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猿石好像才找到了辯駁的說辭,色厲內荏問道。
“白時大祭司在說甚麼?白雲山又是哪座山?”
“我們在這一帶狩獵了那麼久,怎麼不知道還有一座白雲山。”
剩下的幾個猿獸找到了主心骨,哆哆嗦嗦照著反問。
圍著他們的其中一個獸驀地笑了,眼裡滿是同情可憐,“原來你們不知道啊,我們整個部落都知道了。”
當初白時大祭司和角野祭司可是都沒瞞著他們,甚至連抵擋的方法都想到了。
被圍的猿獸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說話的獸,“知道甚麼?”
那獸看了一眼白時和角野,見他們都沒反對,他才接著往下說:“當然是狼九怎麼讓獸睡著的。”
“睡著的?”
“怎麼可能是睡著的,那些獸明明倒在地上三天才醒,他們是被獸神關起來了!”
猿獸們像是被觸怒了一樣,大聲反駁。
白時把八個猿獸都仔細看了一遍。
腦袋都在啊,眼睛也在啊。
為甚麼就能認同那麼扯淡理由呢?
圍觀他們的獸神情都是一樣的一言難盡。
這話別說放在現在他們不信,就是早幾十個雪季他們都不相信。
且不說他們從來沒見過獸神的蹤跡,再者狼九不過是一個普通獸人,怎麼能有使喚獸神的能力呢。
還不如說白時大祭司是獸神,至少他們相信。
猿獸們被他們憐憫的視線淹沒,不禁開始懷狐疑起來。
角野將鋒利的鹿角直對猿獸,平靜地問,“狼九打算甚麼時候來?”
其中一個猿獸弱聲道:“我不知道。”
僵持了不到片刻,猿獸們聚起的氣勢就散了,慌亂恐懼重新爬進眼底。
猿石心中暴怒,卻連回頭怒視都不敢,因為那鋒利的鹿角近在眼前。
“看來你知道。”白時突然站起身來,爪子指著猿石。
猿石嘴硬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流浪獸。”
白時倏然笑了,“我們只是想讓你們給狼九帶句話。”
有猿獸以為看到了希望,迫切追問,“甚麼話?”
白時挑眉,也不廢話,“就說白雲山裡的草藥,我們部落也很感興趣。”
“我們可以好好的商量一下,看看怎麼交換。”
睡草可以誰都得不到,但是絕不能別的部落有,他們沒有。
單是睡草威力就已經很大了,更怕的是再往裡加點毒。
最好的就是狼九不來。
幾個猿獸在心裡衡量,“你們真的會放了我們?”
白時想了想,退後,把話語權交給了角野。
角野的聲音依舊低沉優雅,“只能放一個獸離開,你們自己選。”
八個獸似乎還想再說甚麼,但是圍著他們的獸就已經發動了攻擊。
瞬間就有兩個猿獸不察,被撲倒,被咬斷了喉嚨。
白時垂眸不願去看。
從前他看到過無數血腥殘暴的場面,麻木到心緒都不會有絲毫的變化。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獸們的愛意裡泡久了,他現在反而不忍看。
不過只是不忍看,不代表他會偷偷放水。
他是想過把他們抓起來關著,但是關在哪、幾獸看守、餵食多少,這些都是多增加的麻煩事。
還是直接就地掩埋最方便。
只剩六個猿獸,完全不是他們這二十多個獸的對手。
清冷的月光下,就連滾燙的鮮血都顯得沒甚麼溫度。
眼見著獸一個個倒在地上,只剩最後兩個獸。
猿石因為想趁亂逃跑,身上多出了幾道嚴重的抓傷。
他完全沒了之前的僥倖,大聲說,“我肯定把話給狼九帶到。”
獸們把視線落在他身上。
猿石現在只想活下來,“狼九說過他等雨季結束後就帶著獸來。”
“他還說過讓我也擁有他的能力。”
白時和角野對視一眼,“狼九有說過怎麼見面嗎?”
“說過,”遲鈍的語氣讓猿石燃起了希望,“在狼木的山洞裡。”
白時相信他應該沒說謊,但是白時沒準備放過他。
放獸離開那是基於他們不知道怎麼聯絡狼九,但是現在都知道了,放猿石離開就更不可能了。
至於把他們全放走,白時從來沒想過。
角野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兩獸心有靈犀地同時進攻,獸們默契地讓出了位置,死死看住最後一個猿獸。
猿石在他們的圍攻之下很快敗下陣來,被角野的鹿角穿腹而過,白時抓下了一片他喉頸處的肉。
猿石最終帶著他的美夢沉睡在這片無名之地。
最後一個猿獸人看著猿石倒地,他已經沒了反抗的意志。
他知道他今天是逃不出去了。
他只希望他的伴侶再找一個獸人,找一個比他強大的獸人。
就在他絕望認命的時候,白時輕皺著眉頭,道,“你走吧。”
猿獸猛得睜開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他所聽到的。
白時面上沒甚麼多餘的情緒,淡淡地提醒道:“你最好在這等狼九到來,流浪獸最喜歡的就是你這樣獨身的獸。”
獸們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巨大的狂喜充斥著內心,猿獸語無倫次地保證,“我不會走的,我就在這附近,你們可以隨時來看。”
狼木的山洞他不敢去,他一個獸也守不住。
但是在這附近停留駐守,他還是能做到的。
他急切地補充,“我肯定把白時大祭司的話帶到,讓狼九首領先交換再去拿草藥。”
而後他從讓出來的小路中躡手躡腳地走過,出了包圍圈後立即狂奔。
白時眯著眼睛,發出一聲低吼。
猿獸停了下來,顫抖轉身面對他們,眸中神色懼怕不已。
事情暫時解決了,夜色太重,白時和角野不準備趕路。
他們找了塊乾淨的位置趴下,連同那個僥倖放過的猿獸。
角野趁著月色去找了水,變回人形拿著獸皮帕子給白時擦手。
月色冷清冷無邊,但是白時的心是熱的。
白時依舊是獸型的姿態,側躺著,虛虛把角野抱進懷裡,就像個玩偶。
這一晚他們休息的還好,但是猿獸卻是睜眼到天亮。
他本以為天亮了,這群獸就會離開。
不曾想他們還去狩獵,吃飽了又每獸扛著一頭獵物回部落。
猿獸無時無刻不戰戰兢兢,根本不敢逃。
他想回部落見他的伴侶,他也不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