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心間歡喜,緊攥著陣旗,不由得起身,在洞府中走來走去。
有此法器傍身,他或可在築基以下橫行無忌,又有一大底牌。
「好寶貝,好寶貝!」他口中不斷念叨著。
可是一陣歡喜之後,他冷靜下來,又目光變換地看著手中這杆陣旗。
此物雖然了得,但它卻是陣道中人所用。
在缺失了幡旗之後,它的品級上升丶佈陣能力大增,鎮壓之力足以輕鬆的將此地流沙凍結住。
但是除此之外,它便再沒有直接的殺伐手段了。
如此作用若是落在善於佈陣的人手中,可謂是一杆好殺器。但落在他方束手中,就屬於是明珠暗投,只能將之當做輔助之物使用了。
至於什麼橫行於築基以下的想法,純屬妄想。
須知仙家們的手段千奇百怪,哪怕只是煉精仙家,也不是單一的鎮壓之力,就能解決掉的。
目光變換之間,方束心間暗道:「除非————我亦是陣道中人。」
這一念頭湧起,他腦中的想法便蹭蹭冒出。
話說他雖然擅長煉蠱,但也並非不善風水陣法。
更準確地說,當年尚且在牯嶺鎮中求道之時,他就已經是在學習蠱道之餘,粗通了器道丶陣道。
而後上山拜入仙宗,又聽了足足九年的仙學九課,更是觸類旁通,積累頗多,期間又收穫了爾家的一屋子藏書,腦中便有幾門陣法。
這幾門陣法雖然品質不足,也尚未被解析,但他只需閉關參悟一番,不消幾月,就試著去佈陣。
如此一來,他只需要之後再煉製陣圖作為幡旗,掛在這一杆法器之上,便能陣法相隨,以陣殺敵,算是一陣道中人了。
忽然,方束福靈心至,又想起了自己此前的一個大膽想法:「不,無需這般繁瑣!」
只見他忽地一甩袖袍,一隻袖子中嗖嗖地便飛出了黑白二氣。
在他的操控下,三對陰陽蠱蟲顯露出身形,其盤旋而動,擺出了一個大致的九宮八卦之形,籠罩在他的周身三尺。
方束緊盯著自家這些蠱蟲,暗想:「此物,不也是能夠佈陣嗎?」
以蟲佈陣,並非無有,只是罕見而已。
霎時間,方束心間的思緒暢通,許多奇思妙想,以及這九年以來的積累,都在這一時刻相互融合。
特別是在這一杆陣旗法器當中,除去關於法器的介紹之外,胡家先祖還將自己多年的陣法感悟,也留存在了其中。
如今數百年過去,這些感悟雖然湮滅不少,混淆散亂,連一方完整的陣法都沒能留存下,但是其中依舊是蘊含著許多寶貴的陣法知識,且在道籙的整理之下,已然是條條有理。
霎時間,方束想要好好地閉關一場。
他要將這些陣法知識納為己用,且依據心間構思,去鑽研一番「以蟲佈陣」的法門。
此法若是可行,那麼他所設想過的蠱陣相互融合一事,或許大有前景!
只見他心神振奮,躊躇滿志,舉步就要離開此地。
不過步子剛踏出半步,方束就停住了身子,改為啞然失笑地環顧四下。
與其返回牯嶺鎮中,抑或是在野外另尋一地,這一被流沙包裹的洞府,不正是閉關的上好場所嗎?
當即的,方束就改換了主意,他遊走在洞府當中,四處探看,更加仔細的檢查了一番此地。
好一陣子後,確定此地並無危險,也無後手,他便安心的在此地盤膝坐下,開始了自己的梳理參悟。
只見他先是將那杆準築基的法器,時刻握持在手中,吞吐真氣,並打入神識,將之祭煉為了自家所有之物。
隨後他又讓自家所煉製的陰陽蠱蟲,攀附在法器之上,讓兩者的氣息相互交融。
他一邊參悟陣道,一邊祭煉兩物。
很快的,他手中的兩樣東西達到了一定程度的氣機相連。
但是問題又出現了。
佈陣一事有類於煉丹丶畫符,煉丹需要丹爐丶丹材丶丹火,畫符需要符筆丶
符紙丶符墨,佈陣同樣也是由三部分組成。
具體而言。
想要佈置出一方陣法,得有「鎮物」作為基礎,或者說骨架,其次則是需要陣材作為血肉,再其次則是需要具體的陣法圖形,作為精神。
此三者,好比人之精氣神,三者之間並非只是熟悉就足矣,而是需要相互間能夠混同為一。
更具體的,方束如今鎮物已有,血肉也有,他的腦子裡面也有幾門簡單陣法,但是如何讓充任「陣材」的蠱蟲,嚴格聽從號令,時刻的保持陣型,在陣旗的加持下,演練出陣法不走樣,乃是一大的難事。
方束默默的消化著胡家祖先的陣道感悟,並且翻閱腦中儲存的諸多書籍。
很快,他發現陣道中人面對這個困境,主要分為兩大類。
第一類,要麼是將佈陣的材料固定在一處,猶如搭建房子一般,又好似放置陷阱一般,其固定不可動。
如此做法,可以慢慢調節氣機,不僅能夠用蠱蟲佈陣,天地萬物皆可作為陣法。但其缺陷則是難以挪動,一動,則佈陣材料之間的氣機散亂,不成陣型,形如散兵遊勇。
第二類,則是煉製所謂的法器「陣圖」,即將佈陣材料和陣法圖形,固定在一樣器物上。
佈陣的時候,只需要將「陣圖」打出,就能形成一陣法,展露威能。
這等法子方便快捷,威力或大或小,受限於陣圖法器本身,且每每更換一陣,就必須重新新煉製出一方陣圖法器,耗費不少,特別是陣圖的使用次數,是有限的。
某些威力了得的陣圖,若是長期不用或是不溫養,其自行就會損毀。
譬如那胡家祖先遺留在此地的陣旗,其原本的幡旗,便是所謂的陣圖。
後人得之,只需持著完整的陣旗,就能佈陣在外,陣法隨身。只是在時間的磋磨下,煉好的陣旗已然是化為烏有。
但是以上兩種方法,方束都不想取,或者準確的說,他想要達到介乎於兩者之間的程度,取長補短,既可以疊加威力,又方便佈置。
否則的話,此事便不叫做蠱陣相融,而只是單純的用蠱蟲佈陣,其事倍功半,或侷限一地,或困於器物,無甚意義,太不靈活,失之了蠱蟲一道的玄妙。
苦思冥想間。
方束忽地抬頭,只見他的眼皮微跳,一根根半透明的絲線,當即就從他的體內蔓延而出。
絲線先是落在了手中的陣旗,隨後落在了那三對陰陽蠱蟲之上。
此物正是他之靈根所自帶的天賦神絲。
這一事物雖然較為脆弱,但是可以傳輸真氣丶可以蔓延神識,還能植入蠱蟲體內,勾連四方。
果不其然,在神絲的勾連之下,方束麾下的蠱蟲,頓時就和他手中的陣旗聯絡得更加緊密。
默默嘗試幾番,一陣歡喜感,在方束心間慢慢生出:「蠱陣一道,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