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遲疑了一下,接過開啟。
裡面居然是幾本嶄新的高中數理化自學叢書,還有一本漂亮的筆記本以及一支鋼筆。
“我聽嫂子說,你以前成績很好,喜歡看書……這些,給你空閒時看看。”
趙強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光會傻幹活不行,也得有文化,我……我也在學!以後……以後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這是他最樸素的承諾,他會變得越來越好,讓那些質疑他的人,看到他是能夠配得上她的。
小新看著手裡的書和文具,眼圈微微紅了。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粗枝大葉的男人,竟能細心到察覺她的喜好和未曾說出口的遺憾。
小新抬起頭,看著趙強曬得黝黑,卻寫滿真誠的臉。
第一次,她沒有立刻低下頭躲開他的目光。
“……謝謝。”
她輕聲說,手指珍惜地拂過書脊。
趙強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傻笑起來:“謝啥,你喜歡就行!”
選東西的時候,他還怕小新不喜歡呢。
季度評比結果很快出來了。
趙強毫無懸念地拿到了訓練標兵和精神文明先進個人兩個稱號。
紅彤彤的獎狀和通報檔案下來時,他第一時間就想拿去給小新看。
但賀淵攔住了他。
“沉住氣,光是張獎狀還不夠。這樣,過兩天研究所掛牌有個小型儀式,駐島單位和家屬都會邀請,我想辦法讓小新家也來個人。”
“到時候,你作為幫忙的積極分子,也露個臉。”
他就這麼拿著獎狀去,人家也看不到甚麼,得讓小新家覺得,趙強是個骨幹,是個不可或缺的人才,這樣才行。
掛牌儀式那天,研究所小小的院子裡很是熱鬧。
雖然地方有點偏,但是這是個獨棟的二層小樓,房間多,可以方便分門別類。
趙強穿著筆挺的軍裝,胸前戴著大紅花,精神抖擻地忙前忙後,維持秩序,幫忙端茶倒水,舉止得體又勤快。
紀書玉作為負責人發言,簡潔有力地介紹了研究所的未來規劃和對海島的意義。
最後,她特意提到:“研究所的順利籌備,也離不開部隊同志們的大力支援,特別是像趙強這樣優秀的戰士。”
“他們不僅在保家衛國的崗位上表現出色,在支援海島建設上也付出了辛勤汗水。”
眾人的目光一下聚焦到趙強身上。
趙強挺起胸膛,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小新的父親也被人拉來了,站在人群裡看著。
他看到趙強的樣子,聽到部隊領導和紀書玉的表揚。
不由得想到女兒之前紅著臉說的那句話。
女兒說他,很能幹。
儀式結束後,趙強找到機會,走到小新父親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叔。”
他從懷裡掏出那兩本鮮紅的獎狀,雙手遞過去,聲音緊張,可態度卻無比認真。
“叔,我知道我現在條件不好,讓您和阿姨不放心,但我對小新是真心的。我會繼續努力,在部隊幹出個樣子來,絕不讓小新跟著我吃苦,請您相信我!”
小新父親看著那兩份榮譽,而後抬眼看向這個態度誠懇的年輕人。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沒接獎狀。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日子長著呢……再看看,再看看罷。”
雖然沒有立刻得到認可,但人家也沒冷臉對他,把他一竿子打出來。
這對於趙強來說,已是巨大的進展。
他至少爭取到了一個被觀察的機會。
他把這份喜悅第一時間分享給了小新。
兩人在海邊散步,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一次,小新的話似乎多了一點。
“我爸回去後,沒說不好。”
她小聲說,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趙強傻笑:“我會繼續努力的!年底拿個年度的優秀士兵!以後……以後說不定還能考軍校呢!”
他第一次大膽地構想未來,並且把這個未來和小新緊緊聯絡在一起。
小新側頭看著他被夕陽鍍上金邊的側臉,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輕輕點了點頭。
晚上到家後,紀書玉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合上面前攤開的一本厚重外文文獻。
研究所初期的籌備工作千頭萬緒,雖然有積分商城輔助,協調溝通、規劃佈局依舊耗費心神。
她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那本筆記上。
那是她從紀家帶來的,蘇婉寧的筆記。
紀書玉拿起那本筆記本。
封面是蘇婉寧清秀的字跡。
她再次看開筆記,紙張已經泛黃,但字跡清晰工整。
筆記的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還有大段大段的心得體會。
有些見解即便以紀書玉超前的眼光來看,也頗具前瞻性。
這後半段的筆記,她之前倒是沒仔細看過。
筆記的中後部分,字跡似乎更顯急促,思考也愈發深入。
其中有一頁,空白處有行幾乎被忽略的字跡。
‘北大王教授曾言,此方向大有可為,若深造,必邀我同往……然……’
“北大王教授?”
紀書玉心頭一跳。
書裡好像從未提起蘇婉寧與北大有甚麼淵源。
她快速向前翻找,果然在更早的一些筆記裡,零星看到聽課心得、北大圖書館查閱等字眼。
一種模糊的猜測浮上心頭。
原主母親的知識儲備和思考深度,絕非普通家庭主婦所能及。
筆記的最後幾頁,字跡變得有些凌亂,甚至帶著一種無力感。
記錄戛然而止,再往後翻,就是零星的一點記錄,看起來有些著急。
而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沒有公式,沒有資料,只有幾行詩。
墨水洇開了一些,彷彿曾被淚水打溼。
理想如星,璀璨卻遙不可及。
囿於方寸,折翼困守。
非不願飛,實不能也。
原主的母親蘇婉寧,她明明擁有如此出色的天賦和強烈的求知慾。
她本該有光明燦爛的未來,去高等學府深造,在她熱愛的材料學領域有所建樹。
而不是困在紀家,做一個默默無聞、最終被遺忘的妻子。
“非不願飛,實不能也。”
是甚麼讓她不能?
紀書玉揉揉頭,想起紀國棟對自己的態度,不對勁,紀國棟似乎,很不喜歡原主。
這其中是不是有甚麼牽扯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