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王主任果然給賀淵打了電話,語氣隨意,卻又透著顯擺。
“小賀啊,晚上有個局,都是幾個朋友,你也一起來吧,多見見世面。”
賀淵在電話這頭,語氣立馬變得受寵若驚:“哎喲!王主任!謝謝您提攜!我一定準時到!”
晚上,王主任帶著賀淵進了縣城最高檔的國營飯店一個隱秘的包間。
一推開門,裡面煙霧繚繞,已經坐了四五個人。
賀淵快速掃了一眼,心中便是一凜。
這幾個人,雖然穿著普通的中山裝或襯衫。
但氣度不凡,眼神裡都帶著久居人上的那種淡漠和審視。
王主任熱情地挨個介紹,甚麼副主任啊,各個老闆啊。
每一個名頭報出來,都讓賀淵的心跳加快一分。
這些都是大人物,不過比起賀淵,還是顯得有些不夠看。
只不過在這小小的縣城,足以隻手遮天了。
王主任介紹賀淵時,語氣帶著幾分得意:“這是小賀,賀建設,年輕有為,很懂事的兄弟,以後大家多關照。”
賀淵立刻彎下腰,臉上滿是謙卑和激動,雙手捧著煙盒,挨個敬菸。
“我是賀建設,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那幾位大人物只是淡淡地點點頭,接過煙,有的甚至沒正眼瞧他。
在他們眼裡,賀淵不過是王主任帶來的一個跟班或者想攀關係的商人,無足輕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間裡的氣氛熱絡起來。
幾杯茅臺下肚,這些平日裡端著架子的大人物話也多了起來。
互相吹捧,卻又聊著一些敏感的話。
賀淵始終扮演著完美的服務生角色,倒酒、佈菜、遞毛巾,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每一句話。
他話不多,但只要開口,必然是捧哏到位,既不讓領導們覺得被冷落,又絕不搶風頭。
就在飯局接近尾聲,大家都有了些醉意的時候。
劉副主任抿了一口酒,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對另一邊的一個老闆說道。
“老馬,最近你們那邊是不是在配合地區搞個甚麼清查?聽說動靜不小?”
老馬擺擺手,臉上帶著點不耐煩。
“別提了,就是些陳年舊賬,上面下了文,要查一批過去幾年物資的調配情況,尤其是那些手續不全、來源不清的。”
“煩得很,牽扯到不少人。”
說完這句,大家默契的甚麼都沒說。
後半場裡,賀淵就算想再聽到甚麼,也聽不到了。
這些人,還真是警惕的很。
最後賀淵十分識趣的買了單,把這些大人物送到各自的車裡。
王主任帶著一身酒氣回到家時,已是深夜。
趙小翠還沒睡,坐在堂屋裡,就著一盞昏黃的燈泡補衣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今天下午,她又撞見弟弟趙得柱鬼鬼祟祟地來找王主任,兩人在裡屋嘀咕了半天。
雖然沒聽全,但不用想也知道,趙得柱來,準沒好事兒。
“你還知道回來?”
趙小翠把針線筐往桌上一頓,沒好氣地說。
王主任正醉醺醺地脫外套,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一愣,隨即惱火起來。
“我回不回來還要跟你彙報?老子在外面辛苦應酬,不都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這個家?”
趙小翠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
“是為了你自個兒往兜裡摟錢吧!王有才,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我甚麼都不知道!趙得柱今天又來幹甚麼?”
“是不是你以前幹了甚麼見不得光的事,現在怕上面查了?”
王主任最煩女人插手他的事,尤其被戳到可能的痛處,酒勁加上怒火,讓他瞬間失去了理智。
一聲脆響,他竟抬手扇了趙小翠一個耳光!
“臭娘們!你胡咧咧甚麼!老子行得正坐得端,怕甚麼查!再敢多嘴,我……”
王主任指著趙小翠的鼻子,面目猙獰。
趙小翠被打得一個踉蹌,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
眼淚唰地流了下來,趙小翠卻倔強地沒有哭出聲。
“好!好!王有才,你打我!你為了那些髒錢你打我!”
趙小翠聲音顫抖。
“你就作吧!我看你能得意到幾時!到時候別連累我和孩子!”
說完,她哭著衝進了裡屋,重重關上了門。
王主任打完也有點後悔,但拉不下面子,嘴裡罵罵咧咧地倒在堂屋的椅子上,沒一會兒就鼾聲大作。
第二天,趙小翠眼睛腫得像桃子,心裡又寒又怕。
她不想待在家裡,便失魂落魄地出了門,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
恰好,遇到了紀書玉。
紀書玉今天是這沒想到自己能遇到趙小翠,純屬意外。
她一眼就看出趙小翠的不對勁,尤其是她臉上若隱若現的紅痕和紅腫的眼睛。
她立刻關切地迎上去:“翠姐?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趙小翠看到紀書玉溫和關切的臉,強撐的堅強瞬間崩塌。
眼淚又湧了出來,拉著紀書玉的手,哽咽著說不出話。
紀書玉連忙把她拉到路邊僻靜處,輕聲安慰:“翠姐,別哭,慢慢說,發生甚麼事了?是不是……和王主任吵架了?”
趙小翠抽泣著,把昨晚王主任醉酒回家打了自己的事情說出來。
“書玉妹子,我這日子沒法過了,他以前頂多是不耐煩,現在……現在為了點錢,都動手打我了……他肯定心裡有鬼,怕被我戳穿!”
紀書玉聽著,臉上露出同情和憤慨:“王主任怎麼能這樣!再怎麼樣也不能動手打人啊!翠姐,你受苦了……”
她輕輕拍著趙小翠的背,遞上手帕。
等趙小翠情緒稍微平復,紀書玉狀似無意地引導。
“翠姐,你也別太鑽牛角尖,或許……王主任真是工作上壓力大?”
紀書玉的話讓趙小翠嘆了口氣:“要是真的就好了,你說得對,我得給自己找條後路了。”
趙小翠眼神堅定,跟紀書玉又說了會兒話就離開了。
她不為自己打算,也要為孩子們打算。
不能讓孩子們將來失去了所有的倚靠。
哪怕王主任出事,她也得帶著孩子們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