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部落這次一共來了四五十個獸人。
他們運送陶罐的方式不是獸皮袋,而是用木棍和藤條將陶罐緊緊地焊在其中,然後捆在獸人們身上。
綁成的筐裡也塞了一些乾草,不像角野做的那樣細緻,陶罐的一部分裸露在外。
而陶泥祭司就坐在變成獸型的獸人背上。
頭髮雖因為趕路變得凌亂,眼神卻肆意張揚,在觸及藍水大祭司的一瞬間才有所收斂。
他輕拍了一下身下的獸人,那凌厲昂揚的犀牛獸人便矮下身軀。
陶泥祭司踩穩後,快步走到藍水大祭司面前,爽朗一笑,“海魚首領也沒說這次是藍水大祭司帶獸來換鹽,不然我們也不會來得這麼晚。”
白時看著他們假意寒暄,拽了拽角野的手臂。
兩獸悄然退出獸群。
河水部落已經不需要他們打聽訊息了,他們帶來的全都是陶罐。
即便他們發現了更好的陶罐,也不可能超過白時做出的,畢竟他拿出的是幾千年的傳承創造的精華總結。
回到帳篷外,白時坐在桌子邊看著從不遠處經過的河水部落的隊伍,很是好奇,“陶泥祭司身下坐著的是他伴侶嗎?”
到山洞只有很短的距離,陶泥祭司又坐到了獸人背上。
角野坐在他身旁,眼裡只有他,看向遠處時興致索然,“不是。”
白時眨眨眼。
陶泥祭司果然和其他部落的獸不一樣。
他不死心的繼續問:“那陶泥祭司的伴侶呢?”
“陶泥祭司沒有伴侶,但是有很多亞獸人。”
白時心中居然沒升起一絲驚訝,“他不會也像山猿部落的比天首領一樣吧?”
角野回,“不一樣,比天首領沒有崽子,陶泥祭司不過五十個雪季就已經有了六個崽子,而且他的亞獸人也不會死。”
白時頓時睜大了眼睛。
角野笑著點頭。
四十歲還沒找到伴侶的大有獸在,就更別提崽子了。
尋常獸人伴侶一生能有兩個崽子已經是不可多得的獸神恩賜,能有六個崽子恐怕是獸世獨一份了,而且他只要好好活著絕對能再創新高。
也不知道是他的生育能力強,還是他足夠勤勞。
白時短時間內無從判斷,只是他從角野的眼中看到了幾許期待,後知後覺紅了耳朵。
猶豫許久,他還是問了出來,“角野喜歡崽子嗎?”
他現在是亞獸人,可以有崽子。
角野眼睛猛然亮了一瞬,心底的激動化作心臟急劇地跳動,“喜歡,喜歡和白時一樣的熊崽。”
一句簡單的問題,沒有任何答案,他都為之心動不已。
周圍的獸投來的目光讓白時臉頰發燙。
獸人之間倒是沒有生殖隔離,崽子的絕大部分性狀也是隨著父獸母獸,可能會產生極其微小的改變,比如皮毛顏色之類的。
讓鹿獸長出獸爪是不可能的。
通常崽子會更像強大的一方,但是也不是絕對的。
也不知道他們以後的崽子會更像誰。
白時搖了搖腦袋,想把腦袋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
角野眼裡的光亮半分未歇,“白時願意成為我伴侶了嗎?”
柔和雋秀的眉眼展出飛揚的弧度,壓不住的嘴角露出潔白的牙齒。
崽子的事還太遠,他現在只想和白時結為伴侶。
白時認真想了想,除了角野外,他沒有預想過要和其他哪個獸共度一生。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雖然享受生活的吃飽穿暖、寧靜悠閒,但也的的確確感受到了年歲悠長。
不到短短一年的時間,他已經把他能想起的大部分事物都做了。
剩下的很多想法他即便記得也無法實現,此後餘生就只能守著腦海中的記憶被這個世界一點一點同化。
他是個很膽小又普通的人,抵擋不住時光洪流的衝擊,光是想著那些畫面都覺得孤寂。
和角野在一起,他好像就沒有了那種恐懼。
角野已經成為了他和這個世界連線的錨點,那種突然看淡遊離在世界之外的狀態再沒出現過。
無疑,他對角野傾注了很多複雜的感情,可角野回他的是純粹的愛意和崇敬。
或許其他獸人也有,但是他只能看到角野。
直白的說,他把其他獸人當聰明的少年、孩童,而角野是成年人。
他上一世已經活得很累了,這一世他只想活得暢快肆意,不想龜縮一隅。
白時在他熾熱的目光下故意皺了皺眉頭,說出的話卻是含著笑意,“到時候不會全部落的獸都來挑戰你吧?”
角野心臟似乎靜止了一瞬,隨後而來的便是說不出的欣喜暢快。
心臟劇烈跳動迸發出的滾燙熱意席捲全身,涼風吹過,只覺得身體輕飄飄的,似乎能隨著風飄走。
抓緊白時的手不敢用力也不敢放鬆,眼睛直直盯著白時,看似有神,實則多了幾分渙散。
腦海裡一直在重複白時剛才的話。
過了好一會,他才在周圍獸人們善意的鬨笑聲中回了神,神采飛揚。
甚麼陶泥祭司,甚麼藍水大祭司,角野甚麼都不想管了。
他拉著白時到了帳篷裡,讓他坐在床邊,屈膝蹲在白時身前,極力抑制激動的神色,眼裡多了白時極少看見的渴求,“白時剛剛怎麼說的,可以再說一遍嗎?”
剛才獸太多,他們太吵,他都沒聽清楚。
白時身上能被目光觸及的赤裸軀體都都泛著熱意,不是因為角野,而是在眾目睽睽下被角野拉著跑進了帳篷。
他都不敢想他要怎麼出去。
白時神遊了一會,臉色多了幾分苦悶,聽到角野的聲音才勉強回了神。
要不是角野清雋的容貌實在拿得出手,溫潤的鹿角令他喜歡,他這會已經惱羞成怒了,而不是覺得他可憐巴巴的。
好在獸人們都去外面看熱鬧了,帳篷裡只有他們。
角野屈膝的高度也只比他矮了幾分,白時幾乎不彎腰就能撫摸他的臉。
“我剛剛說了甚麼?”白時故意緩慢吐詞。
角野希冀的眼神落在白時的嘴唇,每次開合都能輕而易舉扭轉他的情緒。
“到時候不會全部落的獸都要挑戰你吧。”
感受著角野的大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從微微顫抖到滿是汗意,掌下優越骨相也在用力貼合。
眼中泛出紅絲,尾角含著淚花
白時不忍心戲弄他,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