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遠隔兩座山之外的十個獸人分成兩撥涇渭分明地坐在地上。
透過樹葉投射到地上的月光星星點點,仍舊烏糟糟的一團,看不清彼此的神色,只能憑藉呼吸聲來判斷。
河水部落的獸聞著空氣中香味,憤憤道,“群山部落的獸又生了火,他們到底是怎麼把儲存火種的?”
今天的香味尤其過分,大到他就坐在地上都能明顯聞到。
群山部落還說所有的草粉都用完了,結果他這幾天每晚都能聞到味道,雖然有時候只能聞到一點點,時間也很短。
一旁略顯頹喪的山猿部落的獸人想也不想地回道,“他們不是帶了石鍋嗎?興許就是藏在石鍋裡的。”
說起石鍋,那獸人說話都像嘆氣似的。
他們一共六獸,比河水部落的獸還多了兩個,但是氛圍卻更沉寂,彷彿死氣沉沉。
河水部落的獸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偏頭移開了視線。
他們倒是能理解,畢竟比天首領就不是甚麼好獸,陶泥祭司雖然也不是多好的獸,但是他不殺獸。
這次任務就算完不成,他們回去最多被罵幾句。
可山猿部落的獸完不成就不能回部落,回去了也沒有好下場。
山猿部落的獸這幾天都是這副樣子,一點都不積極。
儘管他們也懼怕角野祭司,但是他們還是會掙扎一下,比如找座高一點的山峰偷偷看幾眼,或者悄悄的將距離縮短,雖然被角野祭司發現後不得不退走。
他們四個獸都懷疑,要不是他們也跟著一起的,那六個獸早就跑去當流浪獸人了。
河水部落的獸內部討論,“那石鍋我們還是沒看到是甚麼樣子,有角野祭司在,我們根本就看不到,怎麼辦?”
“群山部落的獸都是等到天都黑得看不到獸了,才把石鍋拿出來燉肉。”
“看不到我們又不能接近,能有甚麼辦法。”
“那我們是儘快回去,還是跟著他們直到群山部落?”
“反正都看不到,我們還不如早點回去,這一路的大型野獸不少,要不是群山部落的獸走前面,我們估計身上都是傷。”
“跟著群山部落的獸後面走,不僅能狩獵落單的野獸,還不會受傷。”
“早點回去也好,現在不下雨也不下雪的,部落也要開始做陶罐了,還有好多事要做。”
“明天一早我們就走吧。”
“好。”
“行。”
“那我們走快點,不然那些大型野獸回來了,就沒有這麼輕鬆了。”
河水部落的獸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商量完後興奮勁也直冒。
山猿部落的獸看在眼裡,麻木的心還是生出了幾分恐慌。
他們的出路在哪?他們還能回部落嗎?
月色點點光輝映照在他們身上,空中飄蕩著似有若無的香味,非但沒能為他們帶來一絲光亮,更顯寂寥。
...
翌日,群山部落的獸醒來的都很早。
他們心裡惦記著挖泥果,天色剛有了變化就已經醒了。
昨晚剛吃了一頓飽的,今早不用再進食。
一部分獸人守著東西,順便整理一下用過的陶罐和生起的火堆。
一部分獸跟著白時和角野去挖泥果,挖好的泥果放在昨晚編出來的藤筐裡。
一整塊土坡都被他們翻了個遍,裝了四五十個藤筐。
他們起得早,挖完泥果出發時太陽也才剛出來沒多久。
他們走後,後面跟著的十個獸人偷偷摸摸地跟了上來。
河水部落的獸是準備一早就走的,但是沒想到群山部落的獸一直不走。
“群山部落發現的就是這樣的石鍋?”其中一個獸人拿著地上的一個石鍋摸不著頭腦。
實在是手裡的石鍋和他們平時用的石鍋也沒甚麼兩樣,而且底部還不平。
真要說有甚麼差別就是要薄一些。
這樣的石鍋就能換白鹽,他怎麼都不信。
地上還散落著幾個石鍋,也被其他的獸人撿了起來。
“肯定不是,這石鍋我也能做,而且用不了幾天就會壞。”
“難道真的就像陶泥祭司說的一樣,是群山部落用的石頭不一樣?”
他們反覆看了幾次,也沒有一點線索。
當然沒有線索,因為這是昨晚上搶不到湯的獸人現刨的。
烏漆嘛黑的,找到一塊合適的石頭不容易,為了能喝到更多的湯,只能將石壁弄薄一些。
他們尋找的很仔細,熄滅的火堆都翻出來看過。
“那邊的味道很多,我們去看看。”
一群獸順著味道找到了他們挖過山藥的土坡。
“這是一種能吃的泥果?”有獸人撿起一截斷掉的小泥果,用手摸了摸黏黏的汁液。
“肯定能吃,泥巴都被挖了一遍,不能吃他們會這麼幹?”
河水部落的其中一個獸咬了一口,臉色瞬間變了,“這泥果怎麼這麼難吃?”
其他獸人好奇,但是非常謹慎的只咬了一小口。
山猿部落的獸眼睛一亮,神色也忽然活過來一樣,語氣興奮,“這泥果是不是要烤熟了才好吃?”
沒看到群山部落的陶罐,但是發現了一種能吃的新泥果,回去也有了交代,起碼不會死。
山猿部落的其他獸也想到了這茬。
不過他們沒有任何動作。
這塊地都被翻過一遍,殘留的泥果一看就沒幾個。
河水部落的獸還沒走,要是他們也跟著挖,他們能得到的泥果就更少了,這些泥果要帶回部落的。
“我們現在也沒火,也沒辦法烤熟,好不好吃我們也不知道。”
“這種泥果還沒長葉子,也不知道是哪個獸人發現的。”
“這泥果真的難吃,我嘴裡都還有味道。”
河水部落的四個獸人果然沒發現他們的想法。
十個獸人也不動,只用視線淺淺地打量了一下整塊地。
他們此行又是沒有任何收穫。
再次回到撿到石鍋的地方,河水部落的獸撿了兩個石鍋,“地上還有三個石鍋,就給你們了。”
“我們回部落了,希望下次交換還能看到你們。”
說完,他們就走了。
山猿部落的獸等著他們離開後才重重鬆了一口氣。
好半晌,才有獸人輕聲問道:“我們還要不要繼續往前走?”
“如果往前走,我們還要十來天才回來,泥果會不會被野獸吃了?”
“比天首領讓我們看到了石鍋才回去,現在就回去他會放過我們嗎?”
“可是等再往前走,錯過了泥果,我們真的就回不去了,只能去做流浪獸人了。”
“我們再繼續跟兩天,然後就回去,不然現在回去會撞上河水部落的獸。”
這話一出,獸人們都沉默了一會,然後堅定起來。
他們也不能確保泥果能儲存那麼長的時間,回到部落也不會壞,但是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他們不想成為流浪獸人!
如果比天首領還是不放過他們,他們也不會束手就擒的。
六個獸人彼此對視,都看出了眼中的烈火。
等到他們回到部落,部落早已變了個模樣,他們今天的擔憂已經煙消雲散。
只是他們現在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