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的手指懸在扳機上方一毫米,冰灰色的瞳孔死死盯著若狹留美的臉。
倉庫裡瀰漫的灰塵彷彿都凝固了,只有陽光穿過破窗的光柱中,細微的顆粒在緩慢翻滾。
若狹留美臉上的癲狂一點點褪去,被一種冰冷的、無情的審視取代。
“你猜對了一部分,琴酒。”她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我是在利用你。
利用你這把組織自己淬鍊出來的最鋒利的刀,去割開他們自己的喉嚨。”
琴酒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扣緊了扳機。
“那麼,現在你打算怎麼做?殺了我?”她微微揚起下巴,“別忘了,沒有我提供的‘誘餌’,你連撕咬的機會都沒有。組織不會給你喘息的時間,琴酒。
你現在是喪家之犬,而我,是唯一能給你遞刀子的人。”
“刀子?”琴酒嗤笑一聲,“是捅向敵人,還是最終捅向我自己?”
“那要看你怎麼用。”若狹留美依舊平靜,就好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我們目標一致,琴酒。
你要報復組織、報復朗姆。而我,要朗姆死。
我們都需要對方。
合作,是你現在唯一的選擇。”
“合作?”琴酒的眼神裡充滿了嘲諷,“和一個從一開始就設計我的人合作?若狹留美,你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我的底線了。”
“你的底線?”若狹留美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殺手,跟我談底線?琴酒,別裝了。
我們是一類人。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你只是不甘心被我利用罷了。”
琴酒沉默了。
若狹留美說的沒錯,他確實不甘心被人利用。
只是,現在的情況下,光憑他一個人是無法應付組織的清理的。
合作,似乎成了唯一的路。
“我有一個問題。”琴酒忽然開口。
若狹留美表情不變,她知道接下來的回答將決定琴酒是繼續合作,還是選擇撕破臉皮。
“儘管問,只要我知道的。”
“你是怎麼得到組織的情報的?”
若狹留美頓了頓,就這個問題?她語氣平淡的說:“你既然知道了我是誰,就知道我調查組織多久了,那麼得到一些情報有甚麼奇怪的嗎?”
這話,若狹留美還真沒騙琴酒。
從當年那件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七年,組織哪怕平時的作風再隱秘,多多少少也會留下痕跡,被一個死死盯著組織的人查到也沒甚麼奇怪的。
琴酒眉頭緊蹙,斟酌著她話裡有幾分可信度。
“我要怎麼相信你?”
“相信?”若狹留美嗤笑一聲,“我們不需要信任。”
“我們只需要共同的目標——讓組織徹底亂起來,讓朗姆無處可藏。”最好是讓那個所謂的先生,按捺不住從幕後站出來。
“在達成這個目標前,你不需要擔心我對你動手,你也不會對我動手。”
“我說的對嗎?琴酒。”
琴酒眼神銳利盯著她,試圖從她眼中找出任何一絲虛偽或說謊的痕跡。
但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殺死朗姆。
這讓他想起了自己。
“名單。”他不再廢話,直接伸出手。
若狹留美從旁邊的揹包裡抽出一個薄薄的檔案袋,卻沒有立刻遞過去。
“在給你名單之前,有個訊息,或許你會感興趣。”
琴酒眯起眼,示意她說下去。
若狹留美緩緩道:“關於朗姆,組織內部一直宣稱他失蹤,但根據我最新得到的情報···他很有可能藏在東京,就在我們的眼皮底下。”
倉庫裡一片死寂,只有不知道哪裡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又敲在兩人緊繃的神經上。
琴酒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聲音冰冷充滿殺意:“證據。”
若狹留美沒有回答證據的問題,而是將手中的檔案袋向前遞了遞:“名單上的人,是我查到的組織成員,也是目前負責追捕你的主要力量。
清除他們,組織在東京行動力會癱瘓一半。
而癱瘓的組織···”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完,但她知道琴酒會明白。
琴酒的目光在檔案袋和若狹留美的臉上來回掃視。
朗姆可能就在東京?
這個訊息的真假暫且不論,但若狹留美丟擲的誘餌,確實足夠誘人。
清除名單上的人,既能削弱組織的追捕力量,又能為找出朗姆創造混亂。
他伸出手,接過了檔案袋。
指尖觸碰到紙袋的瞬間,他敏銳地感覺到,倉庫上方某個堆疊的集裝箱陰影裡,似乎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金屬摩擦聲。
琴酒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彷彿甚麼都沒發現。
他開啟檔案袋,抽出裡面幾張薄薄的紙。
是兩個據點的地址和幾個人的資料,名字,身份,慣常活動區域和簡短的備註。
“這兩個據點,規模較小,但作用重要。一個負責資金洗白,一個負責外圍情報過濾。它們是你的下一個目標,我會提供最新的內部結構圖。”
“資金鍊斷裂,情報網癱瘓,組織的勢力會大幅度萎縮。為了減少更多的損失,組織勢必會加大對你的抓捕。
而且有了之前幾次的行動,這兩個據點裡恐怕會有埋伏。”
琴酒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評估這兩個目標的價值和風險:“守衛情況?”
“比第一個據點嚴密,但對你來說不是甚麼問題,尤其是在有結構圖的情況下。”
“你需要做的,就是像剛才一樣,進去,找到位置,安放炸彈,然後離開。我會在外部監控網路,確保你的撤退路線暢通,並干擾可能的增援訊號。”
“換防時間?”
““多久?”
“第一個據點,東區碼頭倉庫,凌晨兩點換防間隙,你有十五分鐘。第二個,西郊廢棄工廠,凌晨四點,十分鐘。”若狹留美盯著他,“時間夠嗎?”
琴酒沒有回答,隨手抓起旁邊桌子上的地圖塞進風衣內側口袋,“保持通訊。”
他沒有再看若狹留美一眼,拉開沉重的鐵門,身影迅速融入外面刺目的陽光中。
若狹留美站在原地,兜帽下的陰影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那裡是被指甲摳出來的血痕。
面對琴酒,組織的成員,她要竭盡全力才能忍住不出手。
她對著空蕩蕩的倉庫,發出一聲極輕的、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冷笑:“琴酒,你最好別讓我失望。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