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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美人美玉、渡劫渡劫!

煉功大堂,蠆盆再開。

四周聚滿了束脩弟子們,一個個都是緊盯著蠆盆中的花花綠綠、奇形怪狀的蛇蟲,或是佯裝不屑、或是面露驚色。

尤其以那些初次見到蠆盆的束脩弟子們,反應最大,他們口中嘀咕不斷:

“入道就是到這蠱蟲盆子裡面泡一泡?”

“這他孃的,到底是入道還是找死!”

老弟子們聽見,頓時面露譏笑的言語:“多嘴!爾等想要進這蠆盆泡澡,還得過個一年整,才有這機會。”

而方束混在人群中,他面色不動的,捏了一下袖袍當中硬硬的東西。

根據獨蠱館中的規矩,在道館中累積學滿一年的束脩弟子,方才可以參加蠆盆渡劫。

而如今的方束,顯然是沒有滿足這個條件,所以他帶來了靈石,寄希望於等到其他弟子渡劫完畢後,能花費靈石,請求獨館主允許他提前入盆渡劫。

無人理睬間。

他獨自站在角落處,環顧著那些面色各異,但都顯得亢奮的同門師兄弟們,心間略生感慨。

前幾次圍觀蠆盆渡劫,他都是和李猴兒一起,如今李猴兒已經成為仙家,早就進了道館的內門修煉,只剩他一人在此旁觀了。

好在修行了半年,如今終於快要輪到他方束一展身手,也叩關入道,脫離前院!

因此方束其實遠比四周的束脩弟子們,更加期待今日的蠆盆渡劫。

不過他的面色依舊是平靜,壓住了念頭,只是耐心的候在一旁,一邊調息,一邊靜靜的看著。

很快,獨館主出現。

這老嫗在照例的講解了一番入道煉精的第一劫之後,便拍動手掌,示意今日要渡劫的弟子們自行走出。

啪啪的!一共五個弟子,從人群中擠了出來,頓時就吸引現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身材魁梧、體壯如牛的苦修青年——石厚。

“是石厚師兄,他可是咱們道館第一苦修之人!”

“石厚師兄此番不入道,天理難容也。”

不少弟子們,口中都在熱鬧的議論,顯然都對石厚抱有著欽佩之情。

但現場也有風言風語聲響起:

“哼!一個回鍋肉罷了,就算今日入了道,又能如何?年紀都擺在那裡。”

“都還沒渡劫呢,等渡完劫再去吹捧吧。”

石厚面色堅毅,他顯然沒有將四周的吹捧、奚落之言,放在心上。

只有他近處的一個女子,低聲向他言語時,他才會有幾分反應,臉上露出笑容。

那女子的衣著打扮,和獨蠱館中的弟子都不一樣,她雖然身上也利落,但是毫無苦修氣質,落在一眾道館弟子中,就好似綿羊一般。

在大家議論等待時,那女子請示了獨館主幾句話,忽然就面向眾人,抱拳開口:

“諸位獨蠱館主的高徒,在下香行舞,乃是牯嶺鎮中七香樓主之女,排行第五。

今日是貴館眾多弟子們,渡劫入道之盛事,本樓和獨蠱館素來交好,今日特地為大傢伙置辦了點彩頭。”

女子的這話,頓時就吸引了在場眾多弟子們的注意。

許多弟子都嘀咕出聲:

“七香樓?是坊市中小有名氣的那家酒樓麼?”

“聽聞這七香樓,在坊市中頗有幾家分店,還涉及買賣妖獸材料的行當,擅長藥膳。其雖然不算有名有姓的商會,但也夠得上‘商會’一詞,家大業大。”

七香樓的女子,臉上露出淺笑,她捋起袖袍,露出自己那白生生的左臂,以及系在左臂上的一方玉佩。

玉佩色白,形如缺月。

她說:

“此玉名叫素月寶玉,重一兩三分,佩戴在身,可輔助入定、消除鬱氣、清心醒神,放在夜月之下,更有機率呼引月光而至,雖不多,但也能增進修行。

持有此玉者,還能在我七香樓中,享受貴賓優待,以此玉抵押,能換得三萬符錢的掛賬名額。”

這番話,頓時就在人群中引起了波瀾。

就連方束,也是不由目光一動,落在了那七香樓主之女手腕上的寶玉之上。

他可是嘗過服食月光的滋味和好處。

只可惜後來自行打坐時,再未能牽引一絲月光落下,僅僅因為服食過月光,後續煉功時,能清楚分辨出是否有靈氣被引入體內,小有增益。

“這寶玉,是那女子的貼身之物,莫非……”四周有弟子聰穎,立刻就猜出了那七香樓主之女的意圖:

“此女是把定情信物拿出來了,得了此玉,就是得了七香樓的青睞、她的青睞?”

面對眾人的議論,名叫“香行舞”的女子,落落大方,其眼波流轉間,還特意的瞥了一眼身旁的苦修青年石厚。

這一眼,更是讓四周的弟子們明白:

“害!搞半天,原來是給石厚這傢伙造勢來的。”

“難怪我他孃的感覺,七香樓這名字十分耳熟,原來就是之前資助了石厚的商會。”

霎時間,眾人都是明白了,所謂的彩頭,的確是那香行舞的“定情信物”,得之者即可得七香樓之青睞。

但是此物,早就有主了!

面對眾人的議論,苦修青年石厚一改往日的沉悶,他主動的走出半步,凸顯在人群中,環顧四方,目光凌厲的緊盯著一眾尚未入道的弟子們。

別說圍觀人群了,就連那另外四個打算渡劫的弟子,也都是眉頭微皺,識相的將目光挪開。

香行舞這時面上微紅,但她含著笑,繼續說:

“今日獨蠱館中,渡劫成功,且氣血最上、寶血最佳者,便可得我七香樓的贈寶。”

這句話說完,此女退入了人群中,候在了獨館主的身後,只是和獨館主的孫女玉兒師姐低聲細語。

但她的眼神,卻依舊是記掛在那苦修青年石厚的身上,並且被身旁的玉兒師姐調侃了幾句,面色頓時紅意更盛,像是水蜜桃似的。

“好了。”這時獨館主端著茶杯,平靜的發話:

“彩頭一物,只是錦上添花,老身館中的弟子們,是時候檢驗一番爾等的苦修成色,博出自己的前程。”

“是,師父。”

包括石厚在內的五個弟子,有男有女,都是低聲呼喝。

隨即,便有弟子從五人當中率先走出。

對方咬著牙,用力拍打自身,使得渾身好似煮熟蝦殼一般發紅,又口中唸唸有詞了一番,這才踏入那蠆盆裡面。

緊接著,又有弟子連忙或是服藥、或是點燃符咒,化作符灰,一口吞吐腹中,都在做著一應的準備。

只有那苦修青年石厚,他無動於衷,一直眼觀鼻、鼻觀心的靜候著。

很顯然,此人並不打算爭先,而是打算最後再踏入那蠆盆中,壓底的渡劫叩關!

啊啊啊!

一如往次,慘叫聲、痛叫聲、呻吟聲,在煉功大堂中響起。

不斷有人被抬了出來,其中下場最好的,也是半邊身子麻痺,自己哭嚎著從蠆盆裡面爬出。

對方還帶出了一堆的蛇蟲,嚇得四周弟子們亂竄。

這次的蠆盆渡劫,依舊悽慘,一連四人都是渡劫失敗。

如此情況,雖然早就在眾人的意料中,但依舊是讓四周的弟子們面色沉默,不再像剛開始那般嬉笑熱鬧。

就連獨館主,她也是眉頭微皺,並將目光落在了那苦修青年石厚的身上。

石厚的目光平靜,他見四人失敗,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在朝著獨館主躬身後,便轉過身子,坦然的走入那蠆盆中,就連提前運功熱身都沒有做。

一直等走到了蠆盆當中,這人方才胸腹、四肢、脖頸等處,青筋暴起,筋肉虯曲,凝結出了九張或大或小的蟲臉秘文。

轟!濃濃的氣血,從此人身上彌散而出,雖然尚不成形,但也讓近處的弟子們都感覺一熱。

這等氣血外溢的跡象,讓不少人眼睛一亮。

方束也眯眼打量著對方。

石厚此人今日渡劫,儼然是十拿九穩!

眾多弟子們又開始了交頭接耳,興致勃勃的看著盆中。就連獨館主那微皺的眉頭,也是舒展開來。

看來今日館中,應當是不會無一人成功。

那七香樓的香行舞,她更是眼睛放光,目光炯炯。

旁邊的玉兒師姐瞧見,便出聲調侃:“怎的,爾等商會中人,可還嫌棄本館的這塊璞玉年紀偏大?”

香行舞興奮的開口:

“石哥雖然年齡已經超過二十,但是心性堅毅。入道後,又有我七香樓為之供養,日後必定能後起勃發,拜入宗門都有可能!”

她歡喜的道:“這等璞玉,人以為石,我以為玉,又豈會嫌棄之。”

玉兒師姐聞言,眼底裡的一絲審視稍稍去掉,轉而也好整以暇的看著蠆盆中。

就在這時,短短几句話間。

蠆盆中的蛇蟲也發狂,不再畏懼那石厚,紛紛撲咬而上,或足或手,噴吐出大量的毒液。

但這些毒液,並未讓石厚恐懼,反而讓他身上的氣血,更是洶湧。

他旁若無人般,在方丈蠆盆間,打拳煉功,催發氣血。

其聲呼喝,其動如獅虎,氣勢洶洶。

轉瞬間,百息時間一過。

咚咚的,忽地有擂鼓的聲音,在眾人的耳中響起。

包裹方束在內,所有人都是目不轉睛的盯著石厚,這是對方氣血蓬勃,心動如鼓的體現。

此子下一刻,即可破關入道,拿捏氣血,外放成煙,晉升為一劫煉精仙家!

獨館主此刻,微微點頭。

但就在這時。

石厚忽然睜開了雙眼,他並沒有一鼓作氣的突破入道,而是以手掬起了蠆盆中的蝙蝠毒血,要往口中澆灌而去。

這一主動飲血的舉動,讓四周的弟子們一愣。

玉兒師姐和獨館主兩人瞧見,則是面上驚疑。

玉兒師姐急切的出聲:“住手!石厚。”

啪的!

在石厚要飲血入體的剎那,獨館主更是張口一吐,一枚棗核就飛出。

棗核打在了石厚的手腕上,讓之手臂痠軟垂下,沒有吃進嘴裡。

獨館主出聲厲喝:

“石厚!老身提醒你一句,破關之事,求穩為上,不得冒進。”

見館主忽然干涉石厚的渡劫,一眾弟子們更是發愣,有些不明所以。

而方束瞧見,則是眉頭微挑,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石厚這人,竟然是抱著和他方束相同的想法,想要在蠆盆渡劫中,儘可能的壓榨出自身潛力,博個前景。

並且石厚其人,比方束所設想的還要猛烈冒進,對方一出手,竟然就是打算飲毒血入臟腑!

老實說,這點方束壓根就沒想過。

畢竟在未成仙家之前,氣血尚未被拿捏,人體的臟腑極其脆弱,且不管是蟲功還是鉛功,兩者都是由外到內,主煉筋肉,尚未涉及太多的臟腑。

一旦扛不住毒血侵蝕,那就是生死難料。

蠆盆中,那石厚聽見了獨館主的話,他凝視著自己痠軟下的右手,面露遲疑之色。

但就在這時,七香樓的女子忽然也出聲:“石哥,突破渡劫,也忌心思不定。”

說完這話,她便又退到了獨館主的身後。

而石厚聽見後,面上的堅毅之色頓時浮現。

他面向獨館主,單手撫胸躬身,沉聲:

“啟稟獨師,弟子出身貧寒,蹉跎數年,此番渡劫若是不得個上好的寶血,奮起直追,豈能再有拜入仙宗之機!

還望獨師成全。”

獨館主聽見這話,她冷冷的,眼珠往那七香樓女子所站立的方向瞥了一下。

但其人木著麵皮,並未再出手阻止,僅僅是淡淡道:

“為師該交代的,已經交代,你自行決定便是。”

話說完,獨館主便耷拉上了眼皮,不欲再看。

一旁的玉兒師姐,面上依舊動容。

她看著身旁已經閉上眼睛的獨館主,欲言又止間,最終也是選擇了退下,不再幹涉。

只是她退下後,也沒再搭理身旁那七香樓的香行舞。

只有香行舞其人,此刻正一雙眼睛緊緊的掛在石厚身上,面色似和石厚一般亢奮,期待無比。

她咬緊牙關,儘量用眼神鼓勵著石厚。

石厚朝著她微微點頭後,便用完好的左手掬起了蠆盆中的毒血,仰頭一飲下肚。

滋滋!

頓時就有腐蝕般的聲音,從石厚的口舌、喉嚨中響起,在眾人眼中,他的面色猙獰而痛苦。

緊接著,其人還沒有完,他竟然抓起了蠆盆中的蛇蟲,大口大口的朝著這些蛇蟲撕咬而去。

飲毒血、餐毒蟲。

這便是此人的渡劫之舉。

在眾目睽睽之下,其人身上的氣血,也被激發到了極致,已經是自行凝結成煙,鬱鬱蔥蔥。

他的體表,更是散發出黑紅之色,油光發亮,脹大了數分。

這氣勢,讓不少人都面色驚奇,嘖嘖稱奇

“好一副身子骨!能成!”

那香行舞更是動容,她花枝亂顫,臉上期待無比。

可就在眾人以為,石厚即將凝血成煙,叩關成功時,

噗的!

此子面色陡變,他壓抑了幾息,但一口漆黑的毒血,頓時從他的口中噴出,落到蠆盆之外。

那毒血落下後,將煉功大堂的黑石板都腐蝕出道道痕跡。

得虧之前又有渡劫弟子攜帶著蛇蟲爬出,嚇得蠆盆四周的人群,都向外退了不少。否則石厚這一口毒血,指不定就噴在旁人身上。

霎時間,煉功大堂中寂靜了片刻,隨即就是一陣譁然聲響起。

不少人惋惜長嘆。

這一口血水噴出,儼然是證明石厚扛不住毒血,走失了氣血。

那香行舞瞪大了眼睛,她一臉的驚容,死死盯著石厚。

此女似乎是還抱有希望,期待石厚能抗住。

只是石厚的坐定在蠆盆裡,其粗壯的身子緊繃了三四息,旋即七竅上,緩緩的流下黑血。

他眼神茫然的望著堂中的獨館主,口中乾澀出聲:“渡劫、渡劫……”

獨館主垂眼坐著,一動未動。

啪的!

石厚其人的肉身轟然撲倒,跌落在了蠆盆當中,掀起一陣毒血。

眾人直直的看著,香行舞更是愣神。

還是獨館主的身手鬼魅,她眼都沒有睜開,竟然不知何時就已經起身,嗖的出手,將對方從蠆盆中撈了出來,擱在石板上,沒有讓更多的毒血灌入石厚的口中。

被撈出來之後,石厚側躺在地上,鐵打一般的身子此刻好似蝦一般蜷縮著,渾身的膚色是黑紅中透露著慘白。

“咯咯……”其人的口齒打顫,渾身抽搐,像是在唸著兩字。

方束知曉,對方所念的,只會仍是那“渡劫”二字。

這一幕,讓他心間輕嘆,不知該作何語。

這等可憐的一幕,也落在其他人眼中,讓煉功大堂再次安靜,只有呼吸聲可聞。

即便是之前譏笑揶揄石厚的館中弟子,此時也是沉默不語,面帶不忍。

而那香行舞的面上,則是露出徹底的失望之色,眼中似乎都帶上了水霧。

沉默中。

獨館主意興闌珊的,她擺了擺手,招呼其他弟子:“也抬下去罷,記得讓水蛭師傅叫上蟻師傅一起,儘量出手。”

這一句交代,徹底的斷定了對方的失敗,以及前途。

隨即,那獨館主佝僂著身子,她默默的轉身,打算舉起石雕,合上蠆盆。

而那石厚躺在地上,他聽見了話聲,面色扭曲又不甘,竭力的想往獨館主看去,可是他立刻就被兩個弟子抬上了門板,迅速往藥堂奔去。

在臨出門前,石厚那不甘且模糊的余光中,卻忽然有人跨出了雙腿闖入,出現在蠆盆前,面向那背身的獨館主。

石厚已看不清那人的身形,他只是遠遠的聽見,那人的聲音清冽,正在發聲請求:

“弟子冒昧,懇請獨師,賜我蠆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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