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紅手裡的話筒一下抓緊。
“我是小紅。”
儘管長途電話亭是隔音的，但孫小紅依然壓低聲音問。
“您是江阿姨嗎？”
“是我。”
江家客廳中間擺放的米色牛皮三人沙發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兩腮無肉，眼窩深陷，身材消瘦的古稀老人。
此時，她的雙眼放光，迫不及待。
“小紅，快告訴我，那個叫宋雲初的女孩是餘麗萍生的嗎？”
“江阿姨，表姐說缺少確鑿證據，還沒相認呢，但我看著她們長的有點像，特別眼睛，她也長了一雙丹鳳眼，年紀也符合。”
孫小紅說完屏住呼吸，生怕漏下對面說的每一個字。
“哼！”
顧鳳鈴瘦削如山峰的鷹鉤鼻子發出一聲冷哼。
“我就知道那個孩子沒那麼容易找到，當年兵荒馬亂的，早就死了也不得而知，長的像說明不了甚麼，年紀符合又如何？宋雲初是資本家大小姐，不是沒見過世面的窮光蛋，她不會巴巴的往上貼。”
她的語氣充斥著幸災樂禍。
孫小紅提醒，“但我看她們挺親密的，應該就差一個能說服宋雲初的證據，如果找到了，就能相認。”
顧鳳玲眼神不屑，“去哪找證據？還搞滴血認親那一套嗎？餘麗萍文化高，她才不會相信古代封建那一套呢～”
“宋家一直以為宋雲初是宋家前夫人生的孩子，從未懷疑過，魏蘭芝又去做尼姑了，看破紅塵，兩耳不聞窗外事。”
孫小紅又提醒，“阿姨，魏蘭芝只是出家，又沒死，如果譚寶庫找到魏蘭芝，一問不就知道了？”
顧鳳玲混濁眸底忽然射出一道寒光。
“魏蘭芝確實是個漏洞，孩子是不是親生的她最清楚，但這只是假設，宋雲初不一定是當年那個孩子，她生的孩子哪有這麼好命？”
孫小紅不放心，“但她萬一是姐姐的孩子呢？”
顧鳳玲說，“小紅，你放心，她就是找到孩子，也不會影響到蘭蘭的正常生活，宋雲初不是結婚了嗎？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
孫小紅搖頭，“宋雲初雖然結婚了，但也會回家看看，而且我發現宋雲初很聰明，對於您來說，她肯定是個大麻煩。”
“她會給我製造大麻煩？這話怎說？”
顧鳳玲拿著話筒的手驟然繃緊，青筋崩現，在陽光照射下，好像手腕上連線著一截枯枝。
眼神力如鷹隼。
孫小紅說，“我發現宋雲初很牴觸我，防備我，甚至連抓的藥都不讓我碰。”
“防備你？你們第一次見面？可能嗎？”
顧鳳玲稀疏的眉毛擰緊。
孫小紅點頭，“是第一次見面，話裡話外都非常不客氣，我從來沒見過這麼難纏的人，吃飯也不帶我去，說我去，她就不去，好像知道甚麼。”
顧鳳玲眉心擰著大疙瘩，“這麼聰明的孩子能是她的女兒嗎？餘麗萍傻乎乎的。”
“應該是，因為宋雲初不僅有江家玉簪，長的也像。”
孫小紅認為就是。
“那也不用怕，西北離京城十萬八千里，她再聰明又能掀起甚麼大風浪？”
顧鳳玲輕描淡寫。
孫小紅的表情忽然變的痛苦。
“阿姨，我喜歡江彬這麼多年，如果姐姐找到親生女兒，他們心裡的疙瘩解開，我豈不是更沒希望了？您一定要幫我。”
顧鳳玲有些不耐煩。
“小紅，我願意幫你的女兒跟餘麗萍孩子互換人生，已經夠意思了。”
“還想嫁給江彬，是不是有點異想天開？我也給你創造機會，是你自己把握不住。”
爛泥扶不上牆。
孫小紅咬了咬唇，“阿姨，如果我放棄這個念頭，那您能讓蘭蘭嫁給允臻嗎？”
她惦記的還挺多。
顧鳳玲眼裡閃過一抹厭惡，她拿起茶几上的煙盒，抽出一根菸點燃。
“啪！”
她打火機扔在茶几上。
“蘭蘭才二十歲，結婚急甚麼？以後再說，你去打聽打聽餘麗萍想怎麼找證據，我不會讓這個女人順心如意的。”
顧鳳玲不甘心。
既然女孩這麼聰明，餘麗萍不配有！
孫小紅問，“阿姨，您為甚麼這麼恨姐姐？”
呼！
顧鳳玲吐出一口白煙，“我還是那句話，別問了，對了，誰給餘麗萍開的藥？”
孫小紅說，“宋雲初。”
嗯？
顧鳳玲再度意外，“這個小妮子還會看病嗎？”
孫小紅點頭，“應該是，我覺得姐姐的精神都好了很多。”
顧鳳玲毫不猶豫的說，“你把藥拿出去兩味。”
孫小紅為難，“阿姨，我根本碰不到藥，陳阿三抓的藥，宋雲初半路送飯店了，讓飯店熬藥。”
“這個丫頭這麼警覺嗎？”
顧鳳玲又說，“那你去飯店把藥要回來，自己熬。”
“阿姨，不行，這樣會被表姐發現的。”
孫小紅不同意。
呸！
甚麼也不是！
顧鳳玲內心暗罵。
“你就說，外面熬藥都是糊弄人的，你姐這麼信任你，不會懷疑你的。”
“萬一……”
孫小紅還是猶豫不決。
顧鳳玲翻白眼，“小紅，你膽子這麼小呢？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在你姐身邊這麼多年也沒達到目的，都笨死了。”
“我再給你出個主意，你去飯店找到熬藥的湯鍋，買點老鼠藥放進去，反正藥又不是你熬的，你姐死了，也找不到你的頭上，飯店背鍋。”
甚麼？
孫小紅倒吸一口冷氣。
老鼠藥？
她雖然覬覦江彬，卻從來沒想過要姐姐的命。
顧鳳玲又說，“小紅，只有她死了，你才可能嫁給江彬，我也會幫你，如果錯過這個機會，你就會孤單一輩子，別說我不幫你啊。”
“咔！”
電話結束通話。
孫小紅走出電話亭，交完話費，離開郵局，站著門口出神。
她的腦子裡一直迴響那些話，“只有她死了，你才有可能嫁給江彬。”
“老鼠藥。”
“飯店背鍋。”
孫小紅明明站在六月的太陽下，卻渾身發冷，不停打寒戰。
雙拳緊握。
不行。
那是她表姐。
媽媽生前很疼的表姐。
但是。
顧鳳玲的鬼魅聲音再一次在耳邊響起，“你就孤獨一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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