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倉庫瀰漫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
琴酒背靠著一個集裝箱冰冷的金屬壁面，撕開一條止血繃帶，纏繞在左肩上。
動作利落，但每一次牽扯肌肉都會帶來尖銳的刺痛，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處理的不是自己的身體。
空氣中只有布料摩擦的悉索聲，和他平穩中偶爾露出的急促呼吸。
倉庫深處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琴酒纏繞繃帶的手指沒有絲毫停頓，另一隻手卻悄然滑向腰間的手槍。
若狹留美的身影出現集裝箱後的陰影處，她依舊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色便服，揹著個雙肩包，頭髮束在腦後，臉上沒甚麼表情，視線在琴酒肩頭滲血的繃帶上停留了一瞬。
“看來西郊的組織的歡迎儀式很隆重。”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格外清晰。
琴酒打好繃帶結，拉下風衣袖子蓋住傷口，這才抬眼看向她，冷冷的說：“託你們的福，我差點就死在那裡。”
若狹留美掃了眼他的肩膀：“可你只受了輕傷。”
琴酒冷笑：“這就是你們把我當誘餌丟出去的理由？用我來試探組織反應？”
“誘餌？”若狹留美微微挑眉，“我們提供了撤離路線，不是嗎？而且，事實證明，琴酒還是那個琴酒。”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他肩頭，“你的鋒利，遠超我的預估。”
事實上，她和悠也都沒有料到琴酒竟然會給組織帶來這麼大的麻煩。
僅憑一個人就接連搗毀多個據點，讓組織的人忙的焦頭爛額，大量的情報洩露，現在外界的目光已經全部匯聚過來了。
組織已經自顧不暇，根本抽不出太多的人手清理琴酒。
琴酒嗤笑一聲，向前跨了一步，月光照亮他半邊冷硬的臉：“我的鋒利程度在於我還能殺多少人，你們想利用我，對付組織。”
若狹留美迎上他迫人的視線：“早說了，互利而已，你有你的理由，我也有我的目標，在那個目標達成之前，我們就還是一條船上的人。”
琴酒冷笑：“所以，接下來的目標是哪裡？”
若狹留美有些擔憂的說：“我覺得你需要休息一下，哪怕是鋼鐵人也撐不住你這樣。”
琴酒沒有回答，只是單純的重複了一句：“下一個目標。”
他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了多久，希望在自己倒下之前，能夠親眼看著組織付出代價。
若狹留美嘆了口氣：“好吧，那座神社。”
“？”琴酒臉上閃過明顯的疑惑。
“我們的人發現那裡最近有頻繁的人員進出，這次追擊你的人也是從那裡出來的，我懷疑那裡是組織重要的據點。”
“你確定？”琴酒眉頭緊蹙，“那裡是右翼保守勢力的活動據點，怎麼可能是組織的據點？”
若狹留美聳了聳肩膀：“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們一度懷疑過組織的核心據點是皇宮呢，只可惜並不是。”
琴酒語氣冷漠：“你想讓我去送死？”
不管那裡是不是組織的據點，這一次的行動，絕對是十死無生。
“那裡是組織的命門。”若狹留美語氣平穩，彷彿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打碎它，組織在東京的根基就會動搖甚至倒塌。至於送死···”
她直視琴酒，緩緩道：“你不是已經死過一次了嗎？在荒島。現在活著的，是隻想拉組織陪葬的琴酒。”
琴酒沒有說話，倉庫裡只剩下兩人對峙的沉默。
許久之後，他緩緩開口：“計劃？”
若狹留美從懷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放在桌上，開啟了一張立體結構圖。
琴酒瞳孔微縮：“哪來的？”
若狹留美聳了聳肩膀：“神社的結構圖不是甚麼秘密，隨便一查就能查到， 但也僅限於此了。”
她指著結構圖下方一片突兀的空出來的區域說：“這裡是最可疑的地方，結構圖上沒有標註，但經過我們多方打探，最後在一名工程師的口中得知，在這堵牆的背後還有很大的空間。”
琴酒死死盯著那塊地方：“安保呢？”
“外圍巡邏隊每十分鐘交叉一次，內部安保由中央控制室排程，進入核心區需要三重生物識別，正面突破不可能。”
琴酒自然知道若狹留美不會說廢話， 很乾脆的問：“潛入路線？”
若狹留美的手指划向建築側面一條不起眼的管道系統：“我們發現了一條廢棄的通風井，你可以從那裡嘗試潛入。”
入口在神社後方一個維修通道內，被偽裝成牆體。從這裡可以避開大部分電子監控，直達地下負三層。但入口有電子鎖，你可以用守衛的身份卡過去。”
她又指向結構圖上圈出來的點：“目標爆破點在地下負五層，主能源管道交匯區。空間密閉，結構複雜···普通的爆炸不當會引起連鎖坍塌。”
若狹留美抬頭看他：“需要精準的定向爆破，當量要控制得恰到好處，但只要成功，整個神社都會毀於一旦，裡面的人將無所遁形。”
“到時候，到底是不是組織的據點就一清二楚了。”
琴酒盯著螢幕上被圈出來的點，冷冷的問：“炸藥。”
“C4塑形裝藥，帶遙控和定時雙重起爆裝置，精準和威力都可以保證。”
“時間？”
“明晚十一點。右翼勢力會在神社內舉行一個秘密會議。那時，地下區域的安保力量會被部分抽調過去，”若狹留美收起平板電腦，“這是唯一的機會。”
琴酒沉默著。
若狹留美也沒有在意，她知道琴酒在聽。
若狹留美從身後的揹包裡拿出一個黑色金屬盒，放在旁邊的木箱上。“引爆器、定時模組、塑形裝藥，都在這裡了。”
琴酒走過去，拿起盒子開啟，裡面是排列整齊的C4方塊和精密的電子元件。
“計劃。”琴酒冷冷的問。
“我們會製造一場‘意外’的交通事故，堵塞通往神社的主要幹道。
同時，在神社附近釋放干擾煙霧，癱瘓部分外部監控。”若狹留美語速很快，“這會給你爭取大約十五分鐘的潛入時間。”
“十五分鐘…”琴酒合上金屬盒，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從潛入、安裝、到撤離？”
琴酒將金屬盒塞進自己的風衣內側，動作牽扯到傷口，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地點，通風井入口的具體位置。”
若狹留美報出一個精確的位置和偽裝細節。
“琴酒。”若狹留美認真的說，“明天晚上十一點，神社倒塌之時，就是我們收網之刻。”
琴酒沒有說話，只是轉身，消失在了倉庫深處濃重的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