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君明心緩過那陣神魂劇痛,聞言又發出一聲嗤笑,“不然你以為……一個大活人,一個修為不弱的修士,怎麼會消失幾百年之久,連半點蛛絲馬跡都尋不到?連你這個親生兒子,用盡手段也找不到?!因為她根本……已經不在這世間了!”
“噗!!”
急火攻心,加上本就重傷未愈,君棲野再也支撐不住,又是一大口鮮血猛地噴出,眼前陣陣發黑。
“君大哥!”沈慈急得眼淚直掉,連忙拿出療傷的丹藥,穩住他潰散的氣息。
她猛地抬起頭,怒視著君明德兄弟:“事情的原本到底是甚麼樣?!到了這一步,你們還想隱瞞嗎?!說清楚!!”
君明德看著君棲野吐血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罷了……”他緩緩開口。
“四百年前,君家與你母親的家族,莫家,世代交好,互為姻親盟友,你母親莫輕離,與你父親君明心,自小便訂下了娃娃親,兩人也算是一起長大,青梅竹馬。”
他看了一眼緊閉雙眼,彷彿不願再回憶的君明心,繼續道:
“原本,待他們成年之後,順理成章地結為連理,生兒育女,延續兩家之好,是所有人都樂見其成的事,可是……”
君明德頓了頓,語氣變得艱澀:
“可是在她及笄後不久,一次外出歷練中,她偶然結識了一個……來歷不明,卻驚才絕豔的散修,二人一見傾心,情投意合。”
“甚麼?!”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在場眾人心頭都是一驚。
君明心接過話頭,聲音乾澀,“他們……甚至約好了要一起離開,遠走高飛,可惜此事提前被我和她的父母察覺,我們……聯手做了一場戲。”
他閉上眼睛,如實回答,“我們將那散修秘密囚禁了起來,然後騙你母親,說是那散修不告而別,背棄了與她的誓言,不過是個玩弄感情的騙子。”
“你母親信以為真,她以為自己被真心愛慕之人辜負,萬念俱灰,心灰意冷之下,答應了與我的婚事。”
“成婚之後,我們……相敬如賓,沒過多久,便有了你。”
君明心的聲音微微發顫,“我本以為……時間可以撫平一切,有了你,我們這個小家,終究可以慢慢變得美滿,她也會慢慢忘記那個人,真正接受我,接受這個家。”
他的拳頭忽然握緊,“可是……就在你四歲那年,她因故回了一趟莫家,不知為何,竟讓她意外得知了當年的全部真相!知道了那散修並非背棄,而是被我們設計囚禁。”
“更要命的是……”君明心的聲音有些崩潰,“那散修在被我們囚禁數年,又放走之後,已然得知了你母親嫁人生子的訊息!他悲憤絕望之下……竟自毀經脈,散盡修為,身死道消。”
“而你母親……”君明心睜開眼,似乎想起甚麼慘痛了一幕,“她在得知這一切,尤其是得知那散修為她而死的訊息後……徹底崩潰了,她無法原諒我們,無法原諒自己。”
“於是……在你四歲生辰過後不久,她……選擇了自我了斷,隨他而去了,神魂俱滅,沒有留下任何轉世的可能。”
“她……當著我的面,毀了自己的心脈!”
君明心越發癲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完這埋藏了數百年,君明心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又開始神經質地笑了起來,“可笑……真是可笑啊……哈哈哈哈……”
為了留住一個人,編織了最殘忍的謊言,最終卻親手將她推向了毀滅,也毀掉了自己的一生,乃至……兒子的一生。
君棲野雙目空洞無神,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靈魂,他不再看任何人,只反覆地喃喃低語:“母親……母親……怎麼會是這樣……母親……”
沈慈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她看著君棲野那萬念俱灰的模樣,心痛如絞,猛地轉頭怒罵:
“為甚麼?!你也是世家公子,出身顯赫,前程似錦!為甚麼就非要逼迫一個不愛你的女子?!難道這世上除了她就沒有別的女子嗎!你的喜歡,就是把她逼上絕路?!”
“你個小丫頭懂甚麼?!”君明德啞著嗓子,沉聲反駁,“君家與莫家,都是傳承萬載的世家大族!他二人的婚事,是兩族聯姻的象徵,是整個太初界人盡皆知,若是當真成全了莫輕離,讓她跟一個不知所謂的野修成了親,你讓君家和莫家的臉面往哪兒擱?!讓兩族如何在這太初立足?!”
“面子?!好一個面子!”沈慈聞言,怒極反笑,“你要的面子,到最後換來的是甚麼?是同歸於盡!是讓你弟弟為這件事扭曲了心性幾百年,是讓我君大哥從小失去母親,又在尋找母親的執念裡痛苦煎熬了幾百年!更是釀成了今日你們父子反目,幾乎家破人亡的悲劇!真是可笑至極!”
“哈哈哈哈哈哈……”君明心依舊在瘋癲地笑著,“為甚麼……我對她那麼好……我把所有最好的都給她……我那麼愛她……她為甚麼就是看不到?!她為甚麼要當著我的面自毀心脈啊!!她不知道……我看到的時候……心有多痛嗎?!我好恨……我恨她……恨死她了!!她毀了我!毀了一切!!”
墨澄一直安靜地聽著,此時眉心微微蹙起,“所以,你也恨她生下的孩子,你故意不告訴他真相,讓他幾百年來都活在尋找母親的虛妄希望與無盡苦楚之中,用這種方式,來報復那個已經死去的女人,也懲罰這個無辜的孩子,是嗎?”
君明心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瞪向墨澄,有被戳破心思的狼狽,更有一種扭曲的快意:
“那又如何?!是我把他養大了!沒有我,他早就死了!我給他資源,教他修煉,讓他成為君家最出色的少主!我把他養得如此優秀!我難道還不夠嗎?!我難道還要對他感恩戴德嗎?!”
“呸!”
蕭烈再也聽不下去,狠狠啐了一口,粗聲罵道:“不!你不配!你根本不配為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