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遠後背浸滿了汗，他扯了扯領帶，抓起報紙不住地扇風，半點沒了往日大老闆的派頭。
“名門大酒店快建完了？”他狀似隨意地問邱老大，目光卻暗帶探究。
邱老大清楚，他這是盯上酒店的裝修工程了。
寰宇本就有裝修資質，看來免不了又要和姚遠的公司再較量一番。
他不動聲色地答：“快了。”
“那裝修該快啟動了吧？也是走招標流程？”姚遠追問，語氣裡的意圖更露了幾分。
“不清楚。”邱老大淡淡回應，“寰宇只負責建設，其他事一概不沾。”
一旁兩位老闆雖不認識邱老大，卻早聽過“名門大酒店”的名頭，那可是河原首家五星級“國賓館”，連承建工程都是內部招標，他們的公司連通知都沒收到過。
眾人都是精明人，心裡瞬間有了掂量：能拿下名門的建設專案，這家公司絕非尋常。
方才還跟邱老大開玩笑的人，也悄悄收了笑意，再不敢小覷這位年輕的老闆，心裡暗暗叫苦，這次投標估計要白跑一趟了。
會議室裡，第一輪綜合稽核先刷掉了兩家實力偏弱的公司，剩下三家公司，逐一面談了合作條件後，開始更深的稽核討論。
童欣顏喝了口茶，聽著眾人各抒己見。這三家公司裡，除遠航公司外，另外兩家其實均符合中標條件。
遠東二期專案，臨河區本可自行建設運營，即便缺錢也可透過貸款解決；但為響應“政府主導+社會參與”基建政策方向，才走正式招標流程。
眼下三家公司都找了關係，明眼人一看便知，現在比拼的早已不是公司實力，而是人脈。
稽核組共九人，算上她，有四人暫時保持中立，真實想法唯有自己清楚，另外五人，則早已選好立場、各自站隊。
站隊也有講究：有人不過是隨口附和兩句，有人會據理力爭，還有人則觀望著大局，隨時準備倒戈。
此次競標公司的遴選由童欣顏主導，看清牌桌上的局勢後，她額外提出兩個考量維度——企業社會責任感與企業社會聲譽。
姚家的遠航公司被剔除後，剩餘兩家進入投票環節，最終寰宇地產開發公司以絕對票數中標。
此前保持中立的幾位稽核組成員，均將票投給了寰宇公司。
稽核組剛走出會議室，姚遠正佇立在窗邊，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見到童區長。
她身著一襲剪裁得體的杏色連衣裙，兩側髮絲編織後在腦後束成半披肩髮型，既精緻又利落。肌膚白皙、身材勻稱，雖說大兒子已參加工作，她看上去卻不過三十多歲。
待梁秘書唸完中標公司名稱，姚遠深深瞥了邱老大一眼，隨即轉身先行離開。
姚遠剛踏入停車場，金屬車身上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他拉開車門，一股灼熱的氣浪瞬間裹住全身，黑色真皮座椅被曬得發燙，幾乎能燙熟雞蛋。
他先降下四扇車窗通風，又擰開空調製冷，才從副駕儲物格里摸出那部厚重的大哥大，按下號碼。
“老二，情況怎麼樣？”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急意。
姚遠點燃一支菸，煙霧模糊了他眼底的沉鬱：“寰宇公司中了。”
“操！”姚老大的怒罵幾乎要衝破聽筒，“那以後只要寰宇摻和，咱們這些公司還有活路？之前誰說童區長最講公平、原則性強？我看全他媽是放屁！跟那些人沒兩樣，都是一丘之貉！”
姚遠吸了口煙，語氣倒平靜：“真要是油鹽不進的性子，她也坐不到今天這個位置。再有本事，沒人提攜也白搭。”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姚老大懊惱的聲音：“那名門大酒店的裝修專案，咱們還去競標嗎？別到時候又是陪寰宇跑一趟，白忙活。”
姚遠眼角餘光掃到另外幾家公司的老闆正結伴走來，他指尖一動升上車窗，又抓起副駕的毛巾，胡亂擦了把額角的汗，才重新貼緊大哥大。
“去，怎麼不去？”他聲音沉了沉，“名門大酒店的裝修專案大機率分三個標，寰宇就算胃口再大，也不可能一口全吞，咱們遠航總得分到一塊肉。”
“分標就好，那怎麼也得有咱一份。”姚老大的聲音透著底氣，“現在國家正大力鼓勵社會資金往基礎設施、基礎工業裡參與，河原市新專案一茬接一茬。就算爭不過寰宇，咱遠航也得穩穩佔住老二的位置。”
姚遠捻滅菸蒂，指節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語氣淡得沒甚麼起伏：“找幾個乾淨漂亮小姑娘，最近接待要用。”
電話那頭的姚老大立刻應下：“放心，這事我來安排，保準妥帖。”
陽寶去了電子廠，中午不回家吃飯。
白銘澤記著大姨童欣顏既怕曬又怕熱，特意開車來接她下班，還提前十幾分鍾就把車裡的空調開足，將溫度降得涼涼爽爽。
童欣顏辦公室裡沒裝空調，夏天悶熱得厲害。
“白銘澤，你也太貼心了！”坐進滿是冷氣的車裡，渾身的燥熱瞬間消散，她長舒一口氣，笑著說：“可算活過來了，這空調真涼快！”
“進入三伏天，一年最難熬的時候，啥也不幹，坐著就一身汗，這段時間我開車接送您上下班。”
車子駛出區政府，童欣顏對白銘澤說：“說吧，想問甚麼？”
“大姨，真是甚麼都逃不過您的法眼。”白銘澤咧嘴笑，而後問，“姚家公司今天沒中標吧？”
“如你所願。”童欣顏淡笑，她又補充，“工作上的事情，和河原那些人一起玩時，別透露半個字。”
“懂，我們從來沒問過邱老大公司的事情，在一起就吃喝玩樂，聊別的了。”
元寶做東，請薛景行他們去山莊玩，休息頭一天下班就來了河原。
周啟瑞聽陽寶說了甚麼河原五少，覺得有點意思，好兄弟做東，他也從合州趕過來了河原。
上午十點，一行人在河原大酒店碰面後，浩浩蕩蕩出發了。
白銘澤、陽寶和兩個保鏢坐一輛車。
暖寶坐大哥的車，周啟瑞和玥兒坐在後座。
“大哥，子瑩姐上你那去了？”暖寶敏銳地嗅到了一絲八卦味，迫不及待“審”起了大哥。
“嗯，她放假沒事，過去溜達了兩天。”元寶面色平靜，“暖寶，你們也可以去六合鎮玩幾天。”
“我可不去。”暖寶忙拒絕，“你那兒宿舍就兩間房，我們去了還得住招待所，再說小鎮上沒甚麼好玩的，我們還是留在河原陪媽媽好了。”
周啟瑞在車上，暖寶沒再問子瑩姐的事情，換了話題。
清泉山莊坐落在城郊，不算氣派，卻憑著“吃喝玩樂一鍋端”的實在勁兒，開業就火了。
山莊的招牌是院壩裡的烤全羊，外皮油亮冒香，一到傍晚就圍滿客人；夜裡更熱鬧，空地生起篝火，大人小孩圍著唱歌說笑，比城裡舞廳還自在。
想嚐鮮也有法子：後院池塘可親手釣魚，釣上來交給廚房做，周邊村子種滿果樹，客人拎著籃子進園，邊摘邊吃。
去年年底，陸江辰的酒廠、電子廠員工聚餐，都特意選在了這兒。
薛景行他們先到，坐在車裡等著，看見周啟瑞和玥兒下車後，兩人邊走邊聊，有說有笑，郎才女貌，很顯眼。
“喲，人家青梅竹馬來了。”莊逸塵轉頭瞥向邱老大，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我可聽說，這小子他爹是合州的書記。”
薛景行看大哥臉色黑得跟包公似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嗓音低沉地開口：“姑娘還年輕，又沒訂婚，現在說鹿死誰手還早，真喜歡，就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