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初初揪緊巫珩的衣襟,掌心用力推開了他。
她一時忘了掩飾,眉眼間掠過一絲屬於上位者的凜然威儀,那是不容侵犯的君王本能。
巫珩目光鎖定在她慍怒的臉上,歪偏著頭,竟愉悅地略帶瘋感笑了起來。
他指腹輕輕揩過她唇瓣上被他咬破的血痕,那動作帶著一種狎暱的曖昧。
“這……只能算利息。”
席初初只當他指的是之前種種虧欠與算計,她本就沒打算真心完成這場婚禮,橫豎拜堂成親的是“阿初”,與她大胤女帝何干?
然而,這劍拔弩張的微妙氣氛,被一道突兀響起的聲音驟然打破——
“巫少主,今日你成婚,按說我本不該在這種喜慶的時刻打擾的……”巫鵠越眾而出,臉上掛著虛偽的惋惜,眼底卻閃爍著壓抑不住的野心。
“但偏偏今天,是最好的時機啊……”
話音未落,他袖袍猛地一揚,一片灰綠色的毒霧如同活物般撲向四周。
地上那些原本嬌豔欲滴的鮮花,觸碰到毒霧的瞬間,色澤驟然變得詭異而濃豔,彷彿用最妖異的顏料重新染過。
隨即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異香瀰漫開來,觀禮的眾人甚至來不及驚呼,便如同被收割的麥穗般,成片地癱軟在地。
“怎麼了?”
“有毒……快、快屏息……”
這異香入鼻,不僅頭暈目眩,更失去了力氣。
巫霆震驚地看向他,好似根本沒料到他會這麼做。
他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厲聲喝道:“巫鵠,你在做甚麼?!”
巫鵠冷笑連連,聲音充滿了積怨已久的快意:“巫霆,南疆在你手中日漸衰微,各部離心,你不配為我南疆之王,今日,便是該你退位之時了!”
巫霆望向那些詭異的花朵:“你怎麼對我們下毒的?難不成這些毒在花中,可它們明明只是……”
他親自檢查過,都是再普通不過的鮮花。
“這毒可不是我下的。”巫鵠得意地打斷他,目光掃過在場那些神色各異的頭人:“是他們,跟你的人,一起幫了我。”
他猛地一揮手,身後立刻站出數名巫氏部落的核心成員。
他們眼神閃爍,顯然是早已被收買的內應。
同時,席位間亦有二十幾位部落頭人緩緩起身,與巫鵠的人形成合圍之勢,將祭壇中央的人困在其中。
有人說出:“這毒自然不是在花中,而是在根系下,一旦與另一種毒結合,便能瞬間散發出毒香,這毒是專門用來對付你們的。”
巫珩腳下也是一個踉蹌,毒素的影響讓他面色發白,但他攬住席初帝君腰肢的手臂卻收得更緊,彷彿那是他在眩暈世界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席初初側眸看他,心中那點怪異感再次浮現——
他的反應……還挺奇怪的,她一次又一次的欺騙算計他,他似乎對她有些過於依賴了吧?
不及細想,巫霆已怒吼著出手。
即便身中劇毒,他身為頭人的實力依舊不容小覷,數道顏色各異的蠱蟲光影射向巫鵠。
巫鵠早有防備,他及時退後,身後的頭人們則首當其衝,他們袖中飛出數只通體漆黑的甲蟲,與那光影纏鬥在一起。
巫珩的七位姐姐也強忍不適,紛紛出手相助,一時間,祭壇上蠱影紛飛,毒霧瀰漫。
然而,體內的毒素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們的力量與反應。
不過片刻,巫霆悶哼一聲,肩頭被一隻毒蠍蠱擦過,頓時一片烏黑。
七位姐姐也相繼受傷,鮮血染紅了華麗的衣裙,若非族老們及時揮出“毒瘴”攔下,只怕損傷更嚴重。
巫鵠眼中殺機畢露,掌心凝聚起一團幽暗的殺氣,眼看就要對著行動遲緩的巫霆痛下殺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席初初一個冰冷的眼神倏然掃過。
那眼神並無太多情緒,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執掌生死的漠然命令,讓巫鵠高舉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不明白陛下為何要阻止他永絕後患,但在那目光的逼視下,他最終還是悻悻地收斂了殺招。
巫鵠揮退了身後一眾,席初初才收回了視線,看向身側巫珩。
他好似已經快要站不穩了,方才勒緊她腰肢的手臂險些鬆了開來。
遲疑了一下,她將他拉向自己挨靠著,她撐著他。
巫霆一行人,最終不敵,連同席初初和如同掛件般黏著她的巫珩,全數被擒,關進了陰冷的地牢之中。
巫霆靠著冰冷的石壁,渾身無力,臉上滿是悔恨與不甘:“是我輕信於人,連累了你們……尤其是珩弟與弟妹,今日明明是你們的大婚……你們放心,我定會想辦法送你們出去的!”
席初初卻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好奇他身陷囹圄還能有甚麼底牌。
她挪動了一下,想湊近些詢問,奈何巫珩的手臂如同鐵鉗,她動一下,他便跟著挪一下,緊緊相隨,像個甩不掉的影子。
她終於忍不住回頭,壓低聲音斥道:“我要談正事,你就不能自己待一會兒嗎?”
巫珩抬眸看她,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執拗:“不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不太舒服,你不能離我太遠。”
席初初頓時一陣無語,只得忽略這個大型“掛件”的存在,重新將目光投向巫霆、七位大姐和那些同樣垂頭喪氣的族老。
大姐氣得直捶地:“巫鵠竟然與那些部落的頭人一起反了,這些年咱們有哪裡對不起他們?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族老則搖頭:“他們起賊心只怕已非近來的事了,只怪我們監管不嚴……”
一個族老滿臉愧疚與悲痛,淚流滿面:“對不起,頭人,阿骨剌……我沒想到他竟然也跟著巫鵠一起背叛了咱們巫氏,您殺了我吧,是我這個當爺爺的沒教育好他。”
另外幾個族老也一樣跪下來:“兀木帖(沙魯)受了巫氏的恩典,卻幹出這等畜生不如的事情,都是我們發現得太遲了……”
巫霆虛扶起他們:“都別說了,這事錯不在你們,別說你們,巫鵠的狼子野心我也沒有察覺……”
“頭人……”席初初開口,聲音在幽暗的地牢裡顯得格外清晰:“你的確佔了大部分的錯,南疆落到今日這般田地,除了你親信錯人,更重要的,是你當王都不稱職,都不知道與時俱進,改變一下統御各部的方式。”
靜默,所有人都被她這一番直白大膽的話給驚住了。
巫霆臉一僵,臉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紅,又氣又憋屈。
他不過就是自謙自責一句,可有、有她這麼說話的嗎?
“你該喚我大哥了。”但最終他也只是硬邦邦地糾正了她這一句稱呼。