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收一直到交公糧,就下了一場小雨,沒有造成任何影響,算是天空作美了。
特定歷史時期,農民繳納公糧本是一幅滿含國家情懷的畫卷,農民懷著對國家任務的高度責任感。
將一年的辛勤耕耘化作沉甸甸的糧食,滿心帶著完成義務後的踏實感送完糧庫,那一袋袋,一筐筐糧食,是農民對國家無聲的支援。
然而,糧庫裡個別檢驗員成了這美好圖景中的害群之馬,他們仗著手中的權利,故意壓低糧食等級,無端吹毛求疵,想從中撈點好處。
以前是大集體,交公糧時農民就跟著隊伍把糧食運到糧庫,跟檢驗員打交道的是隊長和大隊長。
今年分田到戶,農戶自行繳納公糧,在與檢驗員溝通時被刁難,多數人選擇了忍氣吞聲。
有脾氣犟的就把糧食挑走,辛辛苦苦幹了一年,繳納公糧時還被刁難,憋屈死了。
繳納公糧時童欣顏就讓曹敏留意糧庫的情況,在七家溝她就知道這裡的貓膩。
當時劉桂民在糧庫當臨時工,他們有熟人,繳納公糧時大隊長給檢驗員塞兩包煙或兩瓶酒,糧食合格就沒被故意刁難。
發現有農戶氣憤的挑著糧食離開,曹敏就在半道打聽情況,回來和童欣顏彙報。
童欣顏和曹敏開車去了村裡,找了幾個村長,以前村裡繳納公糧都是他們組織負責,他們和檢驗員的接觸多些。
“有兩個檢驗員愛刁難人,一個是臨時工,牛逼哄哄的,愛擺架子,說點好話,奉承幾句,給他遞支菸,他心情好就這麼地了,公糧就能順利交上了。”
何隊長頓了頓,繼續道:“還有一個是糧庫副主任的小舅子,以前是臨時工,前年轉正,端上鐵飯碗後更黑了。”
“繳納公糧從他手上過,大部分人都得給整點菸酒,沒準備菸酒的給他塞點錢,多少得意思點。”
“這是任務,農民又不能真的不繳公糧,我們跟他耗不起,當破財消災了。”
曹敏不解:“就沒有人找糧庫領導反映?”
何村長無奈的嘆息:“之前也有氣不過,跟他吵起來的,最後也不了了之,能怎麼辦?”
“民不與官鬥,他姐夫是糧庫副主任,每年都要繳納公糧,糧庫都是他們的人,他想收拾誰可以讓同事出面,我們是普通老百姓,不能得罪這種小人,忍一忍就過去了。”
童欣顏眸色清冷,跟何村長說:“何村長,麻煩你找一些繳納公糧時被刁難,給他送過禮的村民過來,做一個書面材料。”
“這樣有用嗎?”何隊長知道童科員跟其他的幹部不一樣,但想到糧庫副主任,他又有些猶豫。
“農民繳納公糧,本是懷著積極履行義務的熱情,卻在他們的不良行為打擊下,遭遇了極大的困擾與不公。
不僅損害了農民的利益,也破壞了國家與農民直接的信任基礎,這種行為不但違規,且影響不好,亟待引起重視且加以解決。”
“咱們每年都要繳納公糧,這種害群之馬堅決不能姑息,你們只要陳述事實,剩下的事我來辦。”
糧庫有這種檢驗員對農民來說就是一種災難,童幹部打頭,他們有甚麼不敢的。
何村長氣憤的拍了下炕桌:“我這就去喊他們。”
童欣顏跑了幾個村子,收集了89位農民的舉報材料,下午三點才回到鎮上。
然後讓服裝廠的安保開車回京城,把家裡的照相機和元寶的錄音機拿來。
陸江辰託人給元寶買了一臺進口的小錄音機,讓他聽英語磁帶,小巧精緻,攜帶方便,像隨身聽一樣揣外套兜裡。
第二天,服裝廠安保隊長安排了幾個生面孔跟村民去糧庫繳納公糧,這些都是退伍軍人,一個小小的收集證據,對他們來說就是小意思。
晚飯後,安保隊長過來,把錄音交給童欣顏。
“那傢伙貪得無厭,經他檢查的糧食除了幾個認識的人,其餘的都沒放過,我們送的菸酒錢他照單全收。”
“不給送禮的一等糧就按三等糧收,不服也得憋著,送一盒煙他都瞧不上,愛搭不惜理的。”
童欣顏開啟錄音機播放鍵,現場人聲嘈雜,各種聲音都有,一會傳來一個極其不耐煩的男聲。
“糧食沒曬乾,穀粒乾癟,這種糧食收不了。”
“顆粒飽滿,都曬乾透了,這可是最好的糧食,怎麼就收不了?”
“這裡我做主,我說收不了就是收不了!”
“李檢驗員,抽支菸,前面兄弟跟我家糧食一樣,他家是一等糧,麻煩給通融一下,我們走了兩個多小時山路過來的。”
“拿走,工作時間不抽菸。”
僵持了一會,又傳來兩個低低交談聲。
“李檢驗員這是故意刁難,要我們送禮?”
“明知故問,剛才前面幾個磨蹭好久,最後也妥協,給送錢了。”
“他奶奶的,繳納公糧還要送禮,沒天理了!”中年男人憤恨的說。
“我看前面的人送的都是五塊錢,我們也送吧,又不能真把糧食挑回家,跟他耗不起!”
年輕男人把李檢驗員拉到一旁,手裡握著五塊錢。
“李檢驗員辛苦了,這五塊錢給你買點酒喝,麻煩高抬貴手。”
錢揣兜裡,一切好說。
“早幹嘛去了?你家這是一等糧,過秤去。”
一盒磁帶六十分鐘,幾份送禮的,童欣顏聽完沒甚麼表情,她見過國家強力的反腐敗鬥爭,形形色色的官員都有。
她比較淡定。
曹敏他們氣憤不已,大罵李檢驗員是吸人血的狗砸碎!曹敏更是恨不得給李檢驗員大卸八塊。
嚴毅誠沉聲道:“他蹦噠不了幾天了。”
隨即想到甚麼,嚴毅誠問童欣顏:“這事你要跟潘鎮長彙報嗎?”
“不用,糧庫屬於國有企業,鎮長無權干預其經營或矛盾處理,有需要時能協調地方性事物。”
第二天上午,有農民忍受不了李檢驗員的刻意刁難,爭吵中與其發生了肢體接觸,引發眾怒,一群憤怒的農民圍著糧庫要領導給說法,導致收糧工作暫停。
響水鎮鬧起來,童欣顏拿著材料到縣裡糧食局實名舉報,坐在糧食局監察科,把材料一一呈現,告知響水鎮收糧工作已停止。
還說了李檢驗員和糧庫副主任的關係,為了不耽誤收糧工作,望儘快核實舉報材料。
舉報後第二天,縣裡糧食局監察科來人了,李檢驗員和另一個態度不好的檢驗員工作暫停。
晚飯他們在租的院子裡吃,大姐也過來了。
曹敏興奮的說:“我們的人都沒出手,圍觀的老百姓就給他打得屁滾尿流,我們還維持秩序了,怕給他打死。”
大姐說:“他得蹲笆籬子。”
童欣顏:“起碼兩年打底,積少成多,我們瞭解到他這些年索要錢財就一千多,他貪婪心重,內部調查有違法犯罪行為,那就不是蹲幾年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