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童欣顏和陸江辰回了他們的房間。
陸江辰俊朗的臉上帶著憂愁:“老王累趴了,人都沒精氣神了,我給隊長送點禮,給老王請個假。”
“以前錦衣玉食的人,現在天天跟著我們下地掙工分,一把年紀,堅持不住了,也不知道老王甚麼時候能平反?”
童欣顏體驗過下地幹活的苦,她挺佩服老王,靠毅力堅持了這麼多年。
“堅持吧,應該快了,你給老王打打氣,讓他挺住了,錢沒花完,人沒了,太憋屈了。”
陸江辰樂道:“不堅持咋整?老王挺惜命的,他還有那麼多錢沒花完,不會消沉太久,休息幾天,養養身體就沒事了。”
童欣顏笑著說:“你對老王倒是挺了解,想給隊長送甚麼?這段時間幹活累,送點肉吧,實惠!”
“茶葉這種高雅的東西,隊長一個大老粗也不會享受,送肉全家人都能吃到嘴。”陸江辰善解人意的說。
“你現在越來越貼心了。”童欣顏打趣道。
童欣顏拿了一塊肥一點的肉,大概一斤六七兩,陸江辰裝進籃子裡,上面用塊洗乾淨的破布蓋上。
然後感慨道:“當隊長真好,嘴皮動一下,一塊肉到手,一人當幹部,全家受益。”
童欣顏被他羨慕的語氣逗得,捧腹大笑。
陸江辰也笑了:“顏顏,我說的不對嗎?別人咱不知道,我自己就給隊長送了多少次禮了,咱生產隊可不小,還有知青,當隊長真是個肥差!”
“生產隊普遍窮,除非有重要的事情求隊長,不然誰捨得給隊長送禮,成家前,你捨得給隊長送禮嗎?”
“我自己都吃不飽飯,我給他送個屁,想啥美事呢!”
童欣顏看著他說:“生產隊多數人跟你以前的情況一樣,沒事不找隊長,找了也不捨得送禮,隊長有點油水,但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誇張。”
陸江辰想想是那麼回事,他現在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加上有娘送東西,他才捨得給隊長送禮,不然想都不要想。
元寶跟爸爸一起去隊長家。
隊長家也剛吃完飯,陸江辰進屋看了一眼,把籃子遞給隊長媳婦。
“嬸,給你們弄了點肥肉,最近幹活累人,補補!”
隊長媳婦看著陸江辰,不明所以,又看看老頭子,沒敢接籃子,她是幹部家屬,老頭子不點頭,她不能隨便收禮。
隊長媳婦不接,陸江辰把籃子塞劉桂東手裡:“給孩子們補補身體。”
劉桂東很自然的,把籃子遞給自己的媳婦:“把肉收好,籃子空出來給小辰。”
劉桂東的媳婦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公公,又看了下目瞪口呆的婆婆,拎著籃子去了灶房,公公沒出聲就是預設,有事有她男人扛著,關她一個婦道人傢什麼事。
隊長黑沉著老臉,狠狠的瞪著大兒子:事情都沒說,你就敢收禮?
劉桂東朝老爹笑了一下:“小辰一直很懂事,不會讓你為難的。”
“元寶,上炕,坐大爺這。”
“好咧!”
元寶爬上炕,坐劉桂東和隊長的中間,招呼自己的老爹:“爸爸,你也坐下,在隊長爺爺家不要拘束,跟咱自己家一樣。”
隊長:你們爺倆可真不客氣!臉皮一樣的厚。
劉桂東哈哈笑:“元寶可以啊,小嘴巴巴的,誰教你的?”
陸江辰一屁股坐兒子旁邊,挨著隊長,元寶咧嘴笑了,伸出兩根手指。
“我現在認識兩千多個字,九月讀一年級,其實我的能力可以讀二年級,我媽說我年紀小,先讀一年級,等個頭長高點再跳級。”
最後,元寶鄭重其事的說:“沒有人特意教我,讀書使人明事理。”
劉桂東胳膊搭元寶小肩膀上:“元寶,你小子也太聰明瞭,能說會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啊!大爺甘拜下風了。”
“你跟你爸過來有事啊?”劉桂東誇完元寶,又把話拉到正題上。
陸江辰無語,沒事他會送肉?他吃飽撐著了。
“有點小事,連軸下田插秧,我幹爺爺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現在下不來炕了,這不過來跟隊長爺爺請一星期的假嘛。”
劉桂東驚訝的說:“這麼嚴重?老王到底是大城市的人,以前沒下地幹過活,一把年紀挺不容易的。”
“生病下不來炕,也不能抬著他去地裡幹活啊,讓他休息一週,養養身體吧。”
陸江辰:“謝謝兄弟了,還是你心善,體貼,我替老王謝謝你。”
“謝謝大爺,我也替幹爺爺謝謝你,你是個大好人。”
隊長冷眼旁觀,看這仨人一唱一和就把事辦了,很順利,所以,他是壞人?他不體貼?他不心善?
忍無可忍,隊長抄起炕上的小掃把砸到兒子身上:“老大,你啥時候當上的隊長?”
劉桂東的媳婦臉撇向一邊,抿嘴偷笑,隊長媳婦沒吭聲,老大擅自作主,確實該教訓。
劉桂東摸著被砸疼的後背:“爹,老王都下不來炕了,你那麼深明大義的人,肯定會給他批假。”
“在我兄弟面前,你給我留點面子,我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被老爹揍,別人知道了影響多不好。”
“你還知道要面子,我今天非得揍你一頓,一天虎了吧唧的,生產隊裡的事你都敢做主了。”
陸江辰和兒子對視一眼,父子倆默契的下炕,準備走人。
“隊長爺爺,我們甚麼也沒看見,你們隨意。”
陸江辰看著隊長,說道:“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桂東不聽話,當爹的該管就得管,該揍就得揍。”
說完,爺倆快步往門口走,元寶腿短,跑在爸爸前面,離開這是非之地,看他們走了,隊長媳婦說道:
“行了,老王那種情況,你肯定給他批假,不然真的抬他去地裡幹活?老大說的也沒錯。”
“爹你就是傻,事都做了,就不能給人家留個好印象,這兩年平反了多少下放人員?老王平反是板上釘釘的事,你就不會趁機交個好?”
“你看人家江辰,跟錢大夫,跟邱教授,哪一個不是處得跟親爹一樣,也不知道你拿甚麼喬。”
隊長的心被紮了一下,狠狠的瞪著大兒子,是他不想交好嗎?那些人防備心很重,不是跟誰都交好的!
不是,老大這話甚麼意思?傻小子可以放下身段,叫下放人員爹,讓他去跟那些人交好,他也叫爹?
隊長媳婦知道咋回事,她道:“你爹沒搓磨過他們,這就是交好了,平反後人家在大城市裡,我們也夠不著邊,交不交好,能有啥用?”
“你跟著小辰交好了,這是實實在在的利益,看得見摸得著的。”
劉桂東的媳婦點點頭,她跟婆婆的想法一樣,下放人員離得千山萬遠,交不交好能有甚麼用?跟著陸江辰打獵採藥材,這是實實在在到手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