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野已經被白時的甜言蜜語迷昏了頭，根本就不讓白時動手。
白時攤開雙手，“可是需要用到的是皮。”
他發現的是一種類似苧麻的野草。
葉片寬大肥厚，表面是青綠色，背部好似長著白色的絨毛。
他在發現的時候就試過，表面的青皮可以撕下來，斷口處會流出白漿，內裡的莖杆光滑順直。
正式說起來，用竹子做的紙遠比苧麻做的紙好。
不過竹子浸泡的時間需要很久，他不確定在結侶之前能做出來。
總之，兩樣材料他都會嘗試。
另外能做紙的材料他也會記得收集，萬一有哪種材料做不出來，還能有備用的。
角野聽了白時的解釋，勉強改了，“白時就在這坐著剝皮，我去砍。”
白時被角野按著坐在了石頭上，看著角野提著刀走去，揚聲道，“要先用木棍把葉子都剃掉。”
野草有兩指粗細，高度比他還高，外皮輕易就能撕下來。
沒多久，白時就撕了一大堆，速度和角野勉強持平。
紙是怎麼也不嫌多的。
即便現在無法書寫，還是做成草紙。
白時想到這，忽然想起那遺忘了很久的東西，文字。
即便身處物資匱乏的末世，每個基地都建有學校。
學費全免，就連生活費也有補貼。
為的就是傳承文化思想。
雖然這個世界的文字還沒出現，但是白時不想去管，想寫字的念頭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他手指微動，在虛空中比劃了他的名字。
心在這一刻變得寧靜，好似浮萍找到了依靠。
從前偶然浮現的沉悶憂傷有了答案。
他回不去了。
白時繼續拿起草杆機械地剝皮，眉眼沉寂，眼裡有懷念有釋然。
角野又抱來一大捆草杆，放下時的聲響擾亂了白時的心緒。
眼前的獸人身高腿長，寬肩窄腰，相貌俊美，對他處處關心，事事妥帖。
其實他不虧。
他不能改變這個世界，但是他能改變身邊的人。
白時決定了，等去砍竹子的時候就找幾節小竹筒，再剪彎角獸尾巴上的皮毛做毛筆。
他一定要教會烏時和角野寫字認字，然後再帶著他們一起練字。
別的獸問起，他就說是獸神教給他的，反正他們不敢去問獸神。
...
紙可不是兩三天就能做成的。
材料首先清洗，然後放在加有石灰的水中經過長時間的浸泡。
清洗不用那麼麻煩，白時直接把青皮放在河裡，用石頭壓住，衝一晚上也就差不多了。
接著，他又帶著角野去砍竹子。
造紙用的竹子都是兩到三年內的竹子。
空心樹林很大，兩到三年的竹子有些難找。
角野仰頭看了會樹頂，朝越走越遠的白時喊道，“白時，這根就是長了兩到三年的空心樹。”
白時倏地竄了過來。
好在角野認識，不然白時真不認識。
角野敲了敲空心樹，神色裡有很大的不解，“為甚麼野草只用柔軟的樹皮，但是空心樹卻要用那麼堅硬的？”
“野草和空心樹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為甚麼都能用來造紙？”
它們有相似的地方，便是都是植物，都有植物纖維。
而造紙需要的就是植物纖維。
白時知道，但是他並不能這麼說。
即便角野根本聽不懂，他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晦澀超前，從而更加認定他不是這個世界的獸。
是的，角野應該知道了他不是這個世界的獸。
白時其實能感覺出來。
他剛醒來時，角野對待他和部落裡的其他幼崽沒甚麼區別，帶著天然的寵溺。
而後他發現了藤根能製成白麵、泥果能做成粉條，角野把他當做了一個聰明的幼崽。
在那之後，從提純鹽石到後續的一系列改變，角野的態度也在慢慢變化。
只是角野可能和部落裡的獸的想法一致，都認為他是獸神送來的獸，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獸。
這都是白時偷聽到的，部落的獸都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每次他復現一種技藝，角野都會出現慌亂和害怕的情緒。
那是因為他覺得獸神也會因此注視他，忍不住想要把他帶回去。
白時覺得這樣挺好的，他都不用編理由，而且獸神也沒說不是啊。
當然，它可能都不一定存在。
白時看著角野，心裡道聲對不起，口中說道：“我也不確定，就是想試試，我還想用樹皮試試。”
為了讓這理由更真實，他還補了一句，“樹葉我也想摘一些來試試。”
樹就算了，他不想為難自己。
樹葉的植物纖維含量低，不能用來做紙。
可以歸為失敗的實驗，表明他也是逐漸摸索出來的。
樹葉、樹、樹皮、野草，四種完全不同的東西，聽著就不像是知道結果。
所以角野沒再繼續追問，轉而問道，“白時想用哪種樹皮？”
白時假裝煩心，眉心緊擰，狠狠嘆了一口氣，“我還不知道，可能是我見的樹太少了。”
角野想了一會，“我看白時選的竹子和草皮都是很長的，不會輕易斷開，所以樹皮也那能撕下很長一塊不會斷的？就像草皮那樣？”
白時完全壓抑不住上揚的嘴角，話音拔高，含著激動，“角野這麼一說我就知道要用甚麼樹皮了！”
角野真的很聰明啊！
他居然從兩種不一樣的植物中找精準找到共同的點，其中發力的就是植物纖維。
植物纖維有結構支撐的作用，其越多，植物就越穩定，也就不容易斷裂。
能造紙的構樹皮的本質特點就和角野形容的差不多。
角野很高興能幫到白時，但是也不曾忘記時間，“樹皮我們明天去抓彎角獸的時候可以找找，現在我們先砍空心樹。”
“太陽快落山了，部落要分肉塊了。”
白時把角野看了又看。
角野神情專注，柔和的眉眼還帶有幾許未散去的欣喜，抬頭看他時，那份欣喜輕易便蔓延至嘴角。
揮刀時，肩背的肌肉突顯，線條流暢含蓄，卻能一刀將竹子砍斷，蘊藏著強大的力量。
這獸，真是哪哪都讓他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