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花的大嫂子端著剛剝好的海蠣子從廚房出來,聞言撇了撇嘴。
“我說小姑子,你這脾氣也該改改了,賀家老三媳婦懷著孕呢,你讓兒子推她,傳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就是。”
二嫂子蹲在門檻上擇海帶,手裡的剪刀咔嚓作響。
“當初你搶了東屋佔了便宜,如今人家分家要回去,本就天經地義。依我看,賀江沒休了你就算不錯。”
之前他們剛到家的時候,沒少被李翠花欺負。
本來大家都奔著好好相處的目的來的,誰曾想,李翠花作威作福。
要不是她們聯手,李翠花還不定成甚麼樣呢。
能看到她吃癟,妯娌幾個別說多開心了。
李翠花被妯娌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猛地將手裡的帕子摔在桌上。
“你們懂甚麼,紀書玉就是仗著城裡來的,用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哄得賀家人團團轉!等我回去……”
“還回去?”
李父冷笑一聲,悶聲說道。
“賀家要是來人接你,你就給我夾著尾巴做人。要是沒人來,就老實在家幫你哥嫂曬漁網!”
“實在不行,你給我嫁到外面去,我們老李家可不養閒人。”
李父可沒甚麼好心,他只知道,要是李翠花離婚回家,他可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李翠花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頂嘴,只掉眼淚。
在賀家受欺負就算了,怎麼回到自己孃家,還要被欺負。
紀書玉,這一切都怪紀書玉!
李翠花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那點疼卻壓不住心裡翻湧的恨意。
“哭啥哭?”
大嫂子把海蠣子盆往灶臺上重重一磕。
“有那功夫掉金豆子,不如想想怎麼把賀家那頭的韁繩攥緊了。你當紀書玉肚子裡揣著的是啥?那是賀家的金疙瘩!等她把娃生下來,你在賀家還有立足的地兒?”
賀強和賀明生的時候,哪裡有紀書玉金貴。
還不是因為老三賀淵的身份?
那可是軍官,將來老兩口指著賀淵給他們養老呢。
不得巴結好這個三兒媳婦?
二嫂子抬頭瞅了眼李翠花,嘴角撇了下。
“大嫂子這話在理,當初你要是安安分分跟賀江過日子,哪有紀書玉甚麼事?非要鬧著分家獨過,結果呢?人家紀書玉倒成了賀家的功臣。”
“你也沒想到,人家巴不得和你早分開吧?”
李翠花猛地抬起頭,眼裡的淚還沒幹,惡狠狠的開口。
“功臣?我看是狐狸精!要不怎麼能把賀淵迷得五迷三道?”
“要不是她肚子裡有貨,賀家人會對我這麼絕情?”
“絕情也是你自找的。”
李父不想再搭理自己這個蠢女兒。
“當初要不是你拿農藥瓶子逼著賀江,人家還真不一定娶你,你也知道賀家是個好歸宿,你鬧啥鬧?”
這話讓李翠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些事確實是她做的,那時她總覺得賀家虧欠她,覺得賀江窩囊,總想鬧得雞犬不寧才甘心。
可如今真被趕出賀家,才知道沒了賀家媳婦這個身份,她在孃家連口熱飯都吃不安穩。
李翠花忽然抹了把臉,眼淚沒了,眼神狠辣。
“你們以為紀書玉就能順順當當把孩子生下來?”
大嫂子和二嫂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
“她那身子骨看著就弱,又是頭胎,要是……要是她摔一跤,或者吃錯點啥……”
“你想幹啥?”
大嫂子猛地站起來,警告的看著李翠花。
“李翠花你瘋了?那可是一條人命!”
“我可沒說要幹啥。”
李翠花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光映得她半邊臉明半邊臉暗。
“我只是說,這人要是倒黴了,喝口涼水都塞牙。誰知道會不會有那麼巧的事呢?”
李父皺緊了眉頭,終究沒說甚麼。
在他看來,只要能讓李翠花留在賀家,別給老李家丟人,其他的事,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
李翠花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她想,只要紀書玉出點事,只要她肚子裡的孩子沒了,賀家還會在乎她?
誰也別想把她擠走。
至於紀書玉的死活,在李翠花眼裡,那女人本就不該存在。
憑甚麼她一來,自己的生活就徹底雞飛狗跳了?
李翠花要讓她知道,自己可不是好惹的。
她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一開始她對紀書玉的態度不好,紀書玉會送那條絲巾嗎?
原本紀書玉給李翠花和蘇文娟準備的禮物,都是一樣的。
是她自己小心眼,想拿大嫂的姿態。
後面還想汙衊紀書玉偷東西,都是她自己自作孽不可活的。
李翠花的大嫂子看著她的表情,覺得她的話可不是說說而已。
所以隔天,大嫂子就去找了紀書玉。
李家距離賀家還是有些遠的,大嫂子一大早就出發了。
過了飯點才到賀家。
她也不想摻和李翠花的事情。
在她看來,李翠花就是自己作的。
但到底是涉及到一條人命,她必須得走一趟。
萬一真的出了事,她良心難安。
“你就是賀家老三的媳婦兒吧?”
大嫂子看著正要車門的紀書玉,忙搭話。
紀書玉聞聲轉過身,她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的中年婦女。
對方穿著藍布褂子,褲腳沾著些泥點,臉上帶著急切。
“是的,我是紀書玉,請問您是?”
紀書玉溫和地開口,心裡有些疑惑,這人看著面生,但是認識自己。
“我是李翠花的大嫂,”
大嫂子連忙說道,眼神盯著紀書玉,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後,心裡更急了。
“我今天來,是有話要跟你說,關於李翠花的。”
提到李翠花,紀書玉心裡微微一沉,但還是保持著禮貌:“大嫂快進屋說吧,外面太陽大。”
“不了,就在這兒說兩句就行,我還得趕回去呢。”
大嫂子擺了擺手,左右看了看,見沒甚麼人,才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書玉妹子,你可得當心李翠花,她在孃家說的那些話,實在是太嚇人了。”
“李翠花?她說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