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哭訴,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刺入墨澄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他想要衝過去抱住她,為她擋下所有痛苦,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如同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阿慈!”
墨澄的嘶吼聲充滿了絕望與暴怒。
然而,那幻象中的“沈慈”卻恍若未聞,七竅之中流出觸目驚心的鮮血,渾身衣衫被駭人的血跡浸透,她十指死死摳著地面,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盯著墨澄,發出泣血般的詛咒:
“墨大哥……殺了他們……替我報仇……殺了他們!!”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同破碎的泡影,徹底消散在墨澄眼前。
“阿慈!!!”
目睹此景,墨澄目眥欲裂,最後一絲理智的弦應聲崩斷,周身原本就狂暴的靈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徹底失控,濃郁的黑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纏繞上身,眼中的猩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不好!他已徹底入魔,神智盡失!容淵,你讓開,讓老夫出手斬除此魔,以絕後患!”
一位趕來的大宗長老見狀,面色凝重,厲聲喝道,磅礴的靈力已在其掌中凝聚。
原來,約莫半個時辰前,各派掌門與長老在接到幻月海的緊急求救傳訊後,已紛紛趕來支援,恰好目睹了墨澄瀕臨徹底墮魔的這駭人一幕。
容淵和洛星堯臉色蒼白,卻依舊死死擋在墨澄與諸位掌門之間,寸步不讓,“不!不行!諸位前輩,他現在只是被心魔所困!而且他方才救了我們,若是殺了他,小慈她會難過一輩子的!求諸位再給他一次機會!”
“讓開!”沈嶸怒不可遏,袖袍猛地一拂,一股巨力直接將擋在身前的容淵和洛星堯掀飛出去,“他若徹底墮魔,為禍蒼生,你容淵就是整個修真界的罪人!”
說罷,他霍然轉身,看向神志不清又魔氣沖天的墨澄,眼中迸發出深刻的恨意與新仇舊怨交織的殺機,振臂高呼:
“諸位道友,隨我一起,誅殺此魔!”
沈嶸身先士卒,劍化長虹,凌厲無匹的劍鋒直取墨澄咽喉!這一劍,快、準、狠,蘊含著元嬰修士的全力一擊,誓要將其當場格殺!
然而
就在那冰冷的劍鋒即將觸及墨澄面板的剎那,後者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眼底的血色並未褪去,卻沉澱為一種更深邃冰冷的猩紅,如同萬載寒淵下的凝血,其中再無半分迷茫與痛苦,只剩下睥睨萬物,視眾生如螻蟻的絕對漠然。
他唇齒微啟,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
“找死。”
甚至不見他有何大的動作,只是輕輕一揮衣袖。
一股無法形容的、蘊含著極致冰寒與毀滅意志的力量,如同沉寂了千萬年的冰川驟然崩塌,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嘭!”
首當其衝的沈嶸,連同他身後那些結陣欲攻的各派掌門、長老,如同被無形的巨浪拍中,毫無反抗之力地被盡數彈飛出去,氣血翻騰,狼狽不堪!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聲音密集響起,以墨澄的立足點為中心,極致的寒氣瘋狂蔓延,所過之處,翻湧的海水瞬間被凍結,狂暴的能量亂流被凝固在空中……不過呼吸之間,目光所及之處,整個幻月海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千里冰封的絕域。
在場的修士們立刻被這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凍得瑟瑟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怎、怎麼回事……好冷……”
“此人……是變異冰靈根!竟強悍至此……”
“修煉幾十上百年……難道今日要憋屈地被活活凍死在此地嗎……”
墨澄對周圍的哀嚎充耳不聞,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向那個在他噩夢中反覆出現的身影:沈嶸。
此刻,他猩紅的眼底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在盤旋叫囂:殺了他……為阿慈報仇……殺了他……殺了他!
沈嶸心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他想要掙扎,想要反抗,卻發現在這絕對的冰寒領域之中,自己引以為傲的修為竟如同兒戲,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住手!”
幾位尚能行動的長老見狀,強忍著刺骨的寒意,齊齊上前試圖阻止。
墨澄猛地轉過頭,目光如萬載玄冰凝成的利刃,掃過眾人:“攔我?”
他聲音低沉,卻帶著宣判死刑般的冷酷,“那便,先死。”
話音未落,方才開口的那幾位長老,連同他們周身方寸的空間,竟像是被無形的、萬載不化的寒冰瞬間封凍,他們維持著最後的動作,僵在原地,連眼球都無法轉動,只有喉嚨裡發出極度恐懼和痛苦的嗚咽聲。
墨澄如同從九幽地獄走出的修羅,對周遭的慘狀視若無睹,不疾不徐地走向那幾個長老。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足以湮滅神魂的極致寒芒,殺機深重,鎖定那幾位長老。
大家都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等待著神魂俱滅的終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墨大哥!”
一道清亮焦急,卻無比熟悉的聲音,如同破開重重陰雲的陽光,猛地穿透了這片死寂的冰封絕域。
墨澄手中那點足以湮滅神魂的極致寒芒,猛然僵住。
他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整個人劇烈地一顫,隨即猛地轉過頭,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在一片狼藉與冰封的盡頭,小姑娘一身灼灼紅衣,立於冰面之上,她的眼神清澈依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與擔憂,正像以往無數次那樣,全心全意地,依賴地望向他,呼喚著他。
墨大哥……
“咔嚓嚓!”
伴隨著這聲清晰的碎裂聲,那千里冰封的絕域,那凝固了的海浪,凍結了靈氣的極致嚴寒,竟如同潮水撞上堤岸般,以墨澄為中心,瞬間向著來路倒卷而回。
堅冰消融,海水重新開始流動,被凝固在空中的能量亂流也恢復了躁動,不過眨眼之間,周遭肆虐的暴動氣息依舊,但那片令人絕望的冰封世界已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