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假期的日程滿滿當當。
初二這天，童欣顏一家先去邱教授與錢叔家拜年，之後她便和陸江辰一道，陸續拜訪了幾位教授與系主任。
初三上午，跟京城老同學的聚會，下午，則是全家同往周家拜訪。
這些教授們深耕教育領域數十載，桃李芬芳滿天下。
他們的學生在各行各業成就斐然，無疑織就了一張覆蓋面廣、影響力深厚的人脈網路，其價值不言而喻。
這些都是現成的人脈，春節期間走動走動，聯絡一下感情。
從周家回來，蔣雪檸一家和王燕來了。
陸江辰和陳東旭約了同學聚會，他們倆開車又走了。
童欣顏她們在家難得清閒。
蔣雪檸嚼著酸甜蘿蔔，咔嚓作響，滿足地說：“過年大魚大肉吃膩了，來點這個解解膩，真得勁！”
童欣顏笑著打趣：“看把你跩的，忘了以前吃不上肉，見了肉兩眼冒金星的時候了？”
王燕也跟著笑：“那會兒一人一月才1斤半肉票，肚裡缺油水，誰見了肉不眼冒金星、饞得流口水啊！”
“我媽去年掙錢了，加上肉票取消了，連魚一起，過年買了五十多斤肉，敞開肚皮吃個夠，過個年長几斤肉！”
童欣顏笑道：“過年長肉說明日子好過了，酸甜蘿蔔新醃了一罈，一會給你們裝點。”
蔣雪檸說：“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六妞去年買的蘿蔔沒那麼嫩，醃出來沒你家的好吃。”
“六妞回家過年了，家裡的肉沒人會做，這段時間我們就婆家孃家蹭飯，在家就煮麵條和餃子，陳明博嗷嗷叫喚，說他瘦了！”
王燕很是驚詫。
“你和陳東旭也太嬌氣了！你們下鄉時吃飯怎麼解決的？”
蔣雪檸沒有一絲尷尬，大言不慚道：“我們會做，只是做得不好吃而已，在知青院輪班做飯，後來我們單獨開火，李愛華會做飯，我們提供食材。”
童欣顏看著蔣雪檸，嘴角彎起一抹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她大小姐命好！”
她話鋒一轉，笑道：
“你和陳東旭沒救了，趁早培養玥兒和陳明博吧，我家元寶已經出徒了，這幾天都是他跟陸江辰下廚，今年暖寶和陽寶也得學做飯了，不能再慣著。”
蔣雪檸順著她的目光，眼睛瞟了瞟沙發上看電視的孩子們，壓低聲音，帶著點不確定：
“玥兒洗自己衣服，收拾房間甚麼的倒是挺麻利，一點不嬌氣，她從來沒進過廚房，好像對做飯也不感興趣，不知道能不能學會？”
“試試唄，”童欣顏被她這神神秘秘，又有點擔憂的模樣逗笑了：“不試怎麼知道她有沒有天賦，真不行再說唄！”
“兩個孩子，培養出一個，以後六妞放假，你們也不至於吃清湯麵。”
蔣雪檸給童欣顏比了個大拇指，笑道：“有道理，今年就讓六妞教玥兒。”
“聶啟明見過家長了，你們甚麼時候訂婚？”童欣顏看向王燕，好奇地問。
王燕笑了笑，說：“他的意思是，今年想先在京城買個房子，然後再辦婚禮。”
“我倒無所謂，他畢竟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到時訂婚結婚，他父母和姐姐們過來，住在我的房子裡，估計覺得沒有面子吧。”
“我媽說在鄉下，結婚男方住女方的房子，有點像上門女婿，聶啟明考慮得多一些，也能理解，說明他有自尊心，有志氣！”
蔣雪檸嘖了聲：“沒想到聶啟明還挺古板的！”
她隨即又笑道：“你媽媽現在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喜歡啊！”
這個年代的男人多少有點大男子主義，要面子，覺得結婚住女方的房子丟人。
不像以後，生活壓力大，結婚都巴不得女方有房有車，可以少奮鬥幾年。
童欣顏說：“聶啟明是當地高考狀元，他也是天之驕子，又是家裡唯一的男孩，父母要強的，兒子結婚，砸鍋賣鐵也得準備幾間房子。”
王燕笑著點頭：“嗯，他的意思是跟幾個姐姐借錢買個房子，到時我們住他的或我的都行，他有個房子，以後他父母和姐姐過來也能安心住下。”
童欣顏聊起馬濤準備在大雜院買房結婚的事：
“有錢買大院子，錢少買就在大雜院買一戶幾間房那種，他的目的是在京城安家，婚後你們也不一定住在他那兒。”
王燕家是爸爸單位分的房子，她從沒聽說過大雜院的房子還能拆著賣。
這種房子聶啟明應該買得起，她頓時眼睛一亮：“來，具體說一下這種房子是怎麼回事？”
“馬濤要和李桂娜結婚了？”蔣雪檸驚呼一聲，滿臉震驚：“媽呀！這麼勁爆的訊息，我怎麼現在才知道？”
童欣顏用手捂著胸口，看著蔣雪檸：“媽呀！你要嚇死我了！”
王燕看著兩人，笑得眼淚出來了。
餐桌上用涼水緩著一盆凍梨和凍柿子，上面還透著冰碴子。
陳明博湊到桌邊，伸手去抓黑黢黢、凍得邦邦硬的凍梨，見她們聊得熱鬧，媽媽還一驚一乍地。
他小表情傲嬌：“我早就知道李阿姨追求馬叔叔了，你們咋都看不出來呢？”
媽耶！一直以為是馬濤追求李桂娜，鬧了半天是李桂娜追求的馬濤？
童欣顏拉過陳明博，小傢伙穿著件簇新的紅毛衣，長得粉雕玉琢的，笑著問：“陳明博，沒想到你這小機靈鬼這麼細心，快說說，你怎麼知道的？”
陳明博張大嘴巴，咔嚓咬了一口凍梨，冰得直吸溜，說話也有點含糊：
“我看見了，李阿姨給馬叔叔帶吃的，就在前院會客廳，好幾次呢！她偷偷塞給馬叔叔，我問我吃不吃，我就跟著吃了。”
幾人聽了，不由得相視而笑。
大概明白了：馬濤和李桂娜八成覺得陳明博年紀小，也就沒刻意揹著他，沒想到倒被這小鬼頭給抓包了。
聽童欣顏說一間房1300塊，王燕便說：“帶獨立院子的房子不但貴，而且出售的也少。”
“讓聶啟明買這種房子，買個三五間幾千塊錢，借點錢，壓力沒那麼大。”
王燕家服裝攤位掙的錢，她和媽媽平分，去年碰到有帶獨立院子的房子出售，總價五萬八，她媽媽把分到的錢借給她買房了，但還是不夠，她又跟童欣顏借了兩萬八。
現在還欠童欣顏一萬四。
開春她要收拾院子，起碼得花四五千，結婚還得買傢俱家電，又要好幾千。
聶啟明買房子也得跟他姐姐們借錢，所以兩個人目前都有壓力，聶啟明的房子買了暫時也不住，沒必要買太大的。
聊完買房的事情，王燕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轉，小聲問：“過年那會……你們去領導家裡坐過嗎？”
蔣雪檸搖了搖頭：“正式去‘坐’倒沒有，就是年前，想著領導平時多有指點，家裡也備了點自己做的醬菜、乾貨、不值錢，就是一份心意，順便把家裡的情況跟領導簡單說了說，感謝領導的關心。”
童欣顏嘴角帶著一絲瞭然的淺笑，蔣雪檸平時看著大大咧咧，到底是高幹家庭出來的孩子，職場人際關係，捋得明明白白的。
她都要向她學習。
童欣顏說：“我這邊暫時還好，單位裡有些具體事物，我都盡力協調處理妥當，反正廠裡也要招工，沒讓直屬領導操心過，上次去縣裡開年終總結會，領導對我紮實的工作點名認可了。”
王燕用哀怨的眼神看向兩人：“我傻乎乎的，都沒想到這些！”
童欣顏彎起嘴角笑了，第一年參加工作，這個年代的人還淳樸，家裡沒人教導，自己肯定想不到這層。
“咱們年輕人，把工作幹好是本分，這肯定沒錯，不過呢，平時多向老同志請教學習，逢年過節的，主動跟領導彙報下思想動態。”
“或者家裡做了點甚麼新鮮吃食，想著給領導嚐嚐，也是人之常情嘛！”
蔣雪檸吃完一個凍梨，擦了下手，說：“別傻乎乎的悶頭幹工作，要會露臉，嘴甜點，多跟領導彙報一下工作，讓領導知道你這個人，瞭解你的工作能力，不然誰知道你是哪根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