的,它家的小西山祖業,三代鼠下來,已經是開墾出了百畝靈田,且做到了一年三熟的地步。

聽見這話,方束的目光閃爍,心間更是瞭然了。

這等能種植靈田,且一年三熟的熟地,豈會是尋常的山野。別說野生妖物了,連靈蟲都難以滋生,一生就會被發現。

且能死在這等地方的人命,無須多想,對方必然是另有圖謀,抑或是送死鬼而已。

這田錦毛,果然是被仙宗內的人算計了。

但心間念頭轉動,方束仍舊是將這些想法藏在了心裡,並沒有說給面前的錦毛兄聽,免得再觸及對方的傷心事。

而田錦毛還在興高采烈的談論著將來的生活。

只是很快的。

一人一妖便走到了一條大江跟前,其江面寬闊,自西向東。

田錦毛也只得意猶未盡的住口,並舉起爪子,朝著方束作揖:「方兄弟該回山了,某也該奔前程去了。還望方兄弟今後有空下山,且途徑浮蕩山,定要來尋我!」

嘶的,這廝齜牙咧嘴的,忽然從臉頰上扯了根長鬚,鄭重的送給方束,交代了一番。

它說方束只需要持著這根鼠須,百里之內,鼠須就會自行轉動,指明它的所在。

方束捏著,心間一時意外,欲言又止。

似這等能指明自身所在的物件,可是不能輕易贈予他人,否則的話,行蹤若是隨意就能被人尋見,難保性命身家也被人惦記上。

至於錦毛送出的這玩意,其是否也能反過來尋見鼠須的所在,則是無須擔憂方束若是收下此物,必然是會用符紙封禁,且會收在儲物袋中。

如此做法,哪怕對方是下算中人,且修為屬於築基,只要方束沒有從儲物袋中取出,對方也是難以察覺。

結果還沒等方束思量出委婉的推辭言語,那田錦毛就朝著他一揚爪子,瀟灑的就縱入了水中。

潛入水中後,田錦毛便簌簌的在伏身在水裡,逆遊而去,速度甚快。

方束瞧見這一幕,不由的一笑。

他笑呼:「田兄,你家究竟是田鼠出身,還是水老鼠出身?!」

錦毛郎君聞言,腦袋從水下鑽出,它隔著幾百丈,再次朝著方束揮了揮爪子,似在辯解什麼,然後才又急匆匆的趕路去了。

搖頭失笑間,方束隨即也就環顧周身。

他沒有直接入水,而是從岸邊踢動一根浮木入江,然後便飄然的縱身而上,落在了浮木上面。

其盤坐著,讓浮木處在江心中,順水朝著九江匯聚之地飄去。

這條江面上所走的船隻,往往都是五臟廟麾下的。若是有船隻路過,他必然會發現,到時候就可以搭乘順路的船隻,隨之返回仙宗。

不過如果運氣不好,沒遇見,那他也就只能是自行或飄回丶或是劃回五臟廟了。

好在只一日後,方束的運氣不錯,先是逢見了一艘離開仙宗的船,並從對的方口中獲知了更具體的幾條航線,他及時調整了方向,只半日就遇見了返回仙宗的船。

一日半間,他路上也沒少被水中的妖物給盯上。

好在所有前來找茬的妖物,皆數都是被他打殺,或是進了他的五臟廟,或是餵給了幡旗上的蠱蟲。

終於,濛濛的霧氣,出現在方束的眼中。

時隔大半月,他才又返回廟內了。

得虧他在下山前的三日,思量著自己可能會在外多耽擱些時間,為免錯過內門弟子競爭,他便在三日內先將仙學技藝給覆核了一番。

否則的話,要麼他都不敢在山下多待,錯過機緣,要麼一下子錯過了覆核時間,失去競爭內門弟子的資格。

在拜謝了船家後,方束當即就縱身躍下,落在蛤蟆灘上,並快步的朝著戶堂所在返回。

抵達戶堂後,他先是交割了自己下山探親的文書,然後便詢問自己發回廟中的文書,廟內可有收到。

戶堂的仙家給出了肯定的回覆,並讓他上交證據。

好一番的繁瑣和忙碌後,方束簽字畫種種,這才辦妥了這件事。

且直到辦妥了,那戶堂的仙家才透露出,潘家那邊早就有人前去探查究竟,且已經下手了,潘家滿門都被抄了,連廟內的弟子也抓了幾個。

也就是說,哪怕方束不上交那根四劫骨釘,潘家的罪證早就已經是齊活,犯不著他心間憂慮。

不過方束只是瞥了眼那骨釘,他就明智的按捺住了索要的念頭。

而戶堂仙家瞧見了他的目光,又瞥了瞥他腰間的蠱堂腰牌,也沒有作聲。只是當方束收回目光時,其目色也是放鬆了幾分。

這時,戶堂仙家忽然笑語:「道友且放心,一等事情徹底告一段落,某自會催促堂中,將該有的道功,分文不少的撥給你。」

聽見還有道功可賺,方束的心情這才好受了一些。

他朝著對方拱了拱手。

正當戶堂仙家以為,方束便要就此告辭離去時,其人忽地就又聽見:「道友留步,方某還有一事,得稟告仙宗。」

隨即,讓這人眼皮陡跳的是,方束忽然就從袖兜中又取出了一句屍體,且叮噹間,一方五臟廟腰牌,也落在了櫃檯上。

這屍體和腰牌,正是令白狼的。

方束利索的就將令白狼在牯嶺鎮中的行兇作惡之舉,給說道了一番,還拿出了諸多館主簽字畫押的文書,作為佐證。

這下子,那戶堂仙家確定方束是單槍匹馬的,又宰殺了一個外門弟子,其人不由的就摸了摸額頭的冷汗,讓方束稍等片刻,得去請示一下,去去就來。

雖然戶堂仙家是去請示上面了,看上去此事會更加的繁瑣,但意外的是,對方辦理此事的速度,比剛才的潘家船上之事還要快些,堪稱是利索至極。

對方只調查了一番令白狼的跟腳,三下五除二的就勾銷了此事,且只讓方束簽了個上交證據的文書,無須撰寫經過。

臨走前,那仙家還低著頭,聲音似有無有的道:「還望道友見諒,這上交之物都是收歸堂中————某隻是過個手罷了。」

方束微微一愣,旋即回了對方一個微笑:「方某曉得,都不容易。」

聽見這話,那戶堂仙家明顯是鬆了一口氣。

辦妥了下山的事情,方束當即就朝外走去。

來到堂外,他望著濛濛天空,頓覺心間的一塊石頭落地。

雖然他的兩次出手都是情有可原,且是發生在下山後的事情,但畢竟他還不是內門弟子,若無緣由,外門弟子間不可相殘,否則就要拿人抵命。

如今這兩件事落定,連交割文書都到了他的手中,便算是徹底的無礙,再無牽連了。

一併的,方束想到令白狼的事情,這般利索就被解決。

他也算是切身的意識到了,這五臟廟中的規矩,果然是如錦毛郎君所說的那般,僅僅是表面森嚴,實則是內裡殘酷。

站定了好一會兒,方束才動身。

但接下來,他並沒有返回洞府或是返回蠱堂中報導,而是快步的,就朝著多寶堂的所在走去。

須知在他的囊中,可是正有從老山君那裡交換而來的三樣古寶。

這三樣古寶中的邪氣,早已經是被他用道籙汲取乾淨,變作為龍氣儲在了道籙中。而三樣古寶也是因此化邪為靈,變成了少見的乾淨之物。

暗暗的,方束心間期待,希望這三樣古寶能在廟中被鑑定出個大價錢,抑或是鑑定出上好的成色,方便他自用!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