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書玉沒再管賀江的事情,她拿了自己落在賀家的東西就要走。
臨出門時,王淑芬過來,提著一兜子海鴨蛋給她。
“書玉啊,好好補身子,別虧待了自己。”
王淑芬心裡也有些不得勁兒。
本來紀書玉能來,一家子親親熱熱的,是多好的日子。
誰能想到李翠花這個攪家精就是不安生。
好端端的日子,作成了這樣。
“謝謝媽。”
紀書玉也沒拒絕,知道這是王淑芬覺得愧疚,所以給了自己這東西。
她轉身離開,沒看到不遠處的李翠花,恨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紀書玉,憑甚麼我現在要被賀家掃地出門,你卻得到賀家人的喜歡,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我有這一天,全都是你害的。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賀江說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揣著寫好的離婚報告往海島的辦公處趕。
在這裡,這個辦公處,就相當於民政局,離婚這種事情,也歸他們管。
辦公處裡,文書看著報告,忍不住咂咂嘴:“賀江啊,這婚可不是說離就離的。再說了,翠花不都給你生娃了嗎?”
按照慣例,依舊是先勸和不勸離。
這海島上,想找個媳婦可不容易,他當然得先勸勸了。
“生了娃也不能這麼作。”
賀江把李翠花挑撥離間、教唆孩子下藥的事撿要緊的說了一遍,末了補上句。
“她還偷賣我家傳家寶,這事全島都快傳開了。”
“我倆已經沒法兒再做夫妻了,再這麼下去,我賀江的臉面也別要了。”
他老實巴交了半輩子,這是頭一次鼓起勇氣,做這種事情。
那天紀書玉離開後,他跟幾個兄弟在院子裡聊了大半宿。
看著弟弟們一個比一個有出息,賀江的心裡當然不開心。
但回過神後,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舒心過了。
因為和李翠花結婚,他整個人渾渾噩噩。
李翠花強勢,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要管。
他插一句嘴,她都得嚎半天。
久而久之,賀江也懶得再和她計較那麼多。
可是他的退讓換來的不是李翠花的善解人意,而是越來越強硬的態度。
日積月累的堆積在一起,終於有了這次爆發的突破口。
他必須要離婚,不再給李翠花一種幻覺。
一種只要她哭一哭,鬧一鬧,自己就會妥協的幻覺。
文書鋼筆尖在紙上頓了頓,這才慢悠悠道:“行吧,我先把報告遞上去。不過按規矩,得先調解三次。”
賀江點點頭,剛走出公社大門,就撞見李翠花她哥李鐵柱。
對方扛著一根木棍攔在路中間,瞪著眼睛罵:“賀江你個沒良心的!我妹嫁給你當牛做馬,你說踹就踹?”
“她要是真當牛做馬,我能離婚?”
賀江懶得和李家人掰扯,轉身就要走:“讓開,別擋道。”
“不讓!”
李鐵柱把棍子往地上一頓,梗著脖子,十分挑釁的看著他。
“除非你給我妹補償,不然這事沒完,少於三百塊,都不行。”
賀江冷笑一聲:“她偷賣我家銀鐲子換了三十五塊,你要是能把錢拿回來,我倒能考慮給她十塊路費。”
況且,現在是他申請強制離婚,調解三次不成功,他和李翠花只有離婚的份兒。
他也好意思找自己要錢?
李鐵柱被噎得臉漲成豬肝色,手裡的木棍攥得咯吱響。
“你胡說!我妹才不會幹那偷雞摸狗的事!定是你想離婚,故意栽贓陷害!”
賀江懶得跟他磨牙,側身就想從旁邊的空隙繞過去。
可李鐵柱像是早就料到他會來這手,橫棍一攔,結結實實地杵在他腳邊。
“賀江,你今兒不把話說清楚,別想出這門!”
周圍已經圍攏了幾個看熱鬧的人,賀江皺著眉回頭,目光掃過李鐵柱:“我再說最後一遍,讓開。”
“不讓!”
“我妹嫁給你三年,還給你生了個大胖兒子,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你說離婚就離婚,還想一分錢不花?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
李鐵柱這話就表明了,他其實就是想要錢。
給了錢,他啥也不會多說的。
“她生娃是事實,可她險些害了我們家的人,還把孩子教成那樣,這也是事實。”
賀江的話,字字清晰地傳到周圍人耳朵裡。
“她把鐲子賣了換錢,你現在跟我要三百塊補償?不如先問問她把那三十五塊花到哪兒去了。”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
有人扯著嗓子喊:“李鐵柱,賀江說的是真的不?前兒我還見你妹在供銷社買桃酥呢,敢情是花的偷來的錢啊?”
李鐵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掄起棍子就往地上砸:“關你們屁事!都給我閉嘴!”
這一下動靜太大,辦公處裡的文書聽見聲響走了出來,見狀皺起眉頭:“李鐵柱,你這是幹啥?在辦公處門口鬧事?”
李鐵柱見文書出來,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卻還是梗著脖子嘟囔:“王文書,您來評評理!賀江要跟我妹離婚,一分錢補償都不給,這不是欺負人嗎?”
王文書瞥了眼賀江,又看向李鐵柱:“賀江為啥要離婚,你心裡沒數?真要論起來,賀江沒讓她賠銀鐲子就不錯了,你還好意思要補償?”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趕緊把棍子收起來,再在這兒鬧事,我可就按擾亂公務處理了!”
李鐵柱被噎得說不出話,看著文書嚴肅的臉,終於悻悻地把棍子扛到肩上,卻還是撂下一句狠話:“賀江,你給我等著!這事不算完!”
賀江沒再理他,徑直穿過人群往家走。
這只是開始,李家人肯定還會再來鬧。
他們家就不是能輕易善罷甘休的。
賀江回家後,把辦公處的話告訴賀家人。
別管人家是調解多少次,他都不會再縱容李翠花。
下午蘇文娟來家接賀明回去時,就聽到了這句。
晚上在飯桌上,蘇文娟跟賀海說起時,看向紀書玉。
“大哥這次決心很大,看來,也是李翠花真的傷透他的心了。”
“對了書玉,你怎麼知道李翠花偷賣了家裡的鐲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