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林在半路上遇到家屬院裡年紀最大的軍嫂錢秀芳。
她拎著菜籃子,從南門回來正往家走呢。
柳小林禮貌的打招呼,“錢阿姨,你這是去哪了?”
錢秀芳笑著說,“我在山腳下挖野菜剛回來,小林,你這次休假回來準備待幾天?”
柳小林說,“阿姨,我不想走了,正準備把關係調來西北呢。”
“甚麼?”
錢秀芳驚訝萬分,“你要調來西北?小林,沒開玩笑吧?”
她知道柳小林在京城文工團工作的不錯,前途一片光明。
“阿姨,我沒開玩笑,是真的。”
柳小林捋了一把被風吹亂的劉海,笑容素雅芬芳。
錢秀芳眼裡浮現一抹笑意,“不錯,你這孩子年紀輕輕能有這個覺悟,太難得了,你現在去哪?”
“阿姨,我去三姨家看看軍軍,送點糖塊,有空再聊。”
柳小林說著轉身走了。
錢秀芳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心想,這孩子長的也挺好看。
哎!
西北駐軍以後越來越好了,俊男美女的,真養眼。
……
柳小林走進馬桂花家院子推開房門,探頭問道。
“三姨,在家嗎?”
“哎,在家,在家,小林來了?你快進來。”
馬桂花正坐炕頭上哄小孫子呢。
對。
她家有個大炕,跟別的軍屬家裡的格局不一樣。
因為馬桂花在農村老家住炕習慣了。
住不慣床。
這是她搬到部隊家屬院特意找人後改的炕。
牆外就是廚房。
柴火灶臺上架著一口農村大鐵鍋,蓋著一個木頭大鍋蓋。
廚房一角地上還放著幾塊木頭絆子。
柳小林經過廚房走進房間,嘴角掛著一抹素淡的笑。
“三姨,我給軍軍拿了一些糖果。”
馬桂花坐在炕頭用手指頭簡單梳梳頭髮,滿臉笑容的說。
“小林,哪次來都讓你破費,軍軍,快跟小姨打招呼。”
坐在炕梢擺弄木頭手槍的範小軍抬起留著月牙頭的小腦袋瓜,吸溜著大鼻涕,??的說。
“小姨好。”
“哎,軍軍乖。”
柳小林笑著摸摸他的腦袋瓜。
“小林,快坐下。”
馬桂花把炕上亂七八糟的玩具往炕裡劃拉劃拉。
“好。”
柳小林在炕沿坐下,剛把手裡的紙包放下。
範小軍就伸出髒呼呼的小手劃拉過去,吭吭哧哧的掏了一個紙洞。
“哎呀,小祖宗,你急甚麼急?”
馬桂花一把搶過去,從紙包窟窿裡摳出一塊糖果,扒下糖紙,塞進範小軍嘴裡,把剩下的糖果包放在上衣口袋,拿著窗臺的抹布給孩子胡亂擦了兩把鼻涕,隨手扔在炕頭。
她這一番行雲流水的操作把柳小林看的直皺眉。
馬桂花見她擰著眉不說話,猜測的問。
“小林,你今天來我這裡是不是有事?”
“哦。”
柳小林舒展眉心,把耳邊鬆散的髮絲捋在耳後,流暢規整的荷葉髮型襯得白皙鵝蛋臉多了幾分溫婉嫵媚。
“三姨,沒甚麼事,就是有點話想跟你說一說。”
她的表述很委婉。
“甚麼話?”
馬桂花向來刁鑽的眼神多了幾分認真。
“你說吧。”
柳小林看了一眼吃著糖塊,專心玩玩具的軍軍,這才溫聲細語的說。
“三姨,你以後把脾氣改一改,性子收一收吧?”
嗯?
馬桂花眼神狐疑,“小林,你是不是聽別人說我啥閒話了?”
“不是閒話。”
柳小林說,“因為家屬院裡的軍嫂們都對你為人處事有看法,如果想繼續留在家屬院,你就得改改脾氣。”
她沒說是陸雲澈說的。
柳小林知道馬桂花心胸狹窄,極易記仇,不想把陸雲澈牽連進去。
馬桂花稀疏的眉梢高高挑起,三角眼更加明顯,不服氣的說。
“我的脾氣怎麼了?家屬院裡還有比我脾氣好的人嗎?是趙玲花,還張穎?還是白秀芝?小林,到底甚麼意思?部隊要攆我走嗎?”
柳小林秀眉微蹙,“三姨,沒人攆你走,別多心,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想繼續在家屬院,就要跟軍嫂們處好關係。”
她來西北才三天就知道馬桂花在家屬院人緣不好,幾乎都打過架。
“那不還是這個意思嗎?憑甚麼攆我走?我是烈屬!我丈夫就是在這個部隊犧牲的!兒子也是因為天災死的,國家和部隊都欠我的!”
馬桂花激動的揮舞拳頭,身邊的範小軍似乎對這一幕已經習以為常了。
他不聲不語的在炕上撿起幾個木頭方塊搭房子。
甚麼?
國家也欠她的?
柳小林繼續勸她,“三姨,沒人攆你走,但你一次次惹人家不高興,都犯眾怒了,反正,下次看見宋雲初,你最好別惹她了。”
她把宋雲初推出來了。
馬桂花三角眼睛一剜愣,“宋雲初?是她去部隊告我狀了?”
柳小林說,“三姨,我掉河裡那天,去部隊找政委,政委不是知道了嗎?後來我們先走的,以宋雲初咬尖的性格,能不在政委面前講究你嗎?”
“呸!這個小浪蹄子!自從她來到家屬院,我就開始倒黴!沒有一件順利的事情。”
馬翠花開始咬牙切齒的罵人。
“這麼不要臉呢?明明是她跟你搶男人,還反過來欺負你!不僅扇你耳光,還想把你推河裡淹死!蛇蠍心腸!還倒打一耙!跟政委說我壞話!”
“一看就不是好東西!穿的衣服奇形怪狀的,垃圾弄的哪都是,說她還不高興,小林,你幫我看孩子,我這就找她算賬去!我咽不下這口氣!”
她說著說著來勁了,要下地穿鞋。
“哎?”
柳小林急忙阻攔,“三姨,你別去了,事情鬧大不好,宋雲初男人是副師長,如果鬧僵了,真把你攆走怎麼辦?我知道陸雲澈,他不是怕事的人。”
副師長?
馬桂花眼裡的兇惡迅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猶豫和心虛。
“她男人是副師長怎麼的?副師長也得講理啊。”
她雖然不服氣,但是人又回到炕上了。
柳小林暗暗鬆口氣,“陸雲澈肯定不會跟你一般見識,但宋雲初是他枕邊人,枕頭風天天吹,甚麼男人受的了?”
她不說陸雲澈的壞話,就往宋雲初身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